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我聽見他冰冷而言簡意赅地,下了最後的指令:
「關門。」
我頓時心如S灰。
失重感並未持續太久,我落入了一個冰冷卻異常穩當的懷抱。
濃鬱的血腥味和薔薇的芬芳瞬間將我包裹。
那位令無數玩家聞風喪膽的斷頭公主,正小心翼翼地託著我。
她懷裡那顆美麗的頭顱歪了歪,空洞的眼窩對準我,眨了眨。
「晚晚?」
清脆又帶著一絲疑惑的聲音從頭顱口中傳出:
「那幾個小家伙哭哭啼啼跑來說你被人類欺負了,我還不信……」
我虛弱地扯出一個笑,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嗨,
小莎,昨晚剛給你縫好的頭,怎麼又掉了啊。」
說完,我便因為失血過多而徹底昏了過去。
6.
我睡了一個並不安穩的覺。
夢中,似乎有一雙冰涼的手細致地撫過我的身體。
帶著不容抗拒的佔有欲。
我竭力想睜開眼,視野卻模糊不清。
隻隱約看到一個輪廓極其俊美的男人。
他微涼的額頭抵著我的,嘆息般低語:
「你不聽話。」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繾綣。
「現在我要懲罰你了。」
隨後,濃鬱的黑霧溫柔地包裹住我。
隨之而來的並非痛苦,而是一種令人戰慄的極致興奮。
意識在浪潮中沉浮,最終徹底沉入黑暗。
月色沉如水。
再睜眼時,我猛地從那張熟悉的碎花小床上坐起。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姐姐,你醒啦!」
妹寶軟糯的聲音響起,她趴在我床邊,那雙沒有瞳孔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魔理沙姐姐送你過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把我嚇壞啦。」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拍著手笑起來:
「不過沒關系!孤兒院裡來了好多新客人,今晚……一定會特別熱鬧!」
我心裡咯噔一下。
顯然在我昏迷的這期間,江致他們已經通關了上一個副本。
進入了小圓管轄的地圖——【愛心福利院】。
我的攻略目標還在這裡。
我必須回到隊伍裡,
呆在江致身邊。
我在床上沉思。
小圓以為我還在休息,抱著她那隻針腳歪斜的破舊小熊,蹦蹦跳跳地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叮囑:
「對了,姐姐你比較膽小,這幾天千萬不要走出這間房子哦。」
「外面……最近會有點吵呢。」
房門輕輕合上。
我等了一段時間,隨即起身,在桌上找到紙筆。
在小圓最寶貝的零食架旁留下一張字條:
【姐姐會很快回來。】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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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不知第幾個拐角,幾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江致站在最前方,肩頭沾著幹涸的血跡,
神色如常。
其餘的玩家人數少了一半,昨晚還囂張跋扈的幾張臉,此刻已不見蹤影。
看清我臉的一瞬間,江致臉上常年盤駐的冰山有略微的松動。
他有些驚訝:「你還活著?」
隊伍裡的其他人聞聲而至。
他們目光SS盯著我,無聲的懷疑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垂下眼,輕聲道:「當時被甩出去之後,我就昏迷了,醒來是被壓在一片廢墟裡,我猜那裡大概是 boss 的視野盲區,所以我才沒被發現……」
我磕磕巴巴地說著謊。
而「將我甩出去」的罪魁禍首溫婷,毫無心理負擔地彎了彎眼眸:
「真厲害啊,都這樣了還能活著,但誰知道你現在是人是鬼啊?」
她仍想繼續發難,
可江致打斷了她:
「行了,不要浪費時間。」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新副本馬上開始了,繼續前進。」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配合著往前走。
我連忙裝作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跟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很快,走到了孤兒院的前廳。
這裡一片昏暗,小黑板上,鮮紅的血字一行行浮現:
【歡迎來到愛心福利院。】
【規則如下:】
【1.夜裡必須待在床上。】
【2.食堂提供的食物必須全部吃光,否則會惹護工生氣。】
【3.邀請你玩耍時,不得拒絕。】
【4.不得在愛心福利院內大聲喧哗。】
最後,是一條新浮現的規則:
【姐姐,不能被欺負。
】
看到這條規則,所有人陷入了疑惑。
大家尚且不清楚【姐姐】到底指的是誰。
很快,黑板上浮出新字跡:
【接下來,請挑選你們的房間。】
愛心福利院的房間大多隻有雙人間。
而隊伍裡恰恰隻有我和溫婷兩位女性。
不管怎麼看,我跟她分配到同一個房間都是最合適的。
可真到了選擇環節,被優待的溫婷衝江致柔柔地笑著:
「隊長,我想跟你一個房間。」
我心一沉。
Ṫũ̂³這可不行。
我可是來攻略的。
於是,人群中最沒有話語權的我,嘗試做出了最大膽的舉動。
我晃了晃江致的胳膊,微微仰頭,看向他。
「我也想跟你睡一個房間。
」
8.
