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不下去後，我每年都給她送一些衣服。
連續送了三年，今年送衣服過去時，表妹穿上暖和的外套突然開口。
【我知道你在羞辱我，看到我隻能穿你的舊衣服你很得意。】
【就是因為你，我爸媽才不給我買新的。】
看著她眼底的譏諷和忍辱負重。
我突然意識到升米恩鬥米仇，我沉默地拿回了所有衣服。
後來，那一條洗的發白的校服被她穿到爛。
1
自從知道舅舅家不重視表妹，表妹每年冬天都隻能穿著很薄的校服外套過冬後，我每年都找借口給表妹送衣服。
擔心表妹不肯要，我總是找很多借口。
不是衣服買小了，就是衣服不喜歡了。
但其實我給表妹送過來的衣服都是特意給她新買的。
今年給表妹送衣服時，表妹趙媛媛接過行李箱的時候，力道很大，像是恨不得把行李箱拉散架。
我意識到了不對，看著趙媛媛的臉色，有些關切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見我詢問，趙媛媛沒說話，隻是手SS地捏著行李箱的把手。
看到表妹還是一言不發，我有些擔心地想要摸摸她的頭。
下一秒，我的手卻被狠狠打掉。
「別碰我！」
我愣住，下意識詢問：「為什麼？」
表妹突然快速抬起了頭，眼神仇視地看著我。
「你裝什麼裝？要不是因為你，我會每年都沒有新衣服，每年都要撿你不要的破爛穿嗎？」
「生怕我不穿你的破爛，讓你在親戚面前沒有面子，
每年都送到我家，拼命塞過來！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她譏諷地看著我，似笑非笑。
「你這個表姐當得是不是很得意？」
「看我這個表妹灰頭土臉地，在最美好的年紀卻隻能穿你不要的舊衣服，你是不是覺得高人一等？」
「你不給我送，我爸媽就會ṱū⁸給我買新的！因為你我沒有新衣服穿，難道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表妹趙媛媛。
心裡委屈又震驚。
表妹家裡重男輕女，冬天永遠看不到女兒在挨凍，隻顧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有沒有新衣服穿。
表妹每年都隻能穿學校發的校服外套，然後拼命往裡面塞單衣。
我就是看不下去，才會開始給表妹送衣服。
可我沒有想到送著送著，送出了仇。
原本坐在客廳陪著表弟看電視的舅媽聽到聲音也過來了。
聽到趙媛媛的這一番話，她臉色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我哪裡還不明白，舅媽這是擔心自己閨女以後記恨自己，用我當借口，解釋自己不給表妹買衣服都是因為我。
我也看到了舅媽身邊的表弟，此刻穿著新衣服，吃著棒棒糖，手裡抱著嶄新的玩具車，一臉看好戲地看著自己姐姐。
表妹爆發了一通，她看著我，像是出了一口惡氣。
看著她身上還在穿著我去年送的外套，眼神卻仇視地看著我，我心也冷了一大截。
她身上這件外套，我是在外面實體店買的，1399，對於一個學生黨來說，絕對不是便宜貨了。
我當時給她送這件衣服的時候，我也才剛剛畢業出來實習。
我沉默了許久，
把她手中抓著的行李箱搶了回來。
「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以後就讓你家裡人給你買吧！」
「這衣服我就拿回去了。」
聞言，舅母一下就急了，訕笑了兩聲，連忙拉住我。
「哎！小宛，你表妹開玩笑的，你怎麼當真了？」
見我不同意繼續給她女兒送東西了，她著急了。
我不送，意味著她就要花錢了。
可趙媛媛卻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扔了兩袋衣服出來。
「媽，你讓她拿回去！」
「還有這些！都是你以前送的，你也通通拿走，我不需要你送的垃圾！」
「媽，等會我們自己出去買！」
「我去年壓歲錢不是拿了五百塊，都存在你那裡了嗎？」
「你一會帶我去買就可以了！
