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視頻的最後,他一邊走向自己房間,一邊點著兒童手表:「媽媽暫時不回來就不回來吧,那我隻能找許阿姨給我講故事,是媽媽自己不回來,我才沒辦法找許阿姨的哦,而且許阿姨的聲音比媽媽的好聽。」
我退出視頻,雖然照見了自己面無表情的臉,心底的疼痛卻像凌遲。
10
在芯亦的面試很順利,最後一面是他們老總親自面試。
我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一個扎著雙馬尾、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在剝糖吃。
她看到我,抬頭甜甜地笑了笑,朝我遞了一顆糖:「姨姨,吃糖。」
「謝謝你。」我剛接過糖,門被人推開。
我轉身看去,很快在記憶裡搜尋到熟悉的面孔,驚訝道:「於太太?」
因為傅沉事業的需要,
我常年混跡在太太圈,對這些太太們的私事喜好幾乎信手拈來。
她一身利落的職業裝,慄色長卷發披散在一側。
隨即,她伸出了空蕩的右手,紅唇微啟:「打住,離婚了,請稱呼我為溫總。」
我當即反應過來,沒再追問,隻是應道:「好的,溫總。」
我沒想到她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她對我的履歷和作品都挺滿意,唯獨一點。
「恕我冒昧,我這個公司比起傅總的公司,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蘇小姐怎麼不去傅總公司呢?」
我坦坦蕩蕩:「我最近……也在預備離婚Ṱų₋的事。」
她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小女孩又拉了拉我的衣服,甜甜地笑著:「姨姨——」
溫茹月看著她:「我女兒元元。
」
我又是微微驚訝,她竟然能從於家手裡爭到撫養權?
也許是同性之間惺惺相惜,溫茹月得知了我要離婚的前因後果,非常大方地給我推薦了一個離婚律師。
「從無敗績,王牌離婚律師,就是收費有點高。」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鼓舞道:「沒事,缺錢的話,我可以給你預支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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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裡,傅沉打過一次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沉默了半天,在我要掛斷的時候,叫住了我。
「在外面租房子,找工作,棠棠你過慣了別人伺候的日子,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我不明白你在鬧什麼?關於許知意的事,我們明明已經說開了,為什麼還要拿她做文章?」
「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盡管提,要我的命都行。」
說開?
真是好笑。
那時,傅沉辭退了遊凌,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知道那段遊凌抱著他的視頻,是遊凌偷偷溜進他辦公室拍的。
可即便如此,我卻還是在他手機裡找到了蛛絲馬跡。
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會特地延遲加班,就為了開車帶實習生去吃路邊攤。
盡管傅沉不承認,盡管他辯解和遊凌之間從未有過越線行為,可他的精神世界早已經模擬出軌千萬次。
在那時,我一度見到傅沉就想吐,他一旦伸手碰我,我就會馬上吐得天昏地暗。
久而久之,我不再對他有任何索取,也不再關心他跟誰吃飯、為何晚歸。
可他卻不開心了,醉了酒發了瘋問我,為什麼不管他了?
許知意就是那個他用來賭氣的東西。
印著紅唇的襯衫,光明正大地出雙入對,
我也隻是面無表情地瞥一眼。
對於他和許知意從做戲到假戲真做,我沒有絲毫意外。
我掛斷傅沉的電話,十九歲的脾氣上來,一通罵:「盡給些沒人要的東西。」
第二天,我到溫茹月給我的地址,去見那個金牌律師。
手裡的咖啡攪了快三十分鍾,對面的人終於失去耐心,敲了敲桌子。
「蘇棠,婚還離不離了?」
說實話,被昔日S對頭撞見這樣窘迫的場面,尤其我現在腦子裡還是前幾天跟他吵架的場面。
十六七歲的少年,背著書包,冷漠地看著我,毒舌到令人生厭:「蘇棠,你看男人的眼光真差。」
我定了定神,看向宋遮:「離,要離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宋遮嘴角閃過了一絲笑,轉瞬不見。
他輕咳了幾聲:「行,
你對財產還有孩子撫養權有什麼想法?」
我嚴肅地看著他:「該我的財產一分都不能少,當然如果傅沉難纏的話,我可以稍微讓步。」
宋遮的手指停在了撫養權上,我沉默了下:「孩子不喜歡我,他的撫養權我就不要了。」
他頓了頓:「行,該你的錢,我保證一分不少地給你爭取過來,畢竟……那狗東西出軌在先,而且證據確鑿。」
也許是怕我介意,他看了我一眼,義正言辭道:「抱歉,我這人天生有正義感,路見不平就愛罵人。」
我沒在意,反而思考了下:「證據有一些,但是沒有那麼多,我這段時間會再收集的。」
宋遮看了我一眼:「證據的事,不用你操心。」
這一眼很奇怪,就像當年我和傅沉婚禮時,他看我的樣子。
我和傅沉結婚時,
宋遮這個S對頭也來了,穿著黑西裝打著紅領帶,一身衣服無論是版型、款式還是價格都比傅沉這個新郎還要貴氣。
傅沉的兄弟當時還開他玩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宋遮是新郎呢。
這話說得,傅沉白白吃了幾天飛醋。
我隻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宋遮有什麼醋可以吃的?
