第1章
從小我就喝進口奶粉，弟弟卻是母乳喂養。
我穿公主裙，他穿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就連感冒，媽媽都會先帶我去醫院，讓弟弟在家喝板藍根扛著。
弟弟為此隔三差五就摔東西，卻每次都被爸媽罵回去，「你是弟弟，讓著姐姐怎麼了？她可是咱家的小公主！」
周末回娘家，媽媽塞給我個芒果。
「知道你喜歡吃，我特意給你留的。」
剛咬一口，弟弟帶著女友進門，看到我吃芒果，表情立刻就變了。
「夏七夕，你餓S鬼投胎嗎？」
他指著我鼻子罵，「從小到大你就佔盡便宜！我發工資給爸媽買的水果，全進你嘴裡了！」
「今天必須算清楚，這些年爸媽偏心你多少，
就得給我對象補多少！」
他拽著我非要清算父母這些年在我倆身上的花銷。
「我倒要看看，你多佔了家裡多少好處！」
隻是真的清算完，弟弟卻不說話了。
1
「天賜，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不就是芒果嗎？媽現在就給你買行不行？」
我媽好聲好氣地哄他，轉身就準備換鞋出門。
我弟夏天賜三步並作兩步，將大門反鎖。
「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從小到大你們都偏心她一個？」
「今天不說清楚，誰都不準出門！」
他紅著眼，一臉委屈的表情。
見我始終沉默不語，他更加怒火中燒。
「別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躲過去，我告訴你，今天這筆賬咱們必須算！」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算嗎？」
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我並不想把我們的關系鬧得太僵。
夏天賜聽到我的話，輕嗤一聲，「夏七夕，你這是怕了？」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神裡滿是嘲諷。
「從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怎麼，現在怕大出血？可是我告訴你，晚了！」
他女友也在旁邊幫腔，「姐，天賜也不是要跟你計較什麼，隻不過你從小到大都被叔叔阿姨寵著，天賜確實受了太多委屈，你補償他也是應該的。」
我沒理會他們，轉頭看向爸媽。
可剛才還在幫我說話的爸媽，此刻卻態度大變。
我爸主動開口，「夕夕，這些年爸媽為了你，的確是委屈了你弟，他要些補償也無可厚非。」
我媽緊跟著附和道，「是啊夕夕，反正你有錢，隨便給他幾十萬，
就把這事兒揭過去吧。都是一家人，爸媽希望你們姐弟和和氣氣的。」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酸澀。
「既然你非要算，那咱們就好好算。」
「我從初中開始，就把爸媽在我身上的花銷一筆一筆記下來了，賬本就放在儲藏室最裡面的鐵皮櫃裡。」
夏天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你還特意記這玩意兒？」
「夏七夕，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天了！」
他話音剛落，我就看到爸媽的臉色明顯變了。
我爸輕咳兩聲，「多大點事，記什麼賬本，一家人哪用算這麼清？」
「現在是他要算。」
我打斷他，轉而看向夏天賜，「你不是想算賬嗎？等我拿出賬本，咱們一筆一筆算，看看我到底佔了家裡多少便宜。」
夏天賜被我這話噎了一下，
大概是沒料到我真的有準備。
他頓了頓，又自信地抬起下巴，「算就算！我倒要看看，你那賬本上，是不是把咱家都搬空了！」
我沒再跟他廢話，轉身走向儲藏室。
路過爸媽身邊時，我媽拉住我。
「夕夕，賬本就別拿了，今天是媽的錯，媽轉錢給他，這事就這麼算了行不行？」
2
我媽話音剛落，夏天賜立刻就跳了起來。
「媽！你別再護著她了！」
他眼睛通紅，指著我咬牙道，「今天這賬必須算，不然她永遠覺得自己佔的便宜是該的！」
他直接攔住爸媽，朝我瞥了一眼，「快去拿你的賬本，別磨蹭！」
我媽還想再說什麼，我爸拉了拉她的胳膊，朝她使了個眼色，她才不甘心地閉了嘴。
我走進儲藏室，
打開鐵皮櫃拿出了那個賬本。
從初一開始，我的每筆開銷都記在上面，不隻是日期，連用途也記得清清楚楚。
回到客廳，我把賬本放在桌上。
剛準備翻開，夏天賜等不及率先出聲。
「先說說小時候吧，每次家裡煮面，你碗裡都有雞蛋，可我連雞蛋是什麼味都不知道！」
「因為小時候留下的陰影，我到現在都不敢碰雞蛋。」
他女友在一旁滿臉心疼地看著他，「怪不得……雞蛋再貴，也不能隻給你一個人吃吧？叔叔阿姨也太偏心了。」
夏天賜用手胡亂地擦去眼淚，「沒事，都已經過去了。」
他轉而看向我，「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計較幾個雞蛋，而是想讓你知道，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看著他義正辭嚴的模樣，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反問他，「那你知道你雞蛋過敏嗎？」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雞蛋過敏？」
夏天賜愣了一瞬，旋即像是想到什麼。
他冷笑一聲，「我知道了，你是故意這樣說的，為的就是讓我以為爸媽一視同仁。」
我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三歲那年，吃了半個煮雞蛋，渾身起紅疹，送醫院後醫生說你對蛋清過敏，嚴重的話會呼吸困難。」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問爸媽，他們那兒還有你的病歷本。」
夏天賜看向爸媽。