江致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選擇拍了拍隊伍裡另外一個男性的肩膀。
「我跟他一間,剩下的房間你們其他人自行分配。」
「第一個晚上,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自由探索活動。」
「明早八點,餐廳集合,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看著江致遠去的身影。
溫婷失落地撇了撇嘴。
她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所有人都找到了室友。
最終,一個樣貌老實的寸頭玩家朝我友好地笑了笑。
「抱歉,女士。」
「不介意的話,今晚我跟你睡一間吧。」
我眨了眨眼,沒有拒絕。
寸頭男人自我介紹叫「老貓」——
他主動檢查了門鎖,
又將房間裡唯一的椅子抵在門後,動作熟練得像是個老手。
「這鬼地方,小心點總沒錯。」
他衝我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靠裡的那張床。
「你睡那邊吧,相對安全點,我守一會兒夜。」
兩張床相隔有一段距離。
我低聲道謝。
躺在床上,我裹緊自己,緊張感褪去,疲憊感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動將我驚醒。
我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全身的神經卻瞬間繃緊。
是我的床架在晃動。
我立刻睜開眼——
老貓神情猙獰的臉在我眼前驟然放大!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喉嚨滾動了一下。
「規則隻說了,晚上不能離開床,
但也沒說隻能呆在自己的床上啊哈哈哈。」
「這個隊伍裡除了我,沒人喜歡你。」
「要不你就跟了我。」
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汗味和惡意。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臉頰的瞬間——
「嘻嘻……」
一聲極輕極細的笑聲,忽然在S寂的房間裡響起。
老貓的動作一僵,臉色瞬間發白,他猛地回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頭頂的燈泡「啪」地炸裂,碎玻璃四散,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牆壁上,鮮紅的血字一筆一劃滲出:
【姐姐,不能被欺負。】
老貓猛地窒息,瞳孔急劇收縮。
他終於領悟到了最後一條規則的意思。
「等、等等,
我沒——」
他話還沒說完,床下的陰影忽然蠕動,無數稚嫩的小手爬了出來,SS攥住他的腳踝。
「放開我!放開——」
他嘶吼著想掙脫,可小手越纏越多,像泥潭一樣拖拽。
伴隨著骨骼扭曲的「咯吱」聲,他被硬生生拖進床底。
床架猛烈抖動了幾下,隨即恢復S寂。
寂靜中,隻剩下我一聲低低的驚喘。
燈光重新亮起。
老貓的那張床整整齊齊,仿佛從來沒有人睡過。
9.
清晨,餐廳的氛圍陰沉得令人窒息。
長桌上,幸存的幾人面色陰沉,唯獨老貓的座位空空如也。
「昨晚跟你同屋的人,S了。」
一個男人冷冷開口,
看向我,目光帶著掩不住的懷疑。
另一人立刻接話:
「可不是麼?怎麼這麼巧,所有人都好好的,偏偏跟她一塊兒的就S了。」
我用勺子攪拌著碗裡渾濁的濃湯,輕聲道:
「他自己違反規則,離開了床。」
「跟我沒有關系。」
有人冷笑,把碗重重摔在桌上,湯汁四濺,潑了自己一身。
「我早就覺得這女的不對勁,幹脆今天就把她收拾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按住我肩膀。
「既然這麼清白,那就跪著,把我灑的湯全舔幹淨!」
四周傳來壓抑的竊笑。
我沒有動。
就在此刻——
廚房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那個穿著沾滿暗紅色汙漬圍裙的護工阿姨,
從門後探出了她那張蒼白浮腫的臉。
她手裡似乎正拖著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僵硬不變的笑容。
黑洞洞的眼睛緩緩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剛才拍桌怒吼的男人身上。
「壞孩子……」
「食物很寶貴,不能浪費食物哦……」
隨後,她抬起手,用一把血跡斑斑的剁骨刀終結了男人的生命。
然後推著餐車,吱呀吱呀地走了過來。
清理完屍體後,又吱呀吱呀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日常感。
餐廳裡隻剩下最後五個幸存者。
溫婷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直流,SS抓著江致的胳膊。
江致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依舊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那盤味道古怪的食物。
仿佛對剛才發生的恐怖一幕毫無所覺。
10.
餐廳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恐懼的沉默。
短暫的休整後,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早餐時間結束。請各位「大朋友」用心陪伴「小朋友」,傳遞愛心。】
我們被迫分散開,在福利院陰森的走廊裡活動。
一個高個子男人心神不寧,踩到了走廊地上一隻破舊的皮球。
他煩躁地一腳將其踢開,咒罵道:「什麼鬼東西!」
【規則 4:不得在愛心福利院內大聲喧哗。】
【另外,亂扔玩具的被判定為壞孩子,要接受懲罰。
】
那隻皮球滾入陰影中。
下一秒,無數隻一模一樣的皮球從四面八方滾湧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驚恐的呼救聲被淹沒在皮球海洋裡,最終隻剩下一地瘋狂彈動的皮球,他人已消失無蹤。
另一個矮胖男人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想逃。
慌亂中,他竟推開了標有「儲藏室,闲人免進」的門。
【隱藏規則一:不得進入未允許的區域】
門內是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