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午吃飯的監控⾥，你家悅悅為什麼不吃蝦？」
我禮貌回復：「耀祖媽媽，悅悅對蝦過敏。」
對⽅⽴⻢發來好幾條語⾳。
「過敏也不能不吃啊，我家耀祖模仿能力⽐較強，她不吃蝦我家耀祖也會不吃的呀，⼩孩營養不良你說了算嗎？」
「另外耀祖身上被蚊⼦咬了好幾口，以後讓悅悅和耀祖走近點兒，都是一個幼⼉園的小朋友當然要有難同當，況且⼥娃娃多被蚊子咬才能增強體質，不能讓蚊⼦盯著我們耀祖一個人咬。」
「幼⼉園的午睡被⼦太貴了，我不想花這冤枉錢，以後耀祖就和其他⼩朋友⼀起午睡吧，一天換⼀個，麻煩老師協調一下。」
這下群裡全體家⻓都不淡定了。
1.
「午睡被⼦要幾個錢？
床就這麼小，兩個⼩孩怎麼睡？我家子涵嬌貴，隻能一個人睡！」
「誰的孩子不是寶⻉，⼩朋友⻓身體，午睡要睡得好，你讓兩個孩子擠在一起，怎麼睡？@耀祖媽媽。」
看到耀祖媽的奇葩發言，其他家長也紛紛出言抗議。
我無奈地翻看聊天記錄。
劉耀祖是今年剛轉來的。
五歲，身高不到一米，體重 102 斤。
聽說她媽媽覺得外面老師教不好，所以一直沒讓他上幼兒園。
又怕上了一年級跟不上，這才給他報名。
沒想到入學第一天竟然發生這種事。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劉耀祖媽媽「舌戰群儒」，說話難聽得語音轉文字都轉不出來。
班主任勸架都被耀祖媽逮著狂噴。
「你這個班主任怎麼當的？
今天我讓你給我兒子把尿你裝沒看到，我在群裡一發消息你就出來亂叫，基本的師風師德都沒有，你爸媽沒教過你嗎？！」
老師是剛畢業新來的，看到這樣的指責也隻能在群裡發小作文道歉。
耀祖媽還在不斷輸出，「不管這個班從前是怎麼樣，我家寶來了你們全部得讓路，我們劉家三代單傳，孩子爸去派出所跟玩兒一樣，不怕的盡管來！」
此言一出，群裡頓時安靜下來。
這樣的刺頭，沒人敢招惹。
正當我準備打開監控看女兒的時候，班主任突然打來電話。
「悅悅媽媽，您快來一趟，悅悅和劉耀祖打起來了！」
「你說什麼！」
我心下一驚。
顧不上手頭沒完成的工作，立刻讓助理備車直奔幼兒園。
我趕到時幼兒園剛放學，
圍了許多家長。
李園長和班主任沈老師剛把兩個小朋友拉開。
劉耀祖媽媽也到了，身後跟著好幾個壯漢。
我連忙將女兒抱在懷裡檢查，還好隻是手臂上破了點皮，沒有血跡。
「媽媽不怕，我沒有被欺負。」
悅悅奶聲奶氣的聲音稍微穩住我的心神。
劉耀祖看著也沒有受傷，但他媽媽便惡狠狠地朝我們娘倆怒吼：
「耀祖不就是想喂你吃口蝦，S白眼狼，好心當驢肝肺！」
「好好說話？孩子被打了我能好好說話嗎？」
「既然敢惹事，就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惹得起！」
她話音剛落，幾個壯漢便將我們娘倆圍住。
沈老師連忙上前阻攔。
「耀祖媽媽您先冷靜，悅悅一點蝦都不能碰，所以耀祖強行給悅悅吃蝦餅的時候悅悅才會反抗，
我們老Ŧų⁽師也及時處理了衝突，按理說，是耀祖先做錯了。」
聽到這句話，耀祖媽媽直接朝老師呼了一巴掌。
眾目睽睽之下，沈老師終於藏不住委屈，眼淚順著通紅的臉哗啦啦直掉。
「耀祖媽媽你！」
她一隻手指著老師的太陽穴警告。
「我家孩子和我一樣受不得委屈，你再拉偏架我就去教育局舉報！」
劉耀祖見狀面目猙獰地想要上前踢踹沈老師，直接被我一隻手制住。
耀祖媽還想呼一巴掌，剛揚起的手就被警察抓住。
「有人報警尋釁滋事，怎麼回事啊？」
我放開劉耀祖：
「是我報的警，警察同志。」
2.
