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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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過來的事再說,到時候我安排。」


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在我和賀知川說話到一半的時候,恰恰都會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來。


 


「是什麼事?」我問道。


 


賀知川背影一頓,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以前我從來不會盤問公司上的細節,而賀知川一時也沒想到怎麼回答。


 


過了一會兒後。


 


他含糊道:「和精材公司談原料合作的事情。」


 


說完,怕我繼續追問,他快步直接走出了家門。


 


我站在客廳,隻覺得心中冰冷。


 


和精材公司的合作,明明上個月就結束了。


 


賀知川在撒謊,還是個拙劣至極的謊言。


 


他甚至懶得編一個說服我的理由。


 


我手腳失去了力氣,無力跌倒在沙發上。


 


我想了很久,

發現有些事情並不是無跡可尋,隻是下意識被下意識忽略了。


 


幾個月前我出過一次小車禍,傷得不重,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賀知川會坐在病床前給我削蘋果,削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伴隨著一聲輕微震動。


 


他會立刻放下水果刀,拿起手機,手指劃動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露出沉浸在私人趣事裡的笑意。


 


我問他:「看到什麼了,這麼好笑?」


 


賀知川迅速摁滅屏幕,收斂起笑容,把削了一半的蘋果遞給我:「沒什麼,公司群裡有個實習生在講段子。」


 


然後便起身,說出去給我接點熱水,去了快一個小時。回來時,身上沾著甜膩的香水味,絕不是我會用的類型。


 


我問他怎麼去了這麼久。


 


他愣了一下,若無其事道:「哦,

排隊的人多,順便在樓下花園抽了根煙。」


 


還有半夜時,我因為傷口疼而驚醒,突然看見陪護床上的賀知川正在玩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露出專注而溫柔的側臉。


 


我輕聲開口:「這麼晚了,還有事要處理嗎?」


 


賀知川明顯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機反扣,看向我後,臉上堆起擔心:「怎麼醒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


 


他卻接了個電話:「嗯,那個數據我知道,等我回公司處理。」


 


掛完電話後,他俯身給我掖了掖被角,語氣充滿抱歉道:「老婆,公司那邊有個急事,幾個股東都在等我回去決斷……你先睡覺,我白天再過來好不好?」


 


我心疼他辛苦,撐著說:「沒事,你去吧,工作要緊,我一個人可以。」


 


他幾乎是立刻拿著外套就走了。


 


我住院的那幾天,賀知川好像總是會被各種事情叫走。


 


我當時是怎麼安慰自己的?


 


——他公司壓力大,能笑出來是好事,說明項目順利。


 


——香水味大概是排隊時哪個家屬沾上的。


 


——他急著走,是因為公司確實碰到了重要的事,公司是我們的心血,他擔心很正常。


 


我替他找盡了理由,唯獨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5


 


我撥打了開鎖的電話。


 


開鎖師傅拿著工具站在門口,有些質疑道:「很少見智能鎖還要開鎖的。」


 


我向他出示了房產證。


 


開鎖師傅放下了心,熟練地開了鎖,收錢後離開。


 


我踏入那道門。


 


一股甜膩而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像一條蛇纏上我。這個香味是我住院時在賀知川身上聞到過的。


 


客廳裡的電視還亮著待機燈,茶幾上兩隻紅酒杯並排立著,杯底殘留著暗紅的酒漬。


 


沙發上隨意搭著一件性感的蕾絲內衣。


 


我循著方向走進主臥,凌亂的枕頭和被褥還沒來得及收拾。衣櫃裡有各種款式的女人衣服和配飾,並不比我的少。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和她是如何度過了一個個美好的夜晚。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在告訴我,這是一個被賀知川精心豢養著的,充滿了愛意的「家」。


 


我站在這裡,隻覺得渾身冰冷,我和賀知川八年的婚姻,像一個笑話。


 


一牆之隔。


 


我在空曠的房間裡徹夜難眠。


 


而他和她卻在抵S纏綿。


 


我掃過這個令人窒息的屋子,最終,視線落在桌面上一個精致的金屬名片盒。


 


我從中抽出一張。


 


「和宇集團總裁辦林瑤」


 


「林瑤……」


 


