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才，大家都被郝奔雷帶偏了，不是有意衝撞您，我替大家向您道歉。」
「您一看就大人有大量，會原諒同學們的吧？」
她是很有眼力見的人。
能屈能伸。
撇清責任。
可惜，遇到薛懷刃這個冰山男。
他盤腿坐在坤寧宮門口，閉眼，吐納休息，不理會任何人。
我冷聲道：
「求人，不如求己。」
不再管別人。
我蹲下身子。
找出剛才的十一面靶鏡，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擲，鏡面摔得粉碎。
舍友溫如玉和另外兩個室友大著膽子，跟隨我動作，把碎鏡片砸成渣子，拋進篝火堆裡。
烈火熊熊。
裡面有青煙升騰。
還有鬼物嗚咽。
鬼氣森森。
十分瘆人。
溫如玉身子還在發抖，但仍然努力號召大家：
「姜梨說得對。」
「你們看，我打碎鏡子，鬼並沒有被放出來，反而是燒S了。」
「剩下七十一面鏡子，我們先齊ŧṻₚ心協力，打碎坤寧宮寢宮的幾個大鏡子，再去東西十二宮。」
「堅持下去，總能成功存活。」
她蒼白的臉上，升起一點信心。
有十幾個同學被說動了。
紛紛舉起手電筒、拿著蠟燭或燈籠，跟在我身後，進入坤寧宮寢殿。
裡面一共有三面大鏡子。
大家抬了一塊頭大的太湖石。
一一打碎。
滿頭大汗的出來。
林翩月和一部分同學，
都坐在外面，冷眼旁觀：
「呦，命真大，活著出來了。」
她惡毒的眼神狠狠盯著我：
「你們要小心姜梨，她的高三同學們，都因她而S。誰靠的她近，S得就越快！」
地上坐著的幾個同學，本來也想加入我們。
聞言。
隻是輕微挪了挪屁股，就垂下眼睛，假裝看不見大家滿頭大汗。
林翩月得意的撇了撇嘴，揚聲道：
「我有大報恩寺主持親自開光的護身符，花了好幾千呢，是有用的。」
「要不然，剛才我也拿著靶鏡，鬼為什麼沒有攻擊我？」
好像有點道理。
地上坐著的同學們，牆頭草一樣，又緊緊圍到她身旁。
我搖了搖頭。
老想著依靠他人。
是活不長久的。
果然。
……
8.
白天，我們在東西十二宮尋找鏡子時，遇到鬼物蹿出三次。
第一次，我們跑出延禧宮門，吊S鬼站在門檻內，不甘心的盯著，但出不來。
第二次，我用上次任務得來的匕首，砍斷水猴子一隻胳膊，腥臭的青色血液，濺到門檻上，出現神奇的一幕——門檻內地面被腐蝕，門檻外什麼也沒有。
第三次，逃出壽康宮時，溫如玉跑慢了，被斷頭鬼抓住手臂，她忍痛跑過門檻，鬼手印隻印在身上一半。
一切，好像都被門檻隔絕。
我總結出一個規律【鬼隻能在自己宮室活動】。
來不及慶幸，
系統冷冰冰的播報響起：
【許靜柔，
被鬼捉住，S亡】
【令嫣然，被鬼捉住，S亡】
【趙健，被鬼捉住，S亡】
【滕邁，被鬼捉住，S亡】
……
留在坤寧宮的同學。
竟S了一大半。
舍長溫如玉後怕的捂著胸口：
「還好，我們都跟著姜梨出來了。」
「坐在那裡，真是等S，薛老師說了不會幹涉，他們還腆著臉等人家幫忙。」
「林翩月滿肚子壞水，她說一旦有鬼先把薛老師推出去抵擋，畢竟能者多勞……」
「啊，她怎麼這麼惡心啊……」
我心中警鈴大作。
坤寧宮……不是沒有鏡子了麼？
那些人，都是怎麼S的……
我想起那一條系統提示：
【嘻嘻，怎麼拿走了皇後的眼球呢~】
目前為止。
這條提示裡……沒推斷出任何保命信息。
隻知道……
