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說完就想走，就聽見周相宜笑吟吟地開口。
「歡喜傻了？這是你跟我哥哥的婚禮啊。」
我愣住了，腦子暈暈乎乎的。
但嘴巴反應得很快：「你神經病？」
周相宜笑容一僵。
我隻覺得她真的應該腦子出問題了。
當初周庭樾逃婚，最開心的莫過於周家父母。
在訂婚儀式倉促結束後，他們也沒提及要再補償我一次的意思。
後面更是連道歉都沒有。
現在突然整這麼一出，是想讓我再被人恥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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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周相宜這次沒搭腔，隻是讓化妝師把我拉進房間裡。
裡面掛著好幾套禮服，還有一件奢靡到極致的婚紗。
我刷視頻的時候看到過，這一件出自名家之手。
視頻發布者還說世間僅此一件，
因此隻展示不出售。
我當時還疑惑不賣為什麼還要發出來。
現在整明白了。
就是要讓窮人看到的時候，突然福至心靈。
呀，這個牌子老貴了。
能買下這婚紗的人真有錢。
於是我合理懷疑，這就是周相宜定做的。
她就喜歡買沒有品牌 logo 但讓人一眼看出來價格的東西。
四目相對，我清晰看到了周相宜眼中的一抹惡意。
但她臉上笑容沒變。
「驚秋姐姐，當初我毀了你一場訂婚儀式，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麼補償你。」
她拉著我坐在化妝鏡前。
兩邊的燈光亮閃閃地照著我和她的臉。
周相宜站在我身後，雙手搭在我肩膀上。
衝著鏡子裡的我眨眼一笑。
「於是我決定，親自操辦一場婚禮送給你。」
她俯身湊近，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惡趣味地道：「主題和婚紗都是我最喜歡的，但我願意讓給你。」
「至於哥哥，不用我讓，他也不會選擇你。」
見她起身，掸了掸我身上並沒有的灰塵。
我突然哈哈笑起來。
房間裡所有人都古怪地盯著我。
但我沒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來轉過身。
抓住周相宜腦後的發髻。
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多虧這兩年幹粗活，我的力氣變大了很多。
周相宜一個嬌小姐直接被我扇懵了，甚至因為力度摔倒在地上。
她捂著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人要喊起來時，被人叫來的周庭樾和顧言清已經推門進來，
一左一右扶起了她。
真不愧是「區區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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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視線落在他們三人身上。
顧言清一身銀灰色西裝，和周相宜身上的粉相得益彰，很是登對。
而周庭樾一襲黑色長尾西服，原本就優雅的氣質映襯得更為紳士，矜貴斯文。
可惜人不可貌相。
我問他：「這件事你知情嗎？」
顧庭樾躊躇了一會，朝我走了一步。
「我也是今天到了才知道的，相宜為了讓我們能在一起，吃了很多苦。
「你要是出去，就會看到爸媽也在，能讓他們也出席這個場面，可見相宜是真的想跟你道歉的。」
我臉色愈發鐵青，他的語氣也逐漸慢下來。
「驚秋，我知道這兩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其實我也想了很多。
「我知道訂婚那事確實是我過分了，你是一個女孩子，流言卻讓你來背負。
「上次你對我那麼過分，我原本也想過，幹脆就這樣算了。
「可是今天我看到這個場合，我突然意識到，其實那天沒有去訂婚儀式，我也很後悔。」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但剩餘的話全部終結在我的揚手中。
他眼神一凜，顧言清也眸光銳利地盯著我。
兩人就跟守護珍寶一樣，下意識擋在顧相宜面前。
曾經所謂的情愛，到如今都不及外面已經昏黃的落葉。
悠悠蕩蕩落在地上，好歹還能被人嘆一句秋風蕭瑟。
清脆的聲音落下。
周相宜雙手捂臉尖叫了一聲。
「葉驚秋，你瘋了！」
她慌張地去查看被我扇歪的周庭樾的臉，
眼神裡如同淬了毒一樣。
我悠悠地看向顧言清：「你看到了，有人喜歡她哥哥了呢。」
周相宜緊張的動作一頓。
顧言清的表情也不自然起來。
我繼續道：「顧總，記得要看好周小姐，不然我的下場也有可能是你的。」
隨後我用盡了全身力氣，又給了周庭樾另一張臉補了一巴掌。
周相宜再也忍不住。
撕下偽裝推了我一把。
眼眶含淚大聲喊道：「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打庭樾做什麼？」
因為全身心都在身後的男人身上，她沒看到顧言清剎那冷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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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
尤其是長時間坐在上位的男人。
是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心底多一個人。
哪怕是她的真愛也不行。
更何況他們倆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
周相宜會為今天喊出的「庭樾」兩字背負長時間的猜忌。
他們是男女主，我鬥不過他們。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接下來就會很有意思了。
更何況，男人的情愛本身就很廉價。
他們今天會喜歡這個。
明天自然也會被旁的吸引。
隻要給他們一個借口，他們便能很自然地背叛。
周庭樾難得沒有理會自己妹妹的哭喊。
他拉開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下我都懵了。
受虐有癮？
我趕緊後退兩步。
顧相宜喚了他一聲：「哥哥，你瘋了！」
周庭樾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如果這樣能讓你解氣，
