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來得及反應，竹馬就把我的氧氣瓶給了她。
這次我像之前一樣乖乖聽著他哄。
以為會被安慰到，可是很奇怪，腦子裡居然在想好冷啊。
如果選那所大學的話，下雪時會不會也這麼冷。
1
氧氣瓶被拿走時，因為頭暈，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等回過神，陳川譽已經放到了劉晞手中。
陳川譽折回來，問我生氣沒，我說沒有。
他悶笑出聲。
我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我這句話確實沒什麼說服力。
泛紅的眼眶，委屈的表情，加上娃娃音，任誰見了都覺得我是在鬧別扭。
可眼眶紅是風吹的，表情委屈是因為缺氧，娃娃音是因為缺氧沒壓住。
想通就是那一瞬間的事。
陳川譽揉了揉我的頭發，「好了。」
「一瓶氧而已，你讓讓劉晞，她現在難受得厲害，很快就下山了，你用不上也是浪費，嗯？」
「實在不行，前面有補給站，我再給你買兩瓶就是了。」
他聲音很溫柔，是慣常哄我的模樣。
他最疼愛的妹妹S於車禍，心髒延續到他媽媽閨蜜的女兒劉晞身上。
劉晞跟在他身後多久，他就這樣哄了我多久。
她心髒不好，不能冷不能熱不能病不能嚇不能不開心。
所以每一次我都隻能排在她後面。
僅剩的一個草莓蛋糕，劉晞想吃，我就要讓給她。
我生日，她淋雨，就要丟下我送她去醫院。
遊樂園、電影院，永遠三張票，就連這次畢業旅行，
本來約好去海島，因為劉晞想去川西就變成了川西。
我仍像以前一樣乖乖聽著他解釋。
以為會被安慰到，可是很奇怪，這次腦子裡想的居然是好吵，風好冷。
還百無聊賴地想到，那所我一直下不定決心報考的學校，如果下雪，會不會也是這麼冷……
「鹿鹿？」看到我一直不說話，陳川譽蹙起眉，唇線抿成一條。
我回神，裹緊衣服，點頭，「好，知道了。」
劉晞卻在這個時候驚慌瘸過來，蒼白著小臉摘下氧氣瓶塞進我懷裡，「是我不好，鹿允，我也不知道我的氧為什麼會丟，我這就還給你，你別和川譽鬧，他背了我一路已經很累了，我撐一會就好了……」
可下一秒，她就捂嘴蹲下來嘔，陳川譽臉色大變，
從我手裡奪過氧氣瓶給她吸上，恨鐵不成鋼：
「劉晞，你是蠢還是笨，自己身體什麼情況不知道？」
劉晞瞬間紅了眼圈，極力隱忍抽噎的哭聲。
「是，我又蠢又笨，你妹妹沒來過川西是她一輩子的遺憾，我想，那就我替她來好了，帶著她的心來，在我為這些美景怦然心動的時候，也是她在怦然心動。」
「現在看來，這就是一個我自以為是的錯誤……」
眼淚啪嗒掉在氧氣瓶上。
陳川譽嘖了一聲，蹲下把她背起，「沒人怪你。」
想通和放下到底是兩碼事。
看著膩歪的兩人，我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你們玩吧，我有點頭暈，先坐索道回去了。」
沒理會陳川譽陰沉得可怕的臉色，我轉身就走。
2
回到酒店，本來以為會睡不著，但低氧環境讓我倒頭就睡。
再醒來，閨蜜發來滿屏問號。
【這不是出發前你計劃好要和陳川譽拍 VLOG 的地方嗎？怎麼變成了劉晞和他？】
最下面，是某書的視頻鏈接。
點開，劉晞單腳站在獵獵翻動的彩色經幡下，拉著一隻手開心旋轉：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有一個無條件寵你愛你的哥哥～ye！】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陳川譽的手。
兩隻手握得很緊。
密不可分。
出發前，我千挑萬選選了這個地方準備和他拍一個情侶視頻，為此我還準備了專門的衣服和妝造。
沒想到轉頭，另一個女生撒撒嬌，他就和她拍了。
【鹿小允，
你不會又躲在哪個角落裡窩囊地哭吧？】
閨蜜的消息再次彈出。
我揉了揉僵硬得厲害的臉，【沒哭。】
【莘莘，我發現，我好像沒那麼喜歡陳川譽了。】
那邊輸入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
【你鬼上身了！！？】
看到這句話，我心裡一陣苦澀。
這段感情，我從來都是下位者，是害怕失去那個。
年幼失去雙親，陳川譽施下的善意就像救命稻草。
我習慣了依賴他，習慣了轉身就能看見他。
和他在一起，有少女的萌動，更有畸形的依戀。
所以即使劉晞再無孔無入，再難過傷心我都舍不得放手。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看到我一直沒回復，王明莘以為是戳到了我的傷心處，
趕緊轉移了話題。
【不說這個了，我聽盧錦說劉晞覺得東市太冷，對心髒不好，又不打算報了，要留在本市，以你估出來的分數，留在本市太虧了，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陳川譽和劉晞成績差不多，為了好照顧劉晞，陳阿姨讓他和她報一個學校。
我不想和他異地戀所以也打算和他一起報。
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嗯，我已經決定好報考的學校了，不和他們一起報了。】