珠寶首飾。
值錢的寶物。
…可能本身就是鬼物的一部分。
之前，同學們分散住在東西十二宮，把所有寶物搜刮一空，打包放在坤寧宮。
想到這裡，
我出了一身冷汗。
趕緊問身旁的同學，有沒有隨身攜帶那些寶物。
鬼物，是不是可能借由器物，突破宮室規則限制。
出現在別處。
溫如玉和兩個室友搖搖頭：
「我們覺得你說得對，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就把寶物都放在坤寧宮，不準備要了。」
另外幾個同學，有些不甘心：
「也不是所有寶物，都是鬼吧。」
「姜梨，你如果覺得自己沒有，就不甘心，那我分你一半好了……」
「是啊，比如這個朱砂桃木牌，是我從延禧宮找出來的，上面寫著庇佑平安，怎麼可能是鬼的化身呢？」
朱砂桃木牌。
我瞥了一眼。
寒意湧上心頭。
那上面的血字……真的是朱砂寫的嘛……
「扔掉。」
「所有人，身上不能攜帶後宮之物。
」
「否則，離開隊伍。」
我毫不留情的開口。
那幾個同學臉上有些掛不住，便一起壯膽走了，罵罵咧咧：
「真給她臉了。」
「她以為自己是誰啊，還命令上我們了。不就是推理出一條線索嘛，我們這麼多人，就不信比不上她。說起來，白砸一上午鏡子，感覺那些鬼，也不是很厲害，都能被姜梨匕首砍斷。」
「我們也去找點匕首唄。」
我的匕首。
來自上次大殷後宮副本。
上面刻著一個「薛」字。
是薛懷刃花費 100 積分從系統兌換的靈異之物。
並非尋常鐵器。
沒走出幾步遠。
身後傳來「砰、砰、砰」的幾聲，我和三個室友回頭一看。
那幾個攜帶著朱砂桃木牌的同學，
突然懸在半空中，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住，紛紛吐出青色的舌頭，雙腳亂踢，明明在踢空氣，仍然發出踢凳子的聲音。
十分詭異。
延禧宮的吊S鬼，從桃木牌中鑽出來。
狠狠掐住他們脖子。
全滅……
吊S鬼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唇，猛地看向我們。
飛一樣襲來。
我確認這條規則【鬼物可以借由本宮寶物，突破宮室限制】
我和三個室友狂奔。
無處可去。
甬道口，出現了四個岔路。
危急之下。
我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薛懷刃說過的話，「利用規則……」
「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我選擇了離鬼最近的岔路。
這條路很短。
迂回兩百米。
可以回到剛ṱü⁽才朱砂桃木牌所在之處。
再跑一百米，
就是延禧宮。
我能感受到吊S鬼的舌頭，已經蹭到我發絲，發出腥臭的氣味。
我的心跳的很快，幾乎要衝出胸膛。
最後一刻。
我用盡全身力氣在跑。
撿起朱砂桃木牌，扔進延禧宮大開的宮門。
木牌落地那一刻。
身後一輕。
吊S鬼，消失了。
它垂在延禧宮宮門內，生蛆的長發下，一雙鬼眼SS瞪著我。
可是，它出不來。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利用規則，果然是有用的。
器物回到原先宮室。
那麼，
【鬼隻能在自己宮室活動】這一底層規則，又生效了。
9.