我媽點了點頭，「你姐沒說錯，小時候你雞蛋過敏差點丟了半條命，所以後來我從來不給你吃雞蛋。」
聽到我媽的解釋，夏天賜的聲音弱了下來。
「就算雞蛋是我誤會他們，但你每次吃面的碗都比我的大，
這你沒話說吧？」
我點點頭，「我承認，我的面是比你的多。」
夏天賜像是找回了主場，底氣更足。
「我就說嘛，爸媽就是偏心你。」
「等著吧，等所有開銷清單列出來，你怕不是要大出血！」
接著他又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我本來也不想跟你計較，誰讓你三天兩頭地回娘家打秋風。」
「佔便宜佔習慣了，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
「這回我非得讓你脫一層皮！」
3
看到他信心滿滿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夏天賜，你真以為是我佔了便宜嗎？」
很久之前，我也是這麼覺得。
每次吃面，我碗裡的面都比我弟多一半。
除了感動之外，更多的是擔憂。
我怕弟弟會因為這種不公平的對待，
會感到委屈。
在我打算把碗裡的面分一半給弟弟時，他卻神色戒備地看著我，「幹嘛？你還想搶我的！」
我搖頭，正要開口解釋，卻在無意間瞥見他碗底的肉絲。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沉默許久，我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每次吃面裡面都有肉嗎？」
「廢話，說的跟你沒有一樣。」
我弟後知後覺，用手護住自己的碗，「我告訴你，別以為爸媽偏心你，你就可以搶我的！」
其實我想說，我碗裡真的就隻有面。
爸媽說家裡窮，逢年過節才會往我的面上加一個雞蛋。
可是弟弟每次吃的面條底下，都鋪著厚厚一層肉絲。
夏天賜的臉瞬間漲紅，他猛地站起來，「不可能！媽那麼偏心你，你碗裡怎麼可能沒有肉！」
他轉頭看向我媽，
「媽，夏七夕在說謊對不對？」
「為了佔便宜，她連臉都不要了！爸媽，這就是你們養的好女兒，她根本就是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媽沒說話，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這無聲的沉默，卻恰好證明了我所言非虛。
夏天賜不敢置信地開口，「所以，姐姐的碗裡真的沒有肉？」
我媽小聲嘟囔道，「那不是怕你姐吃多了肉發胖，女孩子家家的，胖了不好看。」
這話剛出口，連他女友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誰都知道，初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有因為怕胖就不給孩子吃肉的道理？
更何況，我那時候瘦得像根竹竿，根本用不著減肥。
夏天賜愣在原地，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我爸輕咳一聲，「不過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夕夕，你看你還記這麼久。」
「你要喜歡，今天讓你媽多做點，保證給你滿滿一碗肉！」
「小事？」
我打斷他，「如果吃肉是小事，那我上大學呢？」
夏天賜聽到這話，立刻滿血復活。
「上大學怎麼了？爸媽沒讓你上大學嗎？」
我輕笑一聲，「他們的確沒有阻止我上大學，可是以我的成績，本來可以上 985，最後卻隻能留在本地上師範。」
我話還沒說完，夏天賜已經出聲打斷我。
「那是爸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外地，想讓你留在身邊好照顧你！這還不算偏心？你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鐵打的偏心證據。
他女朋友跟著附和道，「就是啊姐，叔叔阿姨這麼疼你，怕你受委屈才留你在本地，
天賜要是有這待遇，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放心我去外地？夏天賜，你真是這麼認為的？」
4
「我考了 623，當年省排名能穩上北方那所 985 的物理專業，我連志願表都填好了。」
夏天賜嘴角撇了撇，「分數高有什麼用？女孩子去那麼遠的地方，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爸媽改你志願還不都是為了你！」
「為我好？」
我笑出了眼淚。
那年暑假，我滿心期待著能夠去到喜歡的學校，可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拆開文件袋，裡面裝的本地師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郵遞員送錯了，可看到上面的名字，的確是我沒錯。
我瘋了似的打開志願填報，
卻發現我的所有志願全都被篡改成本地的師範大學！
想到分數出來時，我媽旁敲側擊暗示我報本地師範。
於是我立刻衝到我媽面前，問是不是她改了我的志願？
她明明知道這三年，我起早貪黑地學，就是為了離我的理想院校更近一步。
可是她隨手篡改的志願，直接毀了我的夢想！
我哭著問她：「媽，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夕夕，媽舍不得你走，你從小就沒離開過家，我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照顧。」
我媽語重心長地勸慰我：「再說了，留在師範多好，將來當個老師，一輩子的鐵飯碗……」
可我卻聽不進去。
「那是你的夢想，不是我的！」
我摔門而去，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