」
看到面前早被她收拾好的兩大包衣服，上面都是汙漬，我就知道趙媛媛穿這些衣服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珍惜過。
我二話不說，給樓下等著的男友打了一個電話，讓他上來幫忙搬東西。
看到我把東西一件一件都搬走了，趙媛媛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卻沒有看到自己背後的媽媽臉色鐵青。
2
坐在車上，我有些難過地擦著眼淚。
男友在一邊默默地陪著我。
其實趙媛媛也知道自己爸媽重男輕女，她已經高二了，不可能不知道她媽媽隻是拿我țū́ₘ當借口。
隻是她不想承認自己不被愛。
所以也放縱著自己內心的惡，開始記恨著我。
也或許她覺得自己長大了，開始有價值了，她以為家裡人要開始對她好了。
縱然她很可憐，可她也很可惡。
我作為一個對她伸以援手的表姐，不被她感激也就罷了，還被她記恨著。
我不想養一條白眼狼。
她不敢恨自己的父母，又憑什麼敢恨我？
其實我不是第一次發現表妹趙媛媛對我有惡意。
去年過年回外婆家的時候，我看到正在做作業的趙媛媛用的文具都很舊，甚至草稿紙都沒有，一直在一本快寫爛的草稿本上找空白地方繼續書寫，我就帶她去了鎮上，給她買了不少文具。
等準備回家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手機沒電關機了。
本來出來的時候就急急忙忙，手機沒充好電就出來了。
後面因為要給趙媛媛找書店，一直開著導航。
到後來給趙媛媛買完東西後，手機徹底沒電關機了。
抱著一大包文具跟在後面的趙媛媛聽說我手機關機後，
沒有吭聲。
我正打算問她有沒有帶零錢，讓她先幫忙墊付車費，回家後再還給她時，她突然跟我說她想去上廁所。
我不疑有他，點頭同意，在路邊一直等她上完廁所回來。
等了許久，卻看到已經投幣坐上公交準備回家的趙媛媛。
她坐在車上冷漠地看著站在路邊的我，眼裡還帶著一些幸災樂禍。
在她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狼狽地站在寒冷街邊的可憐身影。
看到我站在寒風中受凍，孤立無援，她似乎很是解氣。
我當時很是生氣，找人借了充電器，充好電趕回了外婆家。
卻看到舅媽拿著一根藤條在外婆家門口狠狠地抽著趙媛媛。
我被嚇了一跳，原本要質問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見舅媽這麼生氣，當著眾人的面打趙媛媛，
我氣也消了大半。
後來，舅媽壓著趙媛媛過來給我道歉。
趙媛媛哭著解釋，當時她從廁所出來時，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尾隨了。
當時因為害怕，不得已才丟下我一個人，自己先坐車回家了。
聽到她的解釋，我心中的怨氣也散了個七七八八。
可我那時隱隱有一種感覺，趙媛媛不喜歡我，甚至恨我。
可我找不到她恨我的理由。
3
我不知道舅舅舅媽有沒有帶趙媛媛去買衣服。
但舅媽會時不時拍趙媛媛穿著單薄的校服，坐在書桌前埋頭寫作業的照片發給我。
她沒有發朋友圈，也沒有發家族群。
單單發給了我，也從來都不會提衣服的事情。
但我知道，她這是想讓我再次心軟。
知道發朋友圈和家族群，
會讓自己丟臉，所以一直私發給我。
我不知道趙媛媛知不知道她媽一直給我發消息。
但對於舅媽的信息，我從來沒有回復過。
見我一直不回復，舅媽也沒有再發。
隻是，我作為畢業生回校看望高中班主任時，卻看到了隻穿著校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趙媛媛。
她站在班級後門，看到我從辦公室出來，抿Ṱů⁶了抿唇，卻沒有出聲。
仿佛我隻是一個陌生人。
我也當沒有看到。
就在我以為趙媛媛會一直穿著校服過冬的時候，舅媽破天荒地在網上給她買了一件外套。
一百來塊，卻被趙媛媛當成了寶。
趙媛媛第一時間找到了我，給我發了照片。
