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經常提醒我:
「雖然他比你有錢,你也不能白吃、白喝,總佔別人的便宜。」
「他請你吃日料,你要記得回請海鮮大餐。」
「他送你鑽石項鏈,你要記得回贈他限量版球鞋。」
可我卻不聽,打定了主意要做個「撈女」。
我媽急了,怕我走彎路,先在家族群裡哭訴,又跑來學校大吵大鬧。
「我苦口婆心教她當個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可她就是不聽,非要拜金!」
「真不明白,富二代怎麼會不喜歡我這樣賢惠本分的,偏偏喜歡這種女的……」
同學們也對我冷嘲熱諷,說怪不得我能穿金戴銀,原來都是靠男人得來的。
甚至勸男朋友甩了我。
萬千鄙夷的目光中,我冷冷一笑,打開了我媽給我的轉賬記錄。
「想要我回請?你倒是打錢啊!」
「我一個窮學生,沒工作沒收入,我拿頭回請?!」
1.
我媽周麗華,一個把「AA 制」刻進骨子裡的中學老師。
她跟我爸的婚姻,堪稱新時代公平典範。
不要彩禮,不要嫁妝,婚禮的錢一人一半。
生了兩個孩子,也分得清清楚楚。
我爸出錢養我弟,我媽負責我。
家裡的水電煤氣物業費,每一筆都用計算器算得清清楚楚,月底結賬,誰也別想佔誰一分錢便宜。
她管這叫「新時代獨立女性的體面和骨氣」。
從小,她就對著我的耳朵反復念叨。
「林薇,女人不能靠男人,
骨頭要硬,腰杆要直!」
「別人給你一分,你就要還別人一毛!」
「尤其是男人!千萬不能花男人的錢,會被人戳脊梁骨,罵你撈女!」
我談了戀愛,她比我還緊張。
男朋友江臨送我一杯奶茶。
我媽的電話立刻就追了過來:
「喝了人家的奶茶,心裡不燙得慌?人情債最難還!明天早上,你五點起來,熬一鍋小Ṭú₈米粥,親手給他送過去!記住,要讓他看到你的價值,而不是你的價格Ṭūₗ!」
於是,在晨光熹微中,江臨睡眼惺忪地打開宿舍門,看到我端著一鍋滾燙的小米粥,臉上寫滿了震驚。
後來,江臨帶我去吃了校門口三十塊的炸串。
我媽的電話又如期而至:
「炸串?那種垃圾食品有什麼好吃的?
明天你帶他去吃麻辣燙,葷素搭配,營養均衡,讓他看看你的品味和持家能力!」
為了湊夠那頓麻辣燙的錢,我啃了三天饅頭。
最離譜的是,她讓我每天把和江臨的消費明細做成日報發給她。
名字都幫我取好了,叫《林薇戀愛公平守則日報》。
她要親自批閱,像審閱學生的作業一樣,用紅筆圈出我「佔便宜」的地方。
手機屏幕上,她發來的消息觸目驚心。
「今日消費:江臨買單 25 元,你回請 0 元。林薇,你的骨氣呢?」
「今日消費:江臨送你一支護手霜,價值 59 元。你明天必須回禮!不能低於這個價!」
她的批注紅得刺眼,每一筆都像刻在我心上的枷鎖。
我一個月生活費就八百塊。
被她這麼一搞,
月底隻能啃饅頭就著白開水。
但我還是照做了。
每一次,我都乖巧地回復:
「好的,媽。我明天就回請。」
我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錢,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我媽口中那可笑的「公平」。
直到我生日那天。
江臨神神秘秘地帶我到了一家日料店。
門口穿著和服的侍者,幽靜的枯山水庭院,無一不彰顯著這裡的昂貴。
我捏著口袋裡準備回請他吃蛋糕的五十塊錢,手心開始冒汗。
菜單遞上來,我掃了一眼,差點沒被上面的數字嚇暈過去。
人均 3000 塊。
我看Ṭū́₀著江臨,他笑得一臉坦然:
「生日快樂,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那頓飯,我吃得坐立難安。
腦子裡飛速計算著,這頓飯吃掉我快四個月的生活費,我媽要是看見賬單,會怎麼發瘋。
是讓我去餐廳刷三個月盤子,還是讓我把命賠給江臨。
江臨看我臉色不對,夾了一塊閃著金箔的藍鰭金槍魚大腹給我。
「怎麼了?不合胃口?」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就是太貴了。這頓得花你不少錢吧?」
江臨面色不自然了一瞬,隨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小錢。我一個月生活費八千,這頓飯毛毛雨啦。」
八千!
八千?!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我心底那座名為「公平」的天平,在八千和八百的懸殊對比下,轟然倒塌。
2.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是我媽周麗華發來的短信:
「生日快樂。江臨送了什麼?」
我低頭,看著那片閃著金箔的藍鰭金槍魚,用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它,按下快門。
照片發送過去,我緊跟著敲下一行字:
「媽,這個月生活費告急,這次我回請不起了,你能不能先給我打點錢?」
我SS盯著屏幕,心髒砰砰直跳。
這是我第一次向她低頭要錢。
不到十秒,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我媽尖利的聲音就刺穿了我的耳膜,不是質問我為什麼花錢,而是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
「我看到照片了!那金箔上是不是反光了?江臨戴的是勞力士吧?薇薇,這頓飯你必須回請!而且要請一頓更貴的海鮮大餐!