我不在乎。」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絲毫沒有被我剛才的舉動激怒。
反而因為那兩巴掌，眼神都灼熱了幾分。
「驚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所以你這樣做我不怪你。
「或許你這麼生氣，也就代表你還在意我，是嗎？」
真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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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相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身影。
這次她是真的哭出來了。
抽搭著去拉他的手：「哥哥，你怎麼了？你怎麼真的能任由這個女人這樣對你？」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庭樾。
突然玩味地勾起唇來。
「周庭樾，你還真有意思。
「當初我追著你跑的時候你不稀罕，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反而巴巴地湊上來。
「你這種男人，
還真是沒意思。」
這兩年裡，我其實也不甘心過。
畢竟喜歡了近十年的男人，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午夜輾轉時，我也幻想過重逢後他哭著跟我道歉。
或是追妻火葬場，我S活不原諒。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裡，時間呼嘯而過。
而真正相見的第一眼。
堵在口子裡的那股氣——
忽然就散了。
好像我買了袋冰淇淋回家。
一路上我都膽戰心驚。
等回家打開袋子。
不管它是否融化，我都隻會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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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跟周庭樾爭辯是否還喜歡或在意的話題。
說實話還不如我思考明天吃什麼重要。
我看著周庭樾蒼白的臉，
重重嘆了口氣。
「周庭樾,不管如何,我們之間的緣分早就在兩年前沒了。
「訂婚時，你選的是周相宜,那天熱湯，你選的還是她。
「就連這次也是一樣。」
我難得聲音輕了幾分。
「保護周相宜，這個思維已經刻在你腦子深處了，不管過去多少年,這種感情隻會有增無減。
「所以不要再試圖去反抗你的潛意識。
「否則你隻會一直傷害我。」
原先我也以為有沒有可能是劇情推動。
但經過那麼多年，我也真切體會到他對周相宜的態度。
隻能說心動不自知。
現在我揭開了這張薄紙。
隻希望結局快快來，我也能早點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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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周庭樾沒有再來找過我。
店裡的生意愈發紅火。
五年後，周相宜嫁給了顧言清。
婚禮很盛大,網絡和記者都在爭相報道。
熱鬧一直延續到晚上，畫面中周庭樾瘦了很多，眼下烏青，連化妝都遮不住。
有人說他這幾日酗酒如命。
除了公事，剩下的時間都在酒吧度過。
聽說他還給自己建了座酒窖,沒事就愛待在裡面喝酒。
我隻當笑話,界面往下滑,被搞笑視頻逗得嘎嘎樂。
結果第二天,周相宜就登上了熱搜。
原來顧言清沒等到儀式結束就走了。
晚上還被狗仔偷拍到跟伴郎好友們出入會所。
身邊好幾個女伴。
有意思的是這個新聞沒有被顧家和周家壓下。
她的名字明晃晃出現在第一名。
就連她幫我舉辦婚禮的荒唐事也被人扒出來。
網友都戲稱天道好輪回。
後來的幾年裡，全是醜聞。
顧言清開始流連在外面的溫柔鄉裡。
種下的那顆種子開始發芽生長。
周相宜自傲的吸引力,在這幾年裡算是碎了個幹淨。
顧家家風嚴苛，大部分都針對女方。
周相宜成了關在金籠子裡的金絲雀，沒有地方傾訴，也沒有人在乎。
因為在她婚後兩年裡,周家完成了國內外對接。
舉家搬到國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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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周庭樾來見了我。
不復從前萬事勝券在握的自信,他看上去很頹廢。
他打量了我很久，小心翼翼地抱了抱我。
一股濃重的酒味鑽入鼻尖。
我沒忍住皺了皺眉。
「這是最後一次。」
他喟嘆,被新聞用雷厲風行四字描述的男人。
如走丟的孩子般無助地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裡。
沒一會兒,有湿潤的觸感從肌膚傳來。
他悶悶道：「驚秋,對不起。」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隻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我聽見他幾近痛苦的哭腔。
「其實你說錯了，潛意識裡愛的人，是你。
「隻是我明白得太晚。
「我好像一直都明白得很晚。
「要是有來世,就換我來愛你。」
我沒動。
也沒回答。
隻是靜靜地讓他抱著。
像個沒有生機的娃娃。
就在這時，
深眠的系統突然「叮」一聲上線。
「恭喜宿主攻略百分百，回歸後將有豐厚報酬及獎金獎勵，請在三日後做好脫離小世界準備。」
原來，他說的明白太晚,是真的。
可惜假的說太多次，沒有人會信了。
我看著他坐上車,逐漸消失在路口。
下一秒，一聲撞擊響起,那輛價值百萬的車直直撞上了一旁的香樟樹。
煙霧濃濃,很快冒起火來。
沒人敢上前靠近，等消防車過來已經過了十分鍾。
裡面的人早就燒幹淨了。
看著他們盡力滅火,我掏出紙巾抹了抹剛才他碰過的地方。
然後，轉身，面無表情地將紙扔進了垃圾桶裡。
香樟樹的影子在一點點拉長。
而枝丫裡落在地上的斑駁光影。
逐漸隱匿於黑暗。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