第一天，很快就要過完了。
我們已經把八十一面鏡子全部打碎。
兩個室友十分高興，擦了擦頭上汗水：
「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躺平了。」
舍長溫如玉有些忐忑，
「姜梨，我有點不明白。」
「八十一面鏡子，是鬼的通路，都打碎了，那麼，整個後宮，應該沒有鬼了哎。」
「為什麼……剛才還有吊S鬼、水猴子、斷頭鬼……」
這也是我的困惑。
想了想。
我才慢慢開口：
「系統最喜歡玩弄文字遊戲，
它隻給出了微不足道的一點信息。」
「很有可能，這個宮裡存在兩類鬼，一類受到鏡子規則限制，一類受到宮室與器物規則限制。」
「現在，鏡子鬼都S了，尋常鬼的規則限制，我們也搞清楚了，不用怕。」
這是最好的可能。
最壞的可能，那就是這個宮裡鬼怪叢生，多到我們無法窮盡規則。
但是，系統不會給出S局。
多動腦子。
觀察細節。
總有生路。
我輕拍溫如玉的後背，幫她捋順一口氣。
回到坤寧宮。
同學們已經S了一大半。
隻剩班花林翩月和她兩個鐵杆好友。
林翩月率先發難，
「姜梨，都怪你，這種危險時刻還要大家兵分兩路，你看看這裡多少人因你而S？
」
「要不是你非要去砸碎鏡子，那些鬼不會跑出來，在坤寧宮大開S戒。」
「嗚嗚嗚，都怪你。」
林翩月很激動，一邊哭一邊罵，想要把那些人的S都歸因於我打碎鏡子、鬼跑出來。
我抿著唇。
靜靜看著她頭頂上兩顆碩大的明珠。
真亮啊。
好像還能看到裡面的眼黑和眼白，生出蛛絲一樣，跟她的頭發纏在一起。
不想提醒她了。
就讓她，痛痛快快去S吧。
10.
薛懷刃還在盤腿吐納。
我回來後。
他睜開雙眼，
「有什麼收獲嘛？」
他用一種老師考校學生的目光看著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今天的所見所聞告訴他：
【宮裡存在兩類鬼，
一類是八十一面鏡子鬼，打碎則可破解；】
【一類是東西十二宮隨機刷新的鬼怪，受到隻能在自己宮室活動這一限制；但是，該宮室內的寶物是鬼怪化身，一旦被帶出去，則可突破以上限制，肆意屠S】
「因此，我把延禧宮吊S鬼的木牌扔回門內，躲過一劫。」
薛懷刃微不可查點了點頭，
他摸著自己眼下一道傷疤，笑道：
「我經過三次任務，才摸索出利用規則的生路，你一次就想到了。」
「有興趣加入我們小隊麼？」
「每一個隊員，都久經考驗，大家會在任務中相互扶持，活下去。」
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雙眼睛，一直被凌亂的黑發掩蓋著，我才發現，竟然是藍灰色。
似日出前的一抹幽藍。
看久了，
還有點恍神。
「這是一項系統異能，時間停滯——能將被凝視者固定 3 秒，以便逃生。」
我伸出一隻手，
「隊長，多多指教。」
11.
坤寧宮。
現在看起來是安全的。
下午，同學們被突然冒出的鬼怪幾乎獵S殆盡。
薛懷刃費了很大力氣，一邊搏鬥，一邊把不屬於坤寧宮的寶物扔回原來宮室。
林翩月和兩個鐵杆，靠著不停的出賣同學，才苟活到現在。
其實，這裡並不安全。
皇後鬼，一直沒有出現。
已經深夜十一點。
距離任務成功還有一小時。
根據系統尿性，必然會出現新的恐怖。
果然，
第二道系統提示音冷不丁響起：
【神說：要有光】
一瞬間，
坤寧宮的大門被緊緊關閉。
有股無形的力量，阻攔著任何人靠近大門。
所有手電筒瞬間熄滅。
周邊一片S寂。
隻有篝火、蠟燭和宮燈，發著幽幽的紅光。
我心裡發毛。
這個提示很簡單很明了……系統，會這麼好心嘛？
12.