是一所軍校。
我媽媽以前的學校。
以前總是猶豫徘徊，這次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3
結束聊天後，我去了酒店的餐廳。
拿餐時，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交談聲。
一屏之隔，是這次一起來川西玩的同學的聲音。
「川哥，還在斟酌著怎麼發求和信息啊？鹿允鬧別扭也不是ṭű̂³一次兩次了，要我說你就是太縱著她了，不就一瓶氧嘛！」
「就是，一個孤女哪來那麼大的氣性，她好不容易得到你媽的認可，就連志願都一天追著你問三遍，她也就鬧鬧罷了，怕什麼。」
「那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呢。」是陳川譽漫不經心的輕笑聲。
「嘖嘖嘖，川哥你就寵著她吧，反正這種敏感缺愛沒安全感，像朵菟絲花一樣的女朋友，我是受不了一點，你看劉晞就正常多了。」
「沒辦法，陳家養了她十年，她喜歡了我十年，她離不開我，親手養出來的花，總不能看著她枯萎吧？」陳川譽聲音無奈，「高考結束那晚，我先給劉晞估分，她哭了一夜，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我要真放著不理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女人都這麼矯情，
你越上趕著她越喜歡上綱上線，川哥，你試試冷她幾天呢……」
我沒聽下去，轉身出了餐廳。
翌日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回程的機票信息。
然後轉頭約了個地陪，改籤飛去了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海島。
這三天，陳川譽一條信息都沒發過給我。
直到回程那天，我才突然收到他打來的語音視頻。
本來想掛的，手上有水不知怎麼點到了接通。
「在哪鹿鹿，今晚家裡聚會，要不要回來？」
屏幕前出現了陳川譽好看的臉，
「對了，我已經訂了去海島的機票，填完志願後我們就出發。」
他聲音溫和，低沉，仿佛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因為劉晞我們不知道鬧過多少次別扭。
每次他都是這樣，
冷硬的時候特別冷硬，溫柔的時候，也可以溺出水來。
朋友都說，每次都能低頭服軟的男生錯不了。
以前我深以為然。
現在卻覺得厭惡。
低頭卻不解決問題，不過是另類的冷暴力。
就像半個小時前我刷到劉晞逛商場的朋友圈，【這次防曬霜、遮陽傘、太陽鏡我都準備好啦～保證不再丟三落四！】
看我不想說話的樣子，陳川譽嘆了口氣，
「我和劉晞還沒出生就定了娃娃親，你知道吧，要是我想和她在一起，甚至不需要理由。」
「我喜歡的隻有你，我隻是把她當做妹妹疼。」
「鹿鹿，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為什麼生氣？」我反問。
他一滯，「川西的時候讓你把氧給了她。」
「所以我不應該生氣嗎？
」我輕笑，笑意不達眼底。
問題翻來覆去回到了原點，陳川譽眉間煩躁一閃而過，
「當時那種情況，不給氧劉晞她可能真的會出問題。」
我自嘲笑了笑。
是啊，我最多可能會暈一下吐一下，劉晞可是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誰有錯呢？誰都沒錯，錯的是那顆又酸又澀又難過的心。
我面無表情，直接掛斷拉黑。
4
我在王明莘家裡住了一晚。
第二天才回去，打算將房間收拾一下，順便把陳川譽送我的東西都處理掉。
沒想到打開門就看到了劉晞和她的朋友四仰八叉躺在我的床上。
「鹿允？」劉晞看到我，立刻心虛從床上爬起，「昨晚聚會喝多了不小心走錯房間……」
我掃過床邊的嘔吐物，
亂七八糟的桌面衣櫃和日記本，惡心看著她。
劉晞臉有點掛不住，臉漲紅，「真的，不管你信不信，這真的是個意外……」
她的朋友心疼擋在她前面，
「晞晞別怕她，這是陳家的房間，又不是她的。」
然後瞥了我一眼譏诮道，「真把自己當這裡的主人啦？不是玩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沒玩夠嗎？陳川譽知道你從初中就開始想著怎麼勾引他了嗎……啊！你敢潑我！」
「再多說一個字，就不是潑你那麼簡單了。」
我放下杯子，轉頭惡心看向劉晞，
「你不就是想要陳川譽送我的這隻熊嗎？我是有潔癖，可你也不必大費周章吐滿整個房間來惡心我，你想要就送你好了。」
說完捏起那隻髒了的熊扔到她懷裡。
這是高Ṫū́₋二暑假我生日陳川譽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限量款，也是唯一一個，我有劉晞沒有的玩偶。
她心心念念惦記了很久。
「你們碰過的床品、衣服三天內一模一樣給我賠新的。」我轉身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