我無聲念出這個名字,心髒像被冰冷的手攥住,難以呼吸。


 


這個名字我聽過,不止一次。


 


賀知川有時在我面前接工作電話,會不經意地提起:「嗯,這個數據我讓林瑤馬上發給我。」


 


「林瑤,會議紀要整理好了嗎?」


 


「林瑤,明天給我訂一張機票。」


 


說這些話時一直是工作時公事公辦的語氣,如此光明正大,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我的視線從名片上移開,落在掛在牆上的照片上。


 


那ṱúₑ是一張合影,

並不是雙人親密照,是一張團建時的集體照。


 


賀知川站在中間,而旁邊有個女人站在他身側,笑得一臉燦爛,微微靠在他肩側,姿態親昵遠超普通上下級。


 


看見她的臉,我眯了眯眼,終於認出是誰了。


 


原來是她。


 


去年公司年會,我有事晚到了半個小時。


 


到場的時候年會已經開始,我略一掃視,輕易地在人群中央找到了賀知川。


 


他正端著酒杯,與人談笑風生。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極為修身的大紅色禮服的女人,妝容精致。我看到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過賀知川西裝袖口上一點微不足道的褶皺,動作熟稔親昵。


 


賀知川側頭看她,非但沒有避開,還笑著對她說了什麼。


 


女人立刻嬌嗔地輕拍了下他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身體傾斜幾分貼在了賀知川身上。


 


周圍幾個高管看著他們,臉上都帶著略帶恭維的笑容。


 


一種微妙的不適纏繞心頭,我一步步穿過人群,走到賀知川的身邊。


 


「老公。」


 


賀知川一看到我,眼神亮了起來,走到我身邊,露出真實柔軟的笑容:「老婆,你來了。」


 


他從我手中接過電腦包,聲音低沉而溫柔:「怎麼才到?是不是累壞了?要不要先去休息室裡坐會兒,我陪你一起。」


 


賀知川的溫柔和在意,真真切切,抹平了我心中細微的不適。


 


「沒事。」我揉了揉眉心,「就是合作不太好談。」


 


賀知川溫熱的手掌復上我的手臂,安撫道:「我改天去談,你不用急,先歇幾天也沒事。」


 


就在這時,被冷落的林瑤笑著插話:「原來是嫂子呀,

你可算來了,剛才賀總都沒人擋酒,還得我幫忙呢。」


 


我眉頭皺了皺。


 


首先我並不認識這個女人,其次就算這個女人是賀知川的下屬,怎麼也不應該這麼熟悉地叫我嫂子這個稱呼。


 


林瑤的目光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像是評估商品一樣。


 


「雖然知道您是去見客戶,來不及換衣服。但今天畢竟是年會,您代表著公司的形象,這麼多人面前,您穿的……」


 


她掃過我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帶著令我不舒服的語氣,嬌俏一笑。


 


「也太沉悶了吧,像是給我媽穿的衣服。」


 


我還沒說話,身邊的賀知川卻臉色一沉,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冰冷。


 


「林秘書。」


 


「注意你的言辭和分寸。夏總是公司的領導,

我的妻子。不管穿什麼,都不是你有資格評頭論足的。」


 


林瑤臉上的笑容țŭ̀₊僵住了,「賀總,我隻是好心提醒……」


 


賀知川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幾乎是訓斥的語氣:「至於你的著裝,既然是公司年會,也請你注意場合。過於亮眼並非好事,明白嗎?」


 


林瑤的臉瞬間煞白,大紅唇張了張,卻不知道說什麼,完全沒料到一向對她和顏悅色的賀總會當眾教訓她。


 


年會上大多數人多穿著正式的西裝或者禮服,但卻隻有林瑤穿著堪稱華麗的紅色亮片裙子,首飾也誇張得不合時宜。


 


周圍安靜了幾分。


 


林瑤感受到來自其他同事的目光,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難堪,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酒杯,求助一樣看著賀知川。


 


賀知川卻不再看她,仿佛她是微不足道的人。


 


他重新轉向我,眼神軟化下來,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溫柔道:「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有你最愛的杏花酥。」


 


賀知川毫無保留的維護和關愛,讓我完全打消了所有的不適和疑慮。


 


