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以為我聽不懂,但我天生通曉獸語。
留下來隻有S路一條……
我想活。
哪怕要求他。
7
夜涼如水,水面映月,波光粼粼。
我們來到一個空置的遊泳館。
「小叔。我不想留在這裡,我發誓我不再任性,也不會……
「再對你有任何想法。」
我幾乎哭著求他,
「求你不要把我丟下,他們說要把我撕碎。」
「我和朋友準備開工作室,馬上能自食其力了,求你……」
霍丞衍甩開我的手,「你果然跟心悅說的那樣,又在撒謊。」
「你說什麼……」
「她說你肯定會為了離開,
撒謊說有獸人要害你。」
「遙遙,你是阿姐的女兒,你母親是何等人物。你怎麼……你得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
「不然跟野獸有什麼區別?」
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我顫聲問,「我知道了?」
我的病。
這些年我一直默默忍受發病的痛苦,怕他知道後嫌我惡心……
他的沉默肯定了我的猜想。
原來,他對我避而遠之,是因為這個病。
而非什麼道貌岸然的理由。
「好好照顧自己。」
霍丞衍轉身離開。
我下意識追了兩步,一不小心腳底打滑,人重重摔進泳池。
冰冷的池水瞬間吞沒了我。
我朝小叔伸出手,
求他拉我上去。
他快步上前,剛伸出手——
喬心悅尖叫著跑來。
「阿衍!我們快走吧。這裡的獸人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吃了我和肚子裡的寶țũ̂⁷寶。」
小叔收回了手,看著在水裡撲騰的我,
「那你在水裡冷靜冷靜吧。等你學會了自尊自愛,我會接你回去。」
喬心悅與他十指相扣,「別擔心,遙遙會遊泳,我們快走吧。」
「好。」
原以為這顆心早已S透,誰知還是會痛。
我閉上眼,任憑身體沉入池底。
月亮,不見了。
8
人一點點往下沉。
突然!
一條靈活的東西掃過我的臉。
冰涼、光滑,
帶著挑逗之意。
我煩躁得很,一巴掌呼開。
手腕立馬被纏上。
一雙深邃的藍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
眼睛主人的五官生得極好,挺鼻薄唇,長睫微垂。
好完美的一張臉,眼神卻透著無瑕的天真。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來接我的天使。
大量的水竄入鼻腔,窒息感撲面而來。
那張臉突然放大。
微涼的唇貼了上來。
胸腔被重新注入空氣。
巨大的魚尾卷住我的腰,把我拽出水面。
9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息。
醒來時人已經躺在明淨敞亮的校醫室。
身上的灼燒感完全消退。
仿佛做了一個酣甜的夢,整個人神清氣爽。
脖子上多了一枚鱗片做的吊墜,
剛準備摘下看看,有人推門進來。
「喲!醒了?」一個年輕醫生走進來,整潔的白袍被他穿得吊兒郎當。
看我在擺弄鱗片,戲謔道,「人魚的洗澡水好喝嗎?」
我錯愕抬頭。
「你是第一個對應野做出那種事,還能毫發無傷離開的人類。」
應野?
誰?
潮水般的記憶湧入腦海。
失去意識前,我的確是被一條漂亮的尾巴纏住,然後撞上一對勾人心魄的眸子……
接著唇上……
「你的意思是,遊泳館裡養了條……人魚?!」
自從洋流被輻射汙染,
人魚族銷聲匿跡,都快成為書本上的活化石了。
沒想到在特訓區,第一天就碰到了活的。
校醫一聽,沒憋住笑,「他沒把你弄S算不錯了。頂多是嫌你弄髒他的池水,把你甩出泳池罷了。」
「那個不是你們人類的遊泳館,是他家訂制的私人泳池。」
「私人……泳池?」那可是個標準的大池子,就隻是供他一條魚使用?
「不過,小可愛,你得保守這個秘密,不然——喲!應少爺來了。」
校醫朝我身後招手。
我轉過身。
風吹起潔白的窗簾。
窗簾後是一張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臉。
一雙藍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9
我剛張嘴,
人突然不見了。
好像方才隻是一道美麗的幻影。
我揉了揉眼睛,連影子都不見了。
校醫把隨身物品還給我:手機、手環,還有一封洇湿的信。
上面「小叔親啟」幾個字已經糊得看不清。
我也忘了當初寫下這封表白信的心情。
拿走手機,順便把手環上追蹤生命信號的系統卸載掉。
剩下的……
全掃進垃圾桶。
剛處理完,手機立刻彈出小叔的來電提醒。
手環的追蹤系統連接著小叔的手機,他定是收到失效提示,才打過來興師問罪。
我當場拔了手機卡,不再理會。
處理完垃圾,我走到人跡罕至的校道。
然後猛地轉頭!
「跟蹤犯」被我逮個正著,
踉跄了幾步。
我趁機抓住他的手肘,
「敢跑我就喊人了!」
他終於停下,認命地垂下肩。
「說吧,你跟我多久了?」
我打量著身形高大的「跟蹤者」。
「對不起……」應野嗫嚅著,低垂的腦袋看上去可憐兮兮。
「是你救的我嗎?」
隻是回頭的驚鴻一瞥,我便認出那雙湛藍的眼睛。
「這是你的?」我指了指脖子上的鱗片,又看了看他筆直的大長腿。
這魚尾……隨時能變?
