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李明輝帶我去了海鮮餐廳。
是我們平時不舍得消費的餐廳。
他點了我愛吃的石斑魚，細細挑了刺放在我碗裡。
「萍萍，你知道我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我不知道李明輝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懷都沒懷上呢，這麼著急就想知道男女？」
我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重男輕女呢？」
李明輝深情地看著我，眼含淚光。
「萍萍，說出來不怕你笑話。
「我做夢，夢到你懷孕了……」
李明輝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紙巾擦淚。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
我忽然意識到一種可能。
李明輝也重生了。
他想知道我有沒有從那場大火中活下來。
他想知道我們的孩子有沒有平安生下來。
我摸了摸肚子，模仿前世肚子鼓起的小小弧度。
「其實，我也夢到了。
「剛好三個月，B 超能看到小手小腳。
「Ta 興奮地揮舞著手腳。
「像是在跟我們打招呼。」
那是前世，我們產檢時通過 B 超第一次看到成型的寶寶。
B 超儀的屏幕上，寶寶躺在子宮裡時不時動動小手和小腳。
那時李明輝激動地說：「寶寶在跟我們打招呼呢。
「你好呀，我是爸爸。
「那個是媽媽。」
李明輝抬頭看著我：「那 Ta……
「平安生下來了吧。
」
他的聲音顫抖，眼神祈求期盼。
我痛苦地搖搖頭：
「夢裡，好大的火……
「我逃不出去。
「火燒得我好痛……」
我抱緊自己的雙臂。
前世烈火焚身的痛楚刻骨銘心。
李明輝走到我身邊抱住我。
「萍萍，不要怕。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8
吃完飯，李明輝帶我去 4S 店。
我疑惑：「來這裡幹什麼？」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我們的存款媽知道。
「我姐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明輝指著一輛紅色的小車：「這車怎麼樣？
」
這是前世我看中的車。
因為當時是給李明輝開，所以最後選了另一款。
「你不是說不實用嘛。」我用前世李明輝的話堵他。
「確實不實用。」李明輝笑，「但是老婆喜歡就買。」
這輛車剛好 10 萬。
「真買啊？」我問。
「買。」李明輝大手一揮，跟著的銷售就幫我們準備合同。
4S 店有現車，我們直接提車開回家。
我坐在車裡，看著內飾還有些緩不過來。
「以後你開還是我開啊？」
「給你上班開。
「等有寶寶了，我給你當司機。」
老小區沒有固定的車位。
我們把車停在樓下。
大姑姐正好要走，婆婆送她下來。
大姑姐看著新車，上手摸車門：「你們哪來的車？」
李明輝下車關上車門，拿著鑰匙按了鎖車鍵。
大姑姐正開門呢，車就鎖上了。
「快解鎖讓我看看。」
李明輝把車鑰匙裝進褲兜，「你看吧，外面看看就得了。」
「你？」大姑姐氣得一口氣沒提上來。
婆婆一巴掌拍在李明輝後背上，「哪裡來的車？」
「買的呀。」李明輝說。
「你把 10 萬都花了？」大姑姐著急地問。
「昂。」李明輝解釋道：「萍萍上班遠，公交換地鐵的。
「以後懷孕了，總不能再去擠早高峰。
「多不安全啊。」
婆婆問：「萍萍有了？」
「還沒。」我不好意思地說。
「還沒懷孕，你們買什麼車啊？」大姑姐不滿地嚷嚷。
「遲早要買的，早買早享受。」李明輝摟著我的肩膀。
「現在還能退車嗎？快把車退了。」大姑姐命令道。
婆婆也接話：「對，退了退了。
「你們總共就攢了 10 萬，一口氣全花了。
「還不跟大人商量。
「你們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我買車就不行，姐買車就可以？
「我們自己攢的錢，花了怎麼了？」
「你姐買車是要接豪豪下晚自習。
「大冬天騎電瓶車多冷啊。
「你們上班族，公交地鐵又便宜又方便。」婆婆明顯偏心大姑姐和外孫。
「他們有錢就自己買，別算計別人的錢！」