所以當後來從賀知川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時,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想到曾經的這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扶著冰冷的巖板臺面,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倒下去。


 


賀知川不僅把林瑤放在了眼皮底下,日日夜夜,公然地用工作作為完美的遮羞布,居然還把她接到了隔壁住著,住著說是給我們爸媽的養老房。


 


6


 


我給賀知川的助理小周打了個電話。


 


小周進入公司很早,是公司初創時就跟著我們的老人,知根知底同甘共苦過。


 


「喂?溪姐?」小周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恭敬,

但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平靜道:「小周,沒打擾你吧?賀總在你旁邊嗎?我打他電話沒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啊……賀總他……他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


 


「在開會?」我追問。


 


猶豫良久後,小周才說話:「算是吧……賀總在和一個很重要的客戶……談事情。」


 


「很重要的客戶?」我故作隨意,「哪家的?是李總那邊的後續嗎?正好我這邊也有點情況要跟他同步。」


 


「不,不是李總……」小周立刻否認,語氣甚至有點慌,「是……是另一個項目,

賀總親自在盯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對,細節我不太清楚。」


 


一個助理,會不清楚老板親自在談的項目是什麼?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這樣啊。那他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束?我過去公司等他吧,正好有點文件要籤。」


 


「別——老板娘您別過來!」


 


小周下意識拒絕,聲音猛地拔高,反應過來後趕緊找補:「……那個,我的意思是,賀總這邊還不知道要談到什麼時候,而且結束後可能……可能就直接出去應酬了。您過來恐怕等不到,白跑一趟多辛苦。」


 


這個阻止太急切,太生硬了。


 


我沉默了幾秒,忽然覺得明明一切證據都擺在我面前,我卻還在追求一個答案。


 


似乎隻要沒有確定,就還抱有無意義的希望。


 


……八年的感情啊,到頭來卻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鼻尖發酸,閉上了眼睛:「小周,你進入公司很早,是我和賀總一手帶出來的。你跟我說實話,賀總身邊……是不是有人?」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我才聽到小周極其艱難地回答。


 


「溪姐……賀總他……他……」


 


小周結巴了半天,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但那無奈的充滿愧疚的沉默,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或許是心裡早就已經蓋了S章,我心裡異常冷靜:「我知道了,謝謝你,

小周。」


 


掛斷了電話,屏幕暗了下去,倒影出我蒼白的臉。


 


我站起身,沒有片刻猶豫,拿起車鑰匙。


 


我不想再找證據了,我要親自去公司,親自去看看。


 


然後親自了斷。


 


7


 


踏入公司,前臺小姐反應了幾秒,才認出我來,向我問好:「夏總。」


 


公司是賀知川和我一起創立的,最初隻是一個小工作室,分工並不清晰,我們一起熬夜做方案,擠地鐵去見客戶。


 


後來規模擴大,我們自然地分了不同的管理方向。賀知川負責內部管理運營,我負責對外開拓業務。


 


也正是因為我一年到頭在外奔波、維系客戶、開拓市場,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公司裡。除了我手下的員工熟悉外,我在這座大樓的存在感日益稀薄。


 


甚至很多新人不認識我。


 


我徑直走向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


 


路過開放辦公區,原本有些嘈雜的區域突然安靜下來。幾個助理抬起頭,錯愕地望向我,目光中還帶著些復雜。


 


他們都知道。


 


或許不是每個人都清楚細節,但作為賀總的助理,一定早已察覺了老板和林秘書之間不尋常的氛圍。


 


並且共同保守著這個秘密。


 


小周也在工位上。


 


他看著我,表情有些躲閃,但還是示意我看向最裡面的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緊閉著。


 


我走過去,直接壓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辦公室,蒙上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賀知川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而林瑤,她直接側身坐在辦公桌沿,超短職業裙被提得更短,一隻手撐在文件上,

指尖點著某一行。


 


「我覺得這個風險太大了嘛!」


 


林瑤的聲音帶著一種嬌嗔,頗為自信道:「投入那麼多,回報周期又長,還不如把資源給我之前看好的那個網紅項目,來錢多快啊!」


 


而賀知川思索後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但這個方向是夏溪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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