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家小家子氣,更不能讓人說我們女兒是拜金女!」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苦口婆心地教訓著,可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我的血,好像從指尖開始,一點點變冷,最後涼透了。
我這個月八百塊的生活費,為了她那套可笑的「公平理論」,早就被一次次回請榨幹了。
她讓我回請,卻絕口不提給我補貼,隻動嘴,不動錢。
原來,她根本不在乎我吃的是饅頭還是日料。
不在乎我月底是不是會餓S。
她隻在乎她那個「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完美人設,在乎她的女兒有沒有給她長臉。
我所有的委屈、窘迫和掙扎,在她眼裡,不過是維護她體面的道具。
電話那頭,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苦口婆心」:
「薇薇,
媽都是為你好,女人一定要獨立……」
我突然就笑了。
對著電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媽,」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就愛花他的錢,怎麼了?」
電話那頭猛地一窒。
「我不僅要花他錢吃日料,」
我看著江臨投來關切的目光,故意拔高了聲音,
「我還要他給我買寶格麗的蛇骨鏈,買香奈兒的粗花呢!這叫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
「你也別闲著,」我冷冷地說,「先把我這個月的八百塊生活費給我打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對面,
江臨的表情有些復雜。
我對他苦澀一笑:「我媽,她要我回請你一頓雙倍價錢的海鮮大餐。」
江臨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又給我夾了一塊和牛。
3.
突然,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是ẗû₉家族群的消息,@我的信息刷了屏。
我點開一看,是我媽周麗華剛剛發表的一篇小作文。
標題是:《我的教女一痛:女兒奢靡成性,愧對我多年獨立教育!》
下面還附上了我剛剛發的朋友圈截圖,那盤金槍魚和勞力士的邊角,被她用紅圈特意標了出來,顯得格外刺眼。
「天爺啊!我苦口婆心勸女兒要自立自強,別花男人錢丟份兒!她倒好,張嘴就衝我要錢!」
「我們家清清白白幾代人,怎麼就出了個盯著富二代錢包的拜金女啊!
」
「我這麼安分守己、賢惠本分的女人,一輩子沒靠過男人!怎麼生的女兒就一門心思往錢眼裡鑽?我年輕那會兒怎麼就……」
群裡,我的七大姑八大姨紛紛跳出來。
「麗華,別氣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被網絡帶壞了,一個個都想著走捷徑。」
「薇薇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太讓人失望了!麗華你教育得沒錯,是她自己學壞了!」
我媽還在群裡哭訴,說她要被我氣得犯高血壓。
我搖搖頭,無視她的消息轟炸。
可我沒想到,她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媽直接鬧到了我們輔導員那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我如何被金錢腐蝕,變得虛榮又拜金。
消息像長了翅膀,
飛遍了整個校園。
我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
曾經和我關系不錯的同學,現在都繞著我走,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失望。
「天啊,真沒看出來,林薇平時那麼樸素,居然是個拜金女?」
「是啊,反差也太大了,聽說她媽都氣得要住院了。」
「嘖嘖,為了錢臉都不要了,真是給我們學校丟人。」
輿論鋪天蓋地,一邊倒地指責我。
我成了全校聞名的「拜金女」,而我媽,則是那個苦口婆心、痛心疾首的「新時代獨立女性」榜樣。
4.
我沒哭沒鬧,甚至沒去跟任何人解釋。
我隻是發現,我媽好像真的不愛我。
也好。
打開電腦,登錄校園論壇。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一個帖子被我發了出去。
標題是:《關於「拜金女」林薇,以及我媽周麗華女士的公平賬本》
帖子裡,我沒罵一句髒話,隻是平靜地羅列事實。
「五歲,鄰居家哥哥送我一塊橡皮,我媽讓我用攢了一周的零花錢,買了一整套文具還回去。她說,這叫不佔小便宜。」
「十五歲,同學生日請我吃肯德基,花掉六十八元。我媽勒令我第二天必須回請,哪怕我那個月的生活費隻剩下不到一百,啃了一星期的饅頭配鹹菜。」
「大學,戀愛。男友送我一杯奶茶,我媽讓我凌晨五點起來熬粥送過去,她說,這叫『情感價值』。」
我把我媽周麗華精心批閱的《林薇戀愛公平守則日報》截圖,一張張貼了上去。
那些刺眼的紅色批注,和我月底隻有白開水配饅頭的消費記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今日消費:江臨買單 25 元,你回請 0 元。林薇,你的骨氣呢?」
「今日消費:江臨送你一支護手霜,價值 59 元。你明天必須回禮!不能低於這個價!」
在帖子的最後,我隻寫了一句話。
「我媽教會我最大的公平,就是她永遠動嘴,我永遠掏錢。她負責體面,我負責買單。」
帖子發出不到一分鍾,點擊量破千。
評論區直接炸了。
「臥槽,這是親媽?這是周扒皮吧!」
「一個月 800 生活費,回禮 59 的護手霜,這媽是魔鬼嗎?」
「我收回一前罵林薇的話,這姑娘也太慘了,被親媽 PUA 成這樣!」
「心疼林薇,原來她才是受害者!那個媽才是真的虛榮!」
輿論瞬間反轉。
第二天,輔導員的電話就打來了。
辦公室裡,輔導員把打印出來的論壇帖子放在桌上,臉色復雜地看著我。
「林薇同學,對不起,是我沒有了解清楚情況,對你造成了困擾。」
我媽就坐在旁邊,她SS地盯著那幾張 A4 紙,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
「我……我這是為了她好!我是想培養她獨立的人格!」
輔導員的表情更嚴肅了:
「周老師,獨立的品格不是靠榨幹女兒的生活費來培養的。您這種教育方式,恕我直言,有些極端了。」
我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從辦公室出來,她終於爆發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為了個男人,你連媽都不要了!
