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絞盡腦汁地圓謊。
「那日我……我跌下山崖之後便失去了意識，不知怎的，我醒來之後就身處一處陌生的茅草屋裡，等我能下床行走了，我便立刻回京來尋你了。」
「你最是心疼我的，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我沉默著看著他滿口謊言的樣子。
聞鈺緊張地看著我，唯恐我點頭。
嫂嫂也怕我心軟，正想開口。
未曾關閉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怯弱的女聲。
「沈大哥……你好了嗎？你的身子還未全好，該吃藥了……」
秦玥站在那處，怯生生地朝著院子裡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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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清面色一變，繼而快步走了上去。
他壓低聲音質問：
「你怎麼來了？
不是讓你在府中等著，你……」
秦玥是他原先在鄉間的鄰居。
爹娘S後，便來京城投靠他。
沈懷清常年不在京城，我念著她自小同沈懷清是鄰裡，在這動蕩的時局下，一個女子孤零零的，著實對她有些憐惜。
便當作自個兒的妹子一般，給她在京城中安排好了住處。
原以為隻是普通的善舉，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的舉動。
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鄰裡。
二人在沈懷清從軍之前，便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而這些，我都是上一世S後才知曉的。
沈懷清知我有兄長護著，絕對不可能再添側室。
他有了權勢、地位和軍功之後，便不想再擔起那份責任。
反而開始懷念起那個崇拜他的秦玥來。
他便用假S的計策，偷偷帶著秦玥去過逍遙日子去了。
秦玥有些委屈。
「大娘說你剛回來，身子不好，到時到點就該喝補身的藥的。」
「你遲遲沒有回去，他們擔心你，才讓我來找你的……」
「大娘說，這女子以夫為天，若是尋不回便算了，你是堂堂的大將軍，何故為一女子如此低頭……」
秦玥的視線落到了我身上。
眼神中盡是妒恨。
她不明白，為何說得好好的，二人要在一起過幾年神仙眷侶的時光。
偏偏沈懷清反了悔。
不光要回來，回來的第一時間還來尋我。
「胡說什麼！」
沈懷清唯恐我聽見，立刻低聲呵斥。
我笑著開口。
「這來了客人，怎的在外面站著，還不進來？」
秦玥見我開口了，便咬了咬牙走了進來。
「姐姐好，沈大哥回來了，大娘便告知了我……」
「我可記得前些日子你特意來辭行，說是要回鄉裡一段時間，沒個三五載是回不來的。今日怎的又在這城裡了？」
秦玥面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沈懷清。
沈懷清頓了頓，張口就來。
「是她說錯了。原本她是要回鄉的，恰好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摔下山崖的我，便將我帶到林間的木屋裡休養了一段時日，等我好了，便同我一起回來了。」
「我同玥兒在一起，你該是放心的吧。」
隨即，他故作苦惱地看向我。
「你知爹娘的脾性，
憨厚老實，有恩必報。這之前在鄉間的時候，他們就拿玥兒當做自己人看待，如今她救了我，爹娘的意思是待我將你接回家之後，便留下玥兒。」
沈懷清這是想诓我回去，又想安撫秦玥。
他還真敢說啊。