我從高中以來,就常年以嚴格控分三分的水平,將宋遮SS地壓在年級第二的位置。
在我的五指山下,他一次也沒翻過身,他應該討厭我才對。
當晚半夜,宋遮的微信聊天框響個不停。
我點進去一看,全是催我給材料的。
這大半夜十二點的,金牌律師都這麼拼命的嗎?怪不得業績好。
我忍著困意,將東西都給他發了過去。
他立馬回復:「還沒睡?
」
我倒頭睡去,沒看到他撤回的那條信息,上面寫著:
「蘇棠,我會幫你,不計一切代價。」
12
宋遮的速度很快,快到我差點以為他考律師證就是為了給我離婚的。
我的計劃是先和傅沉和平解決離婚的事,如果他還是不肯,那就隻能上法庭。
至於公司和股價的事,對於我來說頂多就是一時的虧損。
這天下班後,我一出公司就看到停在路邊的車,傅沉靠在車身上,腳底下躺著幾根煙頭。
看到我之後,他迅速上前,攔住了我往右走的步伐。
他眼底帶著紅血絲,語氣強硬:「棠棠,我們好好談談……」
我按下心底突湧的酸澀,冷眼看著他:「當然可以,我的律師會和你好好談的,
這些年賺的錢,你一分也別想少我的。」
大蘇棠不懂事,我小蘇棠可不是吃素的。
傅沉眼眸一沉,像被刺激到一樣,冷笑著:「蘇棠,你怎麼敢的,讓宋遮那個賤人插手我的婚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事業有成後,傅沉早就練得心思深沉,從來不輕易表現喜怒。
唯獨兩次失態和跳腳,都是和宋遮有關。
上一次他罵宋遮,是我在酒會上與宋遮偶遇,但當時我們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年輕的時候,傅沉家裡有錢,宋遮出身貧苦隻有學習成績拿得出手。
後來我和他在一起,哪怕吃了上頓沒下頓,他也沒怎麼把宋遮放心上。
傅沉對宋遮,可以說得上既厭惡又忌諱,但從未露怯。
我剛想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宋遮抱著一堆材料,
面色看著沒睡好的樣子,但從頭發絲到腳底板,每一處都透露著精心打扮過的味道。
他很欠揍,長大後更毒舌:「傅總,別一□一個賤人地叫著,請您尊稱我為蘇棠小姐的離婚主理人。」
「蘇棠,走吧,別跟敵人多說一句話,對咱們不利。」
傅沉拉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像一種不容掙脫的宣告Ṭû₃。
他微微側著身,目光越過我的肩頭,看向宋遮。
傅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沒到眼底,反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倨傲。
「宋遮——」他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飄過去,「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我怒氣的臉龐,想到了什麼,那點有恃無恐幾乎要溢出來:「可惜了,你金牌律師的名頭,注定要砸在我手上了。
」
宋遮的襯衫被風吹得動了動,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沉下了一絲情緒,藏著不易些許波瀾。
他斂了斂眉,垂眸道:「蘇棠,我昨晚整理了很多資料,你要不要看一眼?」
話音剛落,一旁的車門突然被從裡打開,衝出一個小身影。
傅子越推開了宋遮,站在他父親旁邊,小小的臉上都是怒氣:「你不要靠近我媽媽!你自己沒有老婆嗎?!」
宋遮站定了,低頭看他,也不生氣,很誠懇地問:「你怎麼知道叔叔沒老婆?」
「夠了!」我皺著眉,「傅沉,離婚的事希望你好好考慮,如果不能好聚好散,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
說完,我沒再看傅子越一眼,他卻被傅沉推了推肩膀,一下子站到了我眼前。
他抬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媽媽,王嫂做的飯一點都不好吃,
我這幾天都沒有吃飽飯。」
我認真地看著他:「那讓你爸爸給你換一個保姆,傅子越,媽媽不是你的保姆。」