「劉耀祖媽媽毆打老師，影響惡劣，所以煩請警察同志處理一下。
」
沈老師此刻半邊臉已經腫了。
我指著幼兒園門口的監控道：
「監控已經記錄下事情經過，我是人證。」
劉耀祖媽媽原本張牙舞爪的氣勢頓時蔫了下來，她努努嘴：
「我就輕輕碰了一下，現在的女老師就是嬌氣，打不得罵不得，我作為家長發泄下情緒怎麼了？」
本來周圍的人就多，看到劉耀祖媽媽不知悔改的樣子，也頓時為我和老師打抱不平。
子涵媽媽：「你家孩子欺負同學，做大人的也不管教管教，還帶人來威脅、打老師，你們怎麼做家長的？」
嘉豪爸爸：「龍生龍鳳生鳳，上梁不正下梁歪，各位家長們回去都告誡自己的孩子，離劉耀祖遠一點，否則惹得一身腥！」
人群裡一陣陣騷動，都是指責劉耀祖媽媽的。
「你！
你們看我家耀祖是新來的就專門欺負他，都給我等著！」
見她如此不知悔改，我開口就罵：
「怎麼？在警察面前你還要威脅我們嗎？」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威脅他人人身安全可罰五日以下拘留或 500 元以下罰款，這還是最輕的。」
「警察同志和大家都能做個見證。」
「按照我的經驗，沈老師臉上至少輕傷，故意傷害他人罪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剛接的案子被告人被判了五年，如果沈老師需要，我可以無償為她辯護！」
十年執業律師，遇到比劉耀祖媽媽難纏的多多了，我還治不了她？
對付這種無知法盲，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劉耀祖媽媽的臉色由青變白，沒了方才的囂張嘴臉。
都說做人要低調，但是高調有時未必是壞事。
起碼能讓一些壞人夾著尾巴做人。
幾位警察同志將劉耀祖母子狠狠教育了一番。
沈老師剛畢業估計不想鬧太大，怕影響不好丟掉工作，所以最後隻是接受了劉耀祖媽媽不情不願的道歉，便不了了之了。
女兒的情緒倒是沒有太受影響。
她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平時我也言傳身教教她如何保護自己，所以回家吃晚飯後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也許是職業病吧，我總覺得劉耀祖媽媽和園長之間不簡單。
哄好女兒睡覺，我便聯系律所的助理幫我調查劉耀祖媽媽和新來的園長的關系。
為了女兒的安全，第二天我就直接給她配了電話手表，叮囑她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系我。
3.
連續一周我每天盯著幼兒園的監控，
慶幸沒有事情發生。
以為劉耀祖媽媽已經知道錯了，但周五下午三點我卻收到女兒發來的視頻。
視頻顯示在戶外公路，女兒拍到的幾個小朋友全部臉色煞白，額頭的汗珠一顆接著一顆。
雖然是九月，但南方現在氣溫三十多度啊！還是下午三點！
短短十秒鍾的視頻，全是小朋友哭著喊「爸爸」「媽媽」的聲音。
還能看到劉耀祖拿著木棍在比較瘦弱的小朋友身上敲打，而他則龇牙咧嘴地笑。
視頻最後是劉耀祖用彈弓將女兒的電話手表射掉和女兒尖叫的聲音。
我慌亂地起身，抖著手查手表定位。
居然顯示小主人已經徒步 5.6 公裡！
我連忙讓助理備車，並將視頻發到群裡。
我：「@沈老師，怎麼回事？今天幼兒園有戶外運動嗎？
孩子們都中暑了！」
視頻一發出，家長們齊刷刷地問號。
「倒在路邊的是我家子涵！孩子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嘉豪被劉耀祖當馬騎？！@劉耀祖媽媽，你還不管管你兒子！」ţṻ₄
「沒有收到戶外活動的通知啊，今天太陽這麼大，一點防曬措施都沒有，孩子們怎麼受得了？」
……
我直接將定位發到群裡。
沈老師也疑惑：「各位家長，今天我請假，是李園長代班主任，我也沒收到有戶外活動的通知！」
這就奇怪了。
難道還是孩子們自己跑出去的不成？
不一會，劉耀祖媽媽直接開啟群視頻。
「快看你們不中用的孩子，走這點路喘得跟要S了一樣。」
「哈哈哈哈，
加油兒子，超過他們！」
群視頻裡許多小朋友都累癱在路邊，但劉耀祖卻一個個把他們強行拉起來。
「廢物廢物！都給我站起來！」
有幾個小朋友的腿被他抽得青紫青紫的。
胡子拉碴、五大三粗的劉耀祖爸爸直接提起旁邊給趙子涵扇風喂水的悅悅，扔進旁邊的水桶裡。
「你在幹什麼！」
我尖叫出聲。
「這叫挫折教育！現在的家長都太過溺愛孩子，今天老子把你們一個個掰正了。」
說著他還惡狠狠地看向鏡頭。
「悅悅媽媽，我免費幫你教育！」
語氣充滿了挑釁和囂張。
「悅悅！」
視頻這邊我的心像被千萬根針扎過一般疼痛。
「有什麼事你衝我來！不要折磨孩子！
」
他把悅悅放到旁邊，又抓來另一個孩子。
視頻裡都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劉耀祖媽媽卻在群裡發了群收款。
「戶外徒步，一人五百！」
「我男人可是武打比賽縣冠軍！他在機構一節培訓課可不止五百。」
「看在我們都在同一個幼兒園的面子上，我收個友情價，是你們賺了！」
我一到現場，就看到那該S的一家三口還準備折磨其他小朋友。
劉耀祖媽媽甚至還拍下女兒用力喝水的樣子。
「和你媽一樣沒用！」
我顧不了這麼多，上前就是一個回旋踢。
「啊——！！」
4.