在兄長愈發凌厲的注視下，他生生地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我好心替他說了出來。
「留下玥兒，做個妾室？」
沈懷清笑了。
「我的念念最是體貼，你且放心，玥兒有分寸得很，定會恭敬地對你……」
「第一次見如此厚顏無恥的一家子！」
嫂嫂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若你家那潑婦可以算作敦厚老實，那這世上便沒有惡人了。你且去打聽打聽，她是如何侮辱我們家阿念的！現如今老的不鬧了，
小的又厚著臉皮來了。我家阿念同你沒有半分關系，你便是納十個八個妾室都無妨，來別人家的門口說這些作甚？」
沈懷清大抵是知曉他自個兒娘親的嘴臉的。
隻是現在，還是要強詞奪理一番。
「那……那日的情形我都知曉了，也不是我維護。我的S訊剛傳來，念念就提分家的事情，這也有些不仁義了。我娘雖跋扈了些，可卻是護短的。念念，是你的不對……」
兄嫂徹底生氣了，想要上前給他一個教訓。
被我攔了下來。
我笑著踱步到了聞鈺面前。
「往日我瞎了眼，千挑萬選，選了個如此不知廉恥的。你可會嫌我？」
聞鈺將我的手握住，溫和地看著我。
「怎麼會，
你肯嫁給我，是我的榮幸……」
兄長也走了上來。
「日後，可要好好對我們家阿念。」
沈懷清不忿，還想衝上來。
我朝著兄長緩緩開口。
「這一堆的男子下去尋，愣是未尋到這麼大的人。一個弱女子，偏偏尋到了。是真負傷還是做了逃兵，兄長可要好好同聖上研究研究了。」
在我朝，在軍營中有職者擅自脫離軍隊，無論官職大小，可都是S罪。
兄長恍然大悟，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打量。
沈懷清白了面色，拉扯著秦玥匆匆離開。
「念念我日後再來接你……」
他倉皇而去的背影，任誰都能看出問題來。
兄長嚴肅地看向我。
「若是這樣，性質可就變了。」
「阿念，你實話同我說，你對他，真的S心了？」
我點了點頭。
「如今，我知曉了誰才是對的人。」
聞鈺將我的手握得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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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同聞鈺當即入了宮。
嫂嫂拉著我回了屋子，說些體己話。
「原本還擔心這人回來了你會動搖，現在想想，是我多慮了。」
我笑著嘆了口氣。
「當初你同兄長還有父親實則都不看好我同沈懷清，對嗎？」
「隻是你沒見我喜歡的很，便不忍阻我。」
嫂嫂愣了愣，繼而點頭。
「他雖是個將軍，但卻是寒族出身。但我們覺得，寒族出身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你且看如今的朝堂，越來越多的寒族子弟入仕為官，
無論文武，都有。但那些人，是真正上進之人。」
「你兄長之前聽過他在軍中的一些舊事，雖勇猛善戰沒錯，卻也頗有心機。當初為了替老將軍擋下那一箭，他不惜偷偷S掉了護在老將軍身邊的兩位將士。事後對外說的卻是，刀劍無眼，他以為是敵軍……可你兄長心中清楚得很，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隻是你實在喜歡，你兄長同父親不忍告訴你這世間的殘酷。好在他這樣的人，旁的手段沒有，隻有這種惡毒的小心思。你兄長防著一些，又有他護著你，左右不會出什麼大事。你若歡喜，便隨你去好了。」
竟然還有這種事！
難怪當初我出嫁的時候，兄長送了好些個人去沈家府裡。
我的貼身丫鬟是會功夫的，由兄長親自調教出來的。
跟著的嬤嬤，也是當年母親帶進府裡的老人。
便是院子裡的一個小小的生火丫頭，都是嫂嫂親自給我送來的。
原來，他們為了護著我心底那一點的幹淨，為我做了這麼多。