那條衣服被她鄭重地擺在床上。
看得出來她很珍惜，
我又想起了當時趙媛媛把衣服還給我時，那些衣服的埋汰樣，再度心寒了幾分。
看來她不是不知道愛護，隻是不愛護我送的。
那衣服歪歪扭扭的走線以及廉價的布料，我不信她會不知道那件衣服很廉價。
可她卻像終於揚眉吐氣了一般，專門給衣服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我。
我回復：【恭喜，你終於穿上了你的新衣服。】
趙媛媛這次回復得很快。
【嗯。】
看到她這條回復，我沒有再搭理她。
等我洗完澡回來，卻發現趙媛媛又給我發了消息。
【我知道我媽給我買的衣服不貴，但起碼比你給的那些好無數倍。】
【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真的挺讓人反胃的？你真的很喜歡裝救世主。】
【今天回校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吧？
不好意思，現在讓你失望了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特意送一些你不要的破爛，就是讓我對你感恩戴德。不好意思，我沒那麼傻，我爸媽才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認得清！】
等我想回復她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把我拉黑了。
我覺得挺可笑的，她懦弱，不敢恨偏心的父母，卻恨我這個幫她的表姐。
她讀初二時，我才開始給她送衣服。
她之前那十幾年，我沒給她送，她媽怎麼沒給她買？
為什麼那時候，她慘得隻能使勁往校服裡面塞單衣？
那時候，沒有我給她送，她爸媽又為什麼沒有給她買，難道她就不知道嗎？
不想讓我幫她，她大可以拒絕。
為什麼要穿著我送的衣服，反過來恨我？
而我也知道了為什麼舅媽會破天荒給趙媛媛買了一件新外套。
因為外婆生日快到了。
她丟不起那個臉，不想讓趙媛媛穿著校服去。
舅舅甚至把淘寶購買截圖發給了我。
【哎，小宛，舅舅也沒啥本事，隻能給媛媛買這種外套！】
【說真的，你不應該把你表妹的話當真的，你作為表姐，應該照顧點你表妹！她那都是一些氣話！自古以來，長姐如母，你這樣子實在是做得不妥！舅舅實在無法認可你的行為，還望你反思！】
【這次是你外婆生日，舅舅不想讓你外婆知道你們兩個小輩吵架了，所以讓你舅媽給媛媛買了衣服！】
【但你知道的，舅舅沒啥能力，你有空就把衣服再給媛媛送過來吧，她一個女孩子不經凍的！舅舅這次出了大血！這兩天家裡的伙食費都沒有了！】
【這次舅舅就替你們這兩個小輩的矛盾花錢消災了哈！
以後就不要這樣了！錢就不需要你還了，抓緊把衣服送過來就好啦！】
看著那滿屏的感嘆號，我隻覺得一陣反感。
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隻是一些站在明面，一些一直躲在暗處！
可對於這些，趙媛媛都不知道。
4
我想起了之前幫趙媛媛報的補習班。
那是我拖了很久的關系，才幫趙媛媛找到的課外補習班。
那個補習班的老師師資力量都不錯，價格也不低，對於趙媛媛這種偏科嚴重的學生很是合適。
當時我提出要給趙媛媛報補習班的時候，舅媽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
可看著趙媛媛的成績S活提不上來，我咬咬牙，最後自己全款幫趙媛媛定下了補習班。
一個學期的課外補習，要 6799。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
不算貴，但我作為表姐，能夠給表妹報這麼貴的補習班，我自認為對得起自己表姐這個身份。
既然人家現在覺得我的幫助是羞辱，那我就去把課退了吧。
等我到了補習班的時候，機構工作人員卻告訴我趙媛媛的課早就被人退了。
我一臉蒙圈。
工作人員見我不知情，還提供了付款證明。