劉耀祖媽媽直接四仰八叉地撲倒在地上。
劉耀祖爸爸準備揚起棒球棒準備朝我揮來時，
被一同趕來的幾名警察直接按倒。
「寶貝，寶貝沒事吧？乖女兒哪裡難受快告訴媽媽。」
我急出哭腔，女兒卻一臉淡定。
「媽媽你別哭，我才不怕他，我沒事，就是其他小朋友都好累。」
「劉耀祖太壞了！打不過我就打他們。」
此刻我十分慶幸從小就帶孩子上各種體能訓練班。
我隻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她受到任何傷害我都心如刀絞。
所以遊泳課、跆拳道、散打……隻要有空我就陪著她去上。
上周遊泳老師還誇她有天賦，憋氣練得比別的小朋友好，體力也超乎常人。
我心疼地抱住她，紅撲撲的小臉蛋上還露出自責的神情。
「都怪我帶的水太少了，不夠小朋友喝。」
我安撫地摸摸她的頭。
「寶貝，你很棒，這不是你的錯，媽媽一定讓壞人受到懲罰，你先去車裡等媽媽，乖。」
助理將女兒帶走。
此時其他家長和李園長也趕來了。
救護車到場，好幾個中暑體力不支的小朋友都被抬上擔架。
家長們將劉耀祖一家圍在一起。
甚至有些過激的家長還帶了砍刀電棍。
幾名警察同志好說歹說才把大家的情緒安撫住。
眾人一起到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七名小朋友中暑需要輸液休養。
劉耀祖媽媽居然還在說風涼話。
「對我家耀祖來Ťů¹說這就是正常的體能訓練，錯的不是我們，是你們那些嬌養在溫室的花朵！」
她家耀祖當然沒事。
她全程伺候劉耀祖扇風喝水，
風油精、防曬衣、太陽傘，連空調扇都帶著。
其他小朋友暴曬的時候，她和劉耀祖坐在房車裡吃冰鎮西瓜喝奶茶。
子涵媽媽哭得喘不過氣。
「我家子涵從小體質就不好，這麼一折騰，孩子身體怎麼受得了啊！」
「還有我的嘉豪，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他奶奶還不知道，要是看到孫子被欺負成這樣不知道有多傷心啊！」
還有幾個家長都掩面而泣，心疼地抱著在輸液的孩子。
劉耀祖爸爸則雙手插兜，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
「如果你們想起訴他們，我可以免費幫你們搜集證據辯護！」
孩子受到傷害誰都挽回不了，但這不代表加害者不會受到懲罰。
我向大家展示律師職業資格證。
「你，
你就是那個大名鼎鼎、幫工人討薪四十萬的何律師？」
子涵媽媽驚訝地認出我。
「嗯，隻要你們願意，我可以直接把劉耀祖爸爸送進去！」
5.
劉耀祖媽媽一聽，突然「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們怎麼那麼惡毒啊！老天爺啊！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真的要奔潰了啊！」
「你們快來看吶，現在好人難當，我們隻是想提高孩子的免疫力，就要被人告上法庭，你們會被雷劈的啊！」
她把醫院整層樓的人全都喊了出來。
幾個警察都拉不住她。
劉耀祖爸爸還想在警察面前打人，直接被三下五除二反制壓在牆上。
劉耀祖也哭爹喊娘，看我們都不如他的意，直接在醫院走廊屎尿全開。
還上了同城熱搜，
這下算是出名了。
那些家長可不會同情這一家人，七個家長聯合寫了訴狀。
因為案情比較特殊，幾個孩子經過幾天的休息也慢慢好起來。
最終結果是劉耀祖爸爸行政拘留十天，賠償受害者家長 5000 元。
當晚群裡就說要幼兒園開除劉耀祖。
但是李園長瘋狂力保。
什麼「耀祖還小不太懂事」「我們要給小孩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了」。
一定要把劉耀祖留下來。
剛好助理給我發了李園長和劉耀祖媽媽的調查結果。
我若有所思，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我應該調查的不是她們兩個，而是李園長和劉耀祖爸爸。
最後劉耀祖媽媽和劉耀祖分別手寫道歉信，並且錄視頻發到群裡才算結束。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也是一邊給孩子物色新的幼兒園，一邊減輕工作量每天親自接送孩子上學。
但沒想到，才消停不到兩周又開始作妖。
不過這次不是母子倆，而是劉耀祖爸爸。
我剛洗完澡出來就接到劉耀祖爸爸的微信好友申請。
「何律師，我想好好跟您道個歉，望同意好友申請。」
本來我是直接打算不理會的，但是想到助理調查出的那些事，Ťŭ⁰我點擊同意申請。
加上好友，對話框便彈出視頻通話。
剛好頭發上的水珠滴在接通鍵上。
我看到了這輩子最惡臭至極的畫面！
神情猥瑣滿口黃牙的男人在那邊瘋狂動作，突然兩三滴液體落在鏡頭上。
我連忙掛斷視頻。
心中一萬個草泥馬狂奔的同時慶幸自己留了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