李明輝拉著我上樓，
「萍萍，我們走。」
9
反正錢也花了，車也不可能退。
婆婆上樓在客廳叨叨叨。
「才賺了幾個錢啊？
「就買車全花了。
「你們我是指望不上了。
「你們可別打老頭子賠償金的主意。
「這是他用命換來給我養老的。
「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以後沒錢了可別來找我。
「都是白眼狼。
「有錢了也不知道孝敬老人。
「就隻顧著你們自己瀟灑。
「以後有你們哭的那天。
「……」
婆婆在客廳連哭帶罵。
李明輝讓我別管，我們洗完澡就回臥室睡了。
半夜我出去上廁所，
看到婆婆房間還亮著燈。
屋裡有聲音傳出來，感覺是在跟大姑姐打視頻。
「他們都睡了吧？」是大姑姐的聲音。
「早兩個鍾頭就睡著了。
「我去他們陽臺收衣服。
「一個兩個都睡得S豬一樣。
「都是沒良心的，沒一個人來安慰我。」婆婆忿忿不平。
「媽，你說，小輝怎麼突然這麼大主意？」
「我看就是梁萍唆使的。
「小輝以前多孝順。
「我讓他往西絕不往東。
「孝順得不得了。
「果然是娶了媳婦就忘娘。
「那個梁萍，看著老實，沒想到肚子裡這麼壞！」
「那媽，我的車怎麼辦啊？」
「要麼他們的車，你拿去開？」
「這紅色的小車，
你女婿開出去談生意多沒面子啊！」
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接孩子下晚自習。
原來是給姐夫曹旺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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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他們把車賣了！」婆婆單方面下決定。
「新車賣了損失好幾萬，他們願意？」大姑姐問。
「這車養著，B險保養，還要加油。
「他們就是錢多燒得慌，淨糟蹋錢。
「也不想想他們配不配？」婆婆不屑地說。
其實我跟李明輝收入還可以。
雖然沒有房貸，但婆婆的開銷比較大。
她每個月吃的藥和營養品就要好幾千。
還有我們三個人的生活費。
周末大姑姐還要拖家帶口來蹭飯。
即使這樣，我們一年還存下了 10 萬。
我們怎麼就不配買車了？
婆婆提起大姑姐和姐夫，就說他們做生意。
是有錢人。
但嫁進來一年，我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做什麼生意？
有錢人怎麼買車還要借錢？
「媽，你說小輝是不是知道了呀？」大姑姐壓低了聲音說。
「知道啥？」
「他不是你親生的。」
「這？應該不知道的吧？」婆婆的聲音透著不篤定。
「當時公婆嫌我生不出兒子。
「我和你爸去外地打工的時候，在垃圾桶撿的男嬰。
「我們抱回來當時自己生了，還上了戶口。
「你爺爺奶奶都不知道，沒有其他人知道的。
「你爸也沒了，這個世界上，就你跟我知道。」
「也是，但我怎麼覺得小輝今天特別不一樣。
「我就跟他借 10 萬塊，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
「哎呀，有了媳婦就忘記家裡人。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早知道就應該讓他凍S在垃圾桶裡。」
婆婆說得像是真的一樣。
據我所知，李明輝是爺爺奶奶養大的。
公婆常年在外打工，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賺的錢隻夠他們自己生活。
一年到頭也沒有寄一塊錢回家。
過年回家的路費還要跟爺爺奶奶要錢。
現在住的房子也是爺爺奶奶辛苦了一輩子攢錢買的。
等爺爺奶奶買了房，他們才灰溜溜地從外地回來。
並表示要陪兩個孩子在城裡上學。
當時李明輝都上初中了，
大姑姐上高中。
哪裡還需要他們陪。
婆婆在家扮演賢妻良母。
公公打零工養家糊口。
幹一天要歇三天。
錢不夠還要跟爺爺奶奶要，說小孩讀書開銷大。
李明輝高考那年，大姑姐大專畢業。
公公躺得更平了。
李明輝靠助學貸款交的大學學費。
平時自己打工賺生活費。
還要時不時補貼家裡。
怪不得兒子才考上大學，父母就不努力了。