我哽咽地撲進了嫂嫂的懷裡。
「都是阿念不懂事，辛苦你們了……」
嫂嫂輕笑著哄我。
「現如今，一切都好了。我們阿念啊，遇到真正好的那個人了。」
我卻哭得更兇了。
嫂嫂不知道。
如今的好，是我上一世磋磨十年換來的。
10
兄長回來後，面色有些難看。
「阿念聰慧，果真瞧出了其中的貓膩。我們二人同聖上翻看了當時的戰報，那敵人出現的本就蹊蹺，且誰偷襲一個將軍，隻出動數十人？且其他人根本未曾看到沈懷清墜入懸崖，
隻是遠遠地看到了一個背影。後來是尋到了那塊玉佩，便下了他戰S的定義。」
「聖上派了人重新去現場查看，也一個一個問當日在場的將士們。這樁事情，應該不久就會水落石出了……」
聞鈺上前替我將額前的碎發挽到了耳後。
「你不用再煩惱，交給我同兄長便是。」
我看著他，笑了。
—
事情很快便被查明。
風平浪靜了幾日之後，沈懷清便覺得無事了。
他又尋了上來，找準了我一個人的時機，將我攔在了府門口。
沒有了旁人在身邊，他說話的口氣都硬了些。
「念念，你也太任性了些。出嫁從夫的道理你不懂嗎？如今我回來了，你應欣喜才是。哪有一直賴在娘家，
還要我再三來尋的道理？」
「你往日可不是這麼不懂事的模樣。」
他似乎認為，我還是在同他鬧脾氣。
「你上次著實是把娘氣著了,等回去之後，好好同他道歉。」
「玥兒的事情,就交給爹娘來辦吧，她救了我的命,是一定要留在府中的。但你不用擔心，你正妻的位置，無人撼動。」
「你也要勸勸你的兄長同阿嫂，你已經是我們沈家的人了,他們便無權再管束你，我沈家的事情,最好少插手才是……」
「不過是小事而已，怎的現在如此嬌矜了？還連同其他男子來氣我……」
這人謊話說多了,便是自己的都信了。
「是真的十足墮落，還是存了旁的心思,你自個兒心裡最清楚。」
「沈懷清，
莫把他人都當成傻子一般诓騙。」
「你對你的玥兒老早便有了夫妻之實，也難為了你,費盡心思诓我這麼久。」
沈懷清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卻仍強撐著開口。
「陳年舊事……代表不了什麼，你莫要胡說……」
「沈懷清，別演了。你找來唱戲的烏合之眾都被尋到了，且好好解釋解釋,你假S這一說吧。」
話還未說完,兄長便帶著御林軍將他包圍了起來。
聞鈺順勢走到了我的旁邊，將我護在懷裡。
順道帶來的,還有聖上同我們賜婚的聖旨。
「氣你？滿口謊言的懦夫,你也配？！」
沈懷清這才意識到，我從未同他置氣。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慌了神,
雙腳一軟跪在了我的面前。
「不不是這樣的,念念你聽我解釋……」
「我一時被蒙了心智，聽聞你要改嫁便立刻回來了,我是真心待你的啊！」
這是不打自招了。
他掙扎著被帶走。
11
證據確鑿,沈懷清以逃兵獲罪，被處以極刑。
他行刑那日，便是我同聞鈺成婚的那⽇。
大婚後，他帶著我⼀同回了江南。
出城那⽇，兩個老⼈被一女⼦不耐煩地踹到了地上。
「你這個小賤婦,敢如此對待我們！眼下不是你跪著求我們收留你的時候了！」
我定睛⼀看,那竟是秦玥同沈懷清的爹娘。
秦玥滿臉惡毒,一腳踹在了沈⺟的胸口。
全然沒有了當初柔弱恭順的模樣。
「S老太婆，還當自個兒是將軍的娘呢？你那短命的⼉⼦早就S了！當初說好了同我隱居過⽇子，诓騙那⼈在城中侍候你們，順便給我們提供優渥的生活。」
「偏偏那個蠢貨聽到她要改嫁的消息，就急吼吼地回來,還說什麼自個⼉有信心哄好她，還能讓我光明正⼤地待在他⾝邊，結果呢？！」
「若不是回鄉拿地契,誰願意帶著你們這兩個⽼不S的！還敢跟我拿喬？不想活了？！」
沈母⼜開始撒潑。
隻可惜現在，秦玥比她更像潑婦。
一頓打後,她老實了。
我毫無波瀾地收回了視線。
前⾯的聞鈺⽴在大⻢上，回頭含笑看了我⼀眼。
我朝著他笑得幸福。
這⼀世，我們會有新的人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