於是和老板報告之後，給我查看了監控。
我看到監控裡那兩個熟悉的人影，瞬間就明白了。
監控裡面的是趙媛媛和舅媽兩人。
在我給趙媛媛報名的第二天，兩人就過來退費了。
工作人員處理完後，表示費用會原路退回，卻被兩人S纏爛打地要求現金退款。
有補習學生本人的退課籤名，機構人員最後同意了現金退款。
我卻覺得心更涼了。
我到處找關系給趙媛媛找合適的補習機構，人家轉頭就過來退錢，還不告訴我。
可想而知，在趙媛媛心裡，我就是一個外人。
怪不得舅母當時聽說我給趙媛媛報了補習班後，沒有再說什麼反對的話。
看到監控裡面，舅媽把錢揣進自己兜裡的表情，我隻覺得渾身冒鬼火。
而趙媛媛看到自己的補習課被退了，錢也被舅媽拿了，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還囑咐當時的工作人員不要告訴我。
似乎來補習是幫我補習得一樣，提高成績也是幫我提高得一樣。
我很想問一下她，她學習是為我學的嗎？
瞞著我帶著自己媽媽過來退錢。
退的是補習費嗎？
是她自己的未來吧！
按照趙媛媛的學習能力，
沒有補習班，她隻會學得更加困難！
5
外婆生日那天，趙媛媛穿上了那件外套，特地站在門口等人。
看到有小孩在自己身邊跑來跑去，一臉戒備。
「你們注意著點，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新衣服，你們別搞髒了！」
她小心翼翼地愛護著身上的衣服。
就連坐下之前，都要看看凳子幹淨不幹淨。
隨後一臉解氣地抬頭看著我。
看到這一幕，我也沒有搭理，隻當沒看到。
我媽神色怪異地看了一眼趙媛媛。
也不由得有些小脾氣。
「之前我們給她送衣服，也沒有看到她那麼愛護，我們送的那些衣服可都是質量不錯的！」
「前兩天我洗那些衣服的時候，發現好些衣服甚至還有很多的腳印！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可趙媛媛高興沒幾天，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舅媽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把衣服退掉了。
隻是，她不想趙媛媛記恨她，所以跟趙媛媛說是我答應了舅舅，要重新給趙媛媛送衣服，所以才退的。
趙媛媛凍了半個月，現在好不容易等到的衣服也要被退回去，她再也忍不住了。
但她不覺得是自己爸媽不愛她，而是我看不慣她有新衣服穿。
所以她沒有朝舅舅舅媽發泄。
而是找到了我，半夜把我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惡毒的咒罵充斥著屏幕。
【你賤不賤？賤不賤？你真該去S！】
【你去S了，我爸媽就會給我買新衣服，新文具，新手機！】
【你趕緊去S吧！
】
看著滿屏的惡毒詞語，我也不由上了火。
我把和舅舅的截圖發給了她。
【我答應過要給你送了嗎？】
【你爸媽不舍得給你花錢，你不敢找你爸媽，你找我是吧？】
【你真該去治治腦子！】
說完，我先把她拉黑了！
可我卻發現還不止這樣！
趙媛媛把我的電話號碼和照片發到了各種不法網站上！
許許多多的陌生號碼轟炸我！
不斷有短信發過來，問我什麼價格。
甚至就連我的社交軟件也充斥著惡臭的評論！
我算是知道了趙媛媛有多恨我。
她大概是覺得，隻要和我這個表姐鬧掰了，那她就會有很多新衣服。
可惜，她沒有認清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麼嘴臉！
沒有我這個表姐的「舊衣服」，我倒想看看趙媛媛打算怎麼過這個冬天！
6
我沒有特意去打聽趙媛媛的現狀，但我媽喜歡回外婆家，回來的時候總會跟我提一嘴趙媛媛。
趙媛媛的成績不知道什麼原因，不升反降。
原本可以衝一下公辦本科的水平，現在隻能保底考個公辦大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