「棠棠姨姨——」一輛紅色的跑車停下,穿著蛋糕裙的小女孩朝我跑來,「去家裡吃飯飯。」
我剛要彎腰牽她的手,傅子越突然爆發,他哭著掰開我和元元的手。
他急得又哭又鬧,質問元元:「你自己沒有媽媽嗎?為什麼要牽我媽媽的手?」
元元疑惑地看著他:「你好搞笑啊,我有媽媽也有姨姨。哦我知道了,棠棠姨姨不要你啦,很快沒有媽媽的人是你。」
傅沉抱過哭鬧的傅子越,那目光裡沒了之前的急,也沒了怨,隻剩一種沉沉的、近乎篤定的冷。
「蘇棠——」他用指腹擦掉孩子臉上的淚,「他這樣求你,
這樣哭喊,你都無動於衷,你的心可真硬。可我不信你真的舍得下兒子,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我看著他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走出去。
後悔嗎?也許會,血緣至親割舍不斷,更何況是九S一生才得到的孩子。
我生傅子越的時候,因為那次意外身子垮掉,這輩子注定不會再有孩子了。
這也許就是傅沉篤定我會後悔的原因之一。
13
之後的日子,傅沉沒再來過。
反倒是傅子越,我見到了幾次。
有一兩次是他偷偷跑到我公司,還有一次是他跟著許知意出來玩。
許知意看到我時,摘下墨鏡,笑道:「其實我沒懷孕,你真的很好騙。聽說你和阿沉的離婚已經提上日程了,不枉費我一番努力。」
她懷不懷孕在我這裡早就沒有意義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這些事抖出去,你在娛樂圈待不下去?」
她揚起紅唇笑了笑:「娛樂圈是什麼好地方?我每天起早貪黑拍那幾部戲,一個月賺的錢連你老公給我的零花錢一半都不到,你盡管爆料,罵我就罵我咯,退圈就退圈咯,你覺得我在乎嗎?」
是我太天真了,任何人抱上傅沉這樣一棵大樹,都不會輕易撒手。
當傅沉的小三,道德上的譴責比起幾輩子賺不到的財富,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了眼錄音的手機,沒再理會她。
傅沉是個商人,最會算計。
他雖然花了資源捧許知意,但投入產出比算得很精準,始終將她控制在三線開外。
這樣,既不會因為流量太大而被人牽扯出更多事,也不會讓許知意不受控制。
隔了幾天,是元元的生日,我買了禮物去到溫家。
到的時候,意外看到宋遮也在。
我掃視了他一眼,他怎麼總是打扮得這麼張揚,律師都這麼闲的嗎?
宋遮看到我,張開□想了半天,才說:「流程很快了,你放心,錢一分沒少。」
說完,他眼底閃過一絲懊惱:「不說這個,元元生日,我……我是她朋友。」
我笑出了聲:「忘年交ťůₛ?宋遮,你在扭捏什麼啊?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這時,穿著公主裙的元元跑了過來,指了指宋遮的手機:「棠棠姨姨,在這裡——」
小孩子說話不清楚,我摸了摸她的頭:「什麼?」
「照片!棠棠看到——唔,幹什莫……」
她還沒說完,
宋遮一手撈起她,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好了元元,你啰嗦了,宋叔叔給你看禮物。」
我笑了笑,沒在意。
吃完飯後,我和溫茹月一人一杯酒,站在陽臺吹風。
屋子裡,宋遮人高馬大地坐在地上,陪元元玩遊戲,燈光灑下去,未婚男竟然多出了幾絲人夫的美味感。
我真是喝醉了,看向溫茹月,興致勃勃地問:「宋遮肯定想追你,不然他一個腳不沾地的大律師,這麼闲情逸致地隨叫隨到?」
我話說完,溫茹月一□酒噴了出來,驚悚地看著我,然後恨鐵不成鋼:「你感受不到?」
我一頭霧水:「感受什麼?」
她有些憐惜地說:「算了,我不方便越俎代庖,隻能祝他好運。」
我笑了笑沒當回事,隻當她不好意思。
畢竟我這人從小對這些就不敏感,
這樣想來,也確實隻有傅沉那樣明目張膽宣之於眾的愛意,才能被我感知到。
但凡年輕的時候,傅沉藏著掖著,我都不可能對他有意思。
我側面打聽了幾句,才知道原來溫茹月跟我和傅沉一個大學。
隻是那時候,她窮得很,在學校拿著助學金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