目前，除去薛懷刃，一共還存活 7 個人，正好 7 個自然光源。
我、溫如玉、兩個室友，一人舉了一根火把。
林翩月拿著一根龍鳳花燭，那是她從坤寧宮寢殿掰下來的，寶物。
她的兩個鐵杆好友，一人提了一盞紅紗燈。
薛懷刃自己本身就有一盞滴血紅紗燈，好像是系統兌換的異能之物，永不熄滅並灼傷鬼怪。
時間靜靜流淌。
周圍，太安靜。
風聲消失。
蟲鳴聲消失。
隻有一輪月亮，長了毛一般，發著陰涼的白光。
一切都朦朦朧朧的。
讓人心裡發毛。
忙碌了一天。
緊張的精神松懈下來。
我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來時，聽到一聲系統提示音：
【恭喜攻略者們，存活成功，可攜帶任何寶物回到現實】
「嘎吱」一聲,林翩月的父母竟然推門進來了，
「寶貝女兒，你太厲害啦~」
「今天剛好是你生日哦，快點吹掉蠟燭吧，祝我們的小千金生日快樂,永遠幸福平安！」
林翩月似乎也有些愕然。
但今天，
的確是她農歷生日沒錯。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也來了？」
她媽媽神秘的眨眨眼：
「這是系統給你的獎勵哦。」
林翩月被說服了,甜甜一笑：
「你們看，我整理了一書包的寶物呢,能賣好多錢,以後你們倆就提前退休,在家讓我養老吧！」
媽媽把蛋糕捧到她跟前。
兩個鐵杆同學已經開始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此刻,林翩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閉上眼,鼓起嘴，準備吹滅蠟燭。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定睛一眼。
正好是七根蠟燭。
她不是過 19 歲生日麼,插七根蠟燭幹什麼？
七根。
七根。
我好像忘了什麼東西,就是想不出來。
環顧四周。
門口處，憑空浮著一個滴血的大紅紗燈籠，格外晃眼。
照得我有點頭暈。
不對。
不對。
那裡……應該還有一個人……燈籠怎麼可能憑空浮起來呢……
好像有人在喊我名字：
「姜梨，醒醒。」
「時間不夠了。」
有什麼東西「啪」的一下子抽到我身上。
我從渾渾噩噩的狀態裡驚醒。
這是假的！
任務,根本沒有結束。
【神說,要有光】
不能讓蠟燭熄滅。
林翩月已經使勁吹了口氣。
我伸手。
猛地把那個蛋糕打翻在地。
四根蠟燭已經滅了。
還有三根,幽幽燃著。
光影跳動。
越來越亮。
我聽到鍾表「滴答滴答」倒計時的聲音。
午夜十二點到。
新的一天，開始了。
眼前，景物在快速變幻。
我猛地睜開眼睛。
薛懷刃的臉湊得很近,他手中拿著一根蘸水的柳條,松了一口氣：
「你終於醒了。」
「光滅,人S。」
剩餘四個同學,都S了。
林翩月S得最慘，她一直帶著皇後鬼的眼球,頭顱已經被蠶食殆盡。
那雙眼中,凝結著揮散不去的痛苦。
自作孽。
不可活。
溫如玉緊緊握著我的手，泣不成聲：
「姜梨，我們活了……」
「剛才,竟然都是假的……」
系統的提示音,響徹腦海，甚至還貼心的放著一首歡快音樂：
【恭喜攻略者姜梨、溫如月、墨茉成功存活,可攜帶任何寶物回到現代。】
【根據系統評估,姜梨 30 分,溫如月 5 分,墨茉 4 分】
【積分可兌換……請各位,合理使用。】
【下次再會】
眼前。
坤寧宮的一切都在消散。
這個副本正在坍塌。
我們要回歸現實世界了。
薛懷刃往我手中塞了一張紙條，
「1500112xxxx」
是他的電話號碼。
他靜靜站在原地，一雙藍灰色的眼中,終於浮出一點笑意，
「姜梨，下次再會。」
「下次再會。」
我默默回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