原來他不是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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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等婆婆出門遛彎的時候。
我把大姑姐和婆婆的談話都告訴了李明輝。
他握著拳頭，渾身發抖。
隨後又陷入沉默。
我抱住他，
「明輝，你還有我。
「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
「會有真正跟你血脈相連的親人。」
李明輝抱住我，輕聲說：
「小時候總覺得爸爸媽媽對姐姐更好。
「姐姐中考沒有考上普高。
「他們花錢給她買進去。
「那時我才上初一。
「他們就說我考不上高中就不要念了。
「去打工供姐姐念大學。
「姐姐高考沒考上本科，他們讓高復。
「姐姐不肯，就讀了大專。
「我那會兒中考上了重高。
「他們怕姐姐難過。
「不讓我告訴姐姐成績，還讓我讀普高。
「因為以我的成績讀普高。
「那所高中會免我的學雜費。
「還每年給我獎學金。
「那筆錢都給姐姐讀大專用了。
「普高教學質量差，我在全市的排名一直降。
「他們說如果考不上公辦的本科就不要讀了。
「民辦本科太貴，讀了也是浪費錢。
「大專讀出來沒用，還不如早點進廠打螺絲。
「隻要肯吃苦，工資也可以很高。
「還可以幫姐姐攢嫁妝。
「他們總說，姐姐是女孩子。
「我要讓著姐姐，要照顧姐姐。
「讓我發誓一輩子對姐姐好。
「哈哈哈……
「原來我是撿來的。
「用他們的話說，如果不是他們。
「我可能已經凍S在垃圾桶裡了。
「他們畢竟養育了我，將我撫養長大。
「是我欠他們的。」
等李明輝情緒穩定了一些，我猶豫地問：
「明輝，你有沒有想過。
「你可能不是他們撿到的？」
李明輝疑惑：「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說出自己的猜測：「早些年，確實有很多人丟棄女嬰。
「但很少有人丟男嬰，而且還是健康的男嬰。
「雖然也有可能，但男嬰隨便一問就有人收養了。
「何必大冬天的扔垃圾桶。
「就算是扔，也是扔在福利院或者醫院之類的門口。
「你的親生父母，即使不要你。
「也不至於不給你留一條活路。」
打開尋親網站，我鼓勵李明輝登記了他的信息。
了解流程後，我們去當地的公安局備案。
然後去指定機構採血錄入 DNA 數據庫。
接下來，就隻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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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車還沒上牌，婆婆就讓我們賣車。
「瞧你們掙幾個錢，就得瑟得不行。
「我都替你們害臊。
「那麼一個小車，還花了 10 萬。
「趕緊給我賣了去吧。」
我們自然不肯。
婆婆氣得絕食，我們也不慣著她。
「你們這是要逼S我啊！」
婆婆哭天搶地，在家撒潑打滾。
大姑姐也勸：「小輝，你就聽媽的吧。」
李明輝笑著說：「姐，我有時候在想。
「我是不是撿來的？
大姑姐愣住，「小輝，你怎麼這麼想？
「爸爸媽媽撫養你長大。
「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
婆婆的氣勢也短了一截，開始賣慘：
「我的兒啊，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你養大。
「你怎麼能說這麼戳媽肺管子的話啊？」
李明輝淡定道：「那媽，你們為什麼這麼偏心姐姐？」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跟麗麗都是媽的心肝寶貝。」婆婆哭訴道。
「那為什麼要賣了我的車，給姐姐買車？」
「那是因為……」婆婆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們知道李明輝不是親生的。
所有的錢和資源都是默認給親生女兒的。
李明輝態度堅決。
婆婆和大姑姐好像也斷了讓我們賣車的念頭。
過了幾天，早上我出門上班。
卻發現停在樓下的車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