他點了點頭。
我想摘下還給他——
他又擺擺手,「你,戴著。」
對哦。
我想起校醫提醒我,
人魚多數潔癖,這條尤為嚴重。
難怪他不要。
別人戴過的東西,他怎麼可能還要?
「那……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他認真看著我,英俊的面容露出幾近孩童的天真:
「什麼都可以嗎?」
10
「可以。」
在豺狼環伺的特訓區,我連自保都做不到。
而一條擁有私人遊泳館的人魚,能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
我心裡篤定,答應得自然爽快。
要是知道日後他會這樣用我,定不會應下。
霍丞衍把我押過來,根本沒考慮過我的生活問題。
或許他跟喬心悅提過,後者也沒放心上。
以至於前幾日,
我連換洗衣物都沒有。
行李沒到,我在校醫室借住,今天才搬回學生公寓。
路上,幾個半獸人對我陰陽怪氣,
「喲,大小姐回來了~」
他們身上紋了個「喬」字,是喬家養的打手。
如今雖提倡人獸平等,但人命貴、獸人低賤依然是普遍。
有錢人會在黑市買大量社會化程度低的獸人,馴養在特訓區,作為家族打手的後備。
他們打賭我能在這裡撐到幾天。
「三天!一包煙!」
「兩天!再一打生啤。」
「24 小時,她一定哭著叫媽媽!」
我走過去,從懷裡摸出一包這裡的硬通貨,拍到他們的眼皮下,
「我賭你們全都錯。」
眾狼哄堂大笑。
我沒理會,
轉身離開。
不知誰低聲說了句:
「放心,喬小姐給她準備了份大禮,她開門那一刻就……」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無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離開霍丞衍的庇護,我發現並沒那麼糟糕。
情緒的開關,重新回到手裡。
路上我遇見同一棟公寓的貓女。
她掃了眼我的行李,問我是不是那天坐直升機來的人類,還問我住幾零幾,等下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報了門牌號後,對方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
「怎麼跟那怪物住一起!」
我問:「怪物?」
「冷血、古怪、強悍、可怕……除了一張臉。
」她露出一個「好自為之」的表情,「總之你……保重。」
手機響了。
「跟新室友相處得如何?還滿意我的安排嗎?」喬心悅黏膩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不知她怎麼搞到我的新號碼。
「別說我不照顧你,特意給你安排了好室友。」
我懶得理她,正準備掛斷。
「阿衍,衣服我放在浴室了。」
「謝了。」男聲模糊而熟悉。
「不跟你聊了,阿衍在等我呢~
「對哦,你要是發病,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你的室友,好像很討厭人類。」
喬心悅還想耀武揚威一番,我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公寓大門緊閉。
沒有門鈴,鑰匙得明天才能領。
室友討厭人類嗎……
準備敲門的手剛放下,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我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行李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一條紅毯從客廳一路鋪到我的腳邊,隆重至極。
上面還灑了……小貝殼?!
想起貓女說我的室友是個潔癖……
不會是嫌我把地板踩髒吧?
要不還是跟貓女擠一擠算了。
剛準備往外走。
一股妖風把我卷進了屋。
11
應野倚在飄窗邊看書。
他穿了件白到發光的襯衫,整個人看上去潔白無瑕,剔透得像塊水晶。
而我。
一身臭汗,拖著行李,亂糟糟地處在門口。
下腳都怕踩髒他的地毯。
青年眉頭微蹙,淡色薄唇動了動。
我立刻反應過來。
拿出一瓶酒精噴霧,往自己身上噴了個遍。
「你不用開口!」我舉手示意,「我懂。」
主打一個相互尊重。
對方好像不大滿意,眉頭皺得更深。
我又懂了。
「我先去洗個澡,浴室是公用的吧?洗完我會打掃幹淨的。」
沒等他那張漂亮的臉說出傷人的話,我一溜煙地滾進浴室。
啪!
關上浴室門。
我長籲了一口氣。
也不是沒見識過人魚的力氣。
真怕他不高興,一尾巴將我甩出去。
我哼著歌,
美美地洗了足足四十分鍾。
試問誰見到能容納兩個成年人的浴缸會不心動?
這澡泡得快睡著了。
出來看到人魚室友換了一套新衣服,還在看那本書。
有那麼好看嗎?
現在的獸人都比人類更愛學習了。
貓女說應野性情古怪,半獸人說他暴戾可怖。
可我眼前的青年平靜溫和。
側臉沐浴在日光中,臉頰和耳尖的鱗片若隱若現。
美得動容。
既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得彼此尊重。
應野:「你——」
我:「我——」
我們同時開口。
我搶先說下去,「你放心,我會自覺約法三章!」
他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但沒否定我的想法.
「首先,我不會碰你的東西。
「其次,我盡量不會在你眼前出現,錯開使用公共區域的時間。」
是我說得哪裡不對嗎?
應野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對深度潔癖者來說,這樣還不夠?
原本第三條我想說「等你習慣了,我們可以搭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