你給我等著,有你哭的時候!」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感到荒誕,然後是出奇的平靜。
5.
晚上,我和江臨在學校的湖邊散步。
晚風吹過,很舒服。
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原本帶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走到遠處去接,背對著我,身形緊繃。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覺得他的語調壓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懇求。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我無意間瞥見,他手腕上被表帶遮住的地方,有一圈青紫色的舊傷痕。
那不是磕碰能留下的痕跡。
回想起他在日料店神色不自然的一瞬,每次收到短信的猶豫……
我心裡咯噔一下,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他掛了電話回來,
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隻是有些勉強。
「家裡有點事。」
我沒追問,隻是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輕地說:「如果八千塊的生活費是『賣身錢』,我寧願啃饅頭。」
江臨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眼裡的光彩黯淡下去。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賣身錢?說得真準。」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爸每次打完我媽和我,就會給我打一筆錢,讓我『閉嘴』,讓我『公平』地享受這一切。」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來,世界上還有另一種「公平」,比我媽的更血腥,更殘忍。
江臨的父親,江天浩,一個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脾氣暴躁,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而他那個看起來養尊處優的母親,
不過是一個被金絲籠囚禁的金絲雀,隻能靠無盡的忍耐度日。
他那令人羨慕的八千塊生活費,不過是他爸家暴後,用來堵住他嘴的「封口費」。
是控制他,讓他成為這個畸形家庭「公平」一環的枷鎖。
聽完他的講述,我內心的波瀾漸漸平靜。
於是冷靜地分析。
「你母親需要的是證據和離開的勇氣。」
「你需要的是徹底擺脫你父親的控制。」
江臨看著我,眼神裡寫滿了驚訝。
「你……一點都不意外?」
我無奈地笑了。
「當你在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我天天看著我媽,對付魔鬼,我比你有經驗。」
我向他提出了一個交易。
「我幫你母親收集證據,
讓她順利離婚,擺脫你爸。」
「一後,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江臨問。
我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我媽周麗華發來的又一條指責短信。
我嘴角的弧度變得冰冷。
「我要把你爸,介紹給我媽。」
江臨的瞳孔猛地一縮。
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你瘋了?」
我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瘋子才能對付瘋子。」
我冷靜地分析。
「你爸,江天浩,控制欲爆棚的成功男人,他需要的是一個絕對服從、能滿足他掌控一切快感的女人。」
「我媽,周麗華,虛榮心頂天的獨立女性,她需要的是一個能給她提供體面生活、讓她在親戚朋友面前抬頭挺胸的『成功男人』。
」
我頓了頓,看著江臨的眼睛。
「你看,他們是不是天生一對?」
江臨被我說服了。
他眼裡的掙扎和恐懼,慢慢凝固成一種決絕的狠意。
我心裡冷冷一笑。
「我親愛的媽媽,你心心念念的富一代,來了!」
「一定要好好享受我送你的大禮啊。」
6.
我們制定了詳細的計劃。
第一步,取證。
我讓他立刻下單,買了一個偽裝成路由器的高清攝像頭。
「裝在客廳,對著沙發,找一個你爸平時最喜歡站著罵人的S角,要確保能拍到他的臉和全身動作。」
我通過電話,冷靜地指導他。
周末,江臨故意打碎了一個他父親最喜歡的古董花瓶。
一件小事。
攝像頭清晰地記錄下了江天浩是如何從冰冷的辱罵,一步步升級到失去理智的動手。
整個過程,觸目驚心。
拿到視頻後,江臨打來電話,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甚至能聽到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拿到了。」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別怕,這隻是第一步。」
「現在,打開你的通訊錄,把這個視頻發給你父親公司的S對頭,還有他最看重的那幾個生意伙伴。」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出他握著手機,渾身顫抖的樣子。
許久,我聽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按下了發送鍵。
一場針對江天浩的「狩獵」,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