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途中，室友跟咖啡店主理人發生衝突。
小團體陰陽怪氣，嘲諷室友穿假貨。
我看不過眼，替她出頭。
室友反而窩裡橫，惱羞成怒地指責我：
「林晚，你吵什麼吵？要點臉好嗎？」
「在外地別惹事，你那麼大聲，搞得我們多難堪！」
1
四年大學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臨近畢業，室友尹薇提出，想來一場畢業旅行。
經過商量，旅行目的地定在了稻城亞丁。
尹薇摟著我的脖子撒嬌：
「晚晚寶貝，咱們開你的車去吧。」
我有些猶豫。
稻城亞丁山路居多，而我長途自駕的次數寥寥無幾。
見我沉默，
尹薇撅著嘴巴，皺起眉頭：
「晚晚最好了，咱們想要隨心所欲地玩，肯定得自駕呀，不然去景點多不方便。」
另一個趙念兒在旁邊附和，眼神裡是熟悉的依賴：
「對，出去玩帶的東西肯定很多，晚晚要是開車的話，能省不少事呢。」
看她們滿臉期待，我答應道：「行，那就自駕。」
尹薇語氣興奮：「這次旅行咱們全程 AA，晚晚開車加油的錢，也算裡邊。」
我習慣性擺擺手：「不用，我有卡，加點油能花多少。」
尹薇看向趙念兒，眨眨眼示意：「咱倆不能佔晚晚的便宜，你說是吧，念兒。」
她們堅持 AA，我也不再推辭。
尹薇又提出一個要求：
「晚晚，讓江澤跟咱們一起去吧。」
我疑惑不解，
江澤是我的男朋友。
「咱們寢室畢業旅行，讓他去幹嘛？」
尹薇笑著解釋：「這不是想著，有個男生安全點嘛。」
我委婉拒絕：「咱們三個女生，他在的話不方便，大家也玩不自在。」
尹薇攤開手：「好吧，你不願意，那算了。」
收拾好東西，一切準備就緒。
我開著新買的普拉多，載著尹薇和趙念兒，出發稻城亞丁。
整個旅途，大家玩得很愉快。
可唯一令我不舒服的是，尹薇跟趙念兒總是親親熱熱地黏在一起。
但面對我時，兩人卻很淡漠，好像有距離感。
由於我開車時間久，難免疲憊，想讓一個人坐在副駕幫我看著點。
跟她們提過兩次，誰都扭扭捏捏地不願意，說後排更舒服，我隻好作罷。
開始，我以為自己太敏感。
可越來越多的細節，讓我愈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比如說：
我們訂的客棧是四人房，她倆每次都搶著睡一張床。
吃飯時，兩個人親昵地挨坐在一排，咬著耳朵竊竊私語。
拍藏服寫真，她們挽著胳膊擺出各種 pose，旁若無人地自拍。
去景區遊覽，我在前面走，她們在後面慢吞吞地手拉手，像一對連體嬰。
種種情況讓我心裡很難受。
明明在學校時，兩個人都更喜歡跟我一塊玩。
她們之間也遠沒有跟我的關系好。
這讓我感到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將我跟她們隔絕開來。
2
行程最後一天，尹薇帶我們去了家咖啡店。
店名叫慵懶的貓，
很有文藝氣息。
一進門，我發現隻有幾個人坐在吧臺聊天。
除此之外，一個客人都沒有。
我有個習慣，吃飯或喝東西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看這家店如此冷清，我不太中意。
於是，我用隻有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提議：「要不咱換一家？這連個人都沒有。」
尹薇可能沒有領會我的意思，大喇喇地反駁：「我不想換，這不好幾個人呢。」
說完，她徑直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趙念兒也附和：「對啊，都進來了，再出去多尷尬。」
進門時，吧臺幾人聊得正歡。
進店後，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身上，眼神很不友善。
那種表情，好像我們是闖進她家的不速之客。
但尹薇跟趙念兒都坐下了，
我隻能跟過去。
坐定後，我衝吧臺喊：「服務員點單。」
那幾個人開始互相推脫：
「你去吧，我這把沒打完。」
「哎呀，別推我，懶得動。」
「CiCi，你是主理人，你去。」
片刻後，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不情不願走了過來。
點單時，她還扭著頭跟朋友擠眉弄眼。
接著冷冷開口：
「不好意思各位，先聲明一下，我家沒有服務員。」
「我是慵懶的貓主理人 CiCi，請問你們有什麼需求？」
「對了，我家先消費後入座，低消每人七十九。」
為了湊單，我們點完咖啡，又點了幾份甜點。
我無所事事，環顧四周，看到吧臺前方的高腳凳上坐著兩女一男。
一個女生身穿抹胸上衣和瑜伽褲，
另一個粉頭發穿著掛脖吊帶裙，皮膚上紋滿了刺青。
唯一的男人是個長發絡腮胡，正在聚精會神玩遊戲。
此時，趙念兒想上廁所，去前邊詢問。
粉頭發女生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我家衛生間不對外，出門右轉八百米有公廁。」
趙念兒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坐了回來，滿臉不快。
我問她：「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卻一言不發，始終陰沉著臉。
半小時後，咖啡終於好了。
尹薇點的手衝，她興致勃勃拿出手機，讓趙念兒給她拍照。
主理人卻制止了她：「不好意思美女，在我家拍攝需要提前預約，場地是有費用的。」
尹薇臉上掛不住，無奈地收起手機，開始享用咖啡。
剛抿一口，她眉頭緊鎖，
向我們吐槽：「這咖啡好難喝啊，一股煙灰水味。」
吧臺幾人原本聊得熱火朝天。
聽到尹薇的話，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主理人翻著白眼上下打量她，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
「現在有些女的真有意思，一點本事沒有，光會學有錢人裝腔作勢。」
瑜伽褲配合著她，冷笑一聲：
「就是，不知道某些鄉巴佬喝過好咖啡嗎，還敢跑出來丟人現眼。」
粉頭發女生接過話茬，繼續挖苦：
「人家雖然沒喝過好咖啡，但假貨穿得理直氣壯，也是種本事呀，嘻嘻。」
絡腮胡男人嘴角翹起，刻薄地說：
「對呀，現在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想穿 Dior，那個 logo 呀，都假得沒邊了，笑S。」
3
尹薇偏愛小香風，
平時穿衣會買些仿大牌。
聽到幾人的嘲諷，她仿佛做了壞事被抓包一樣，惱羞成怒。
她攥緊手機，鼓足勇氣質問：
「你們說什麼呢？」
幾人轉過頭，不屑地睥睨著我們。
主理人好整以暇地放下杯子，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嫌棄地反問：
「美女，我們朋友之間討論消費觀，你有問題？」
尹薇被嗆聲，啞口無言。
我坐在對面，見她窘迫地低下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而她身旁的趙念兒，像隻受驚的兔子，瑟縮地旁觀這一切。
再看到那幾個小人得志的醜惡嘴臉，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我本能地幫朋友出頭：
「討論消費觀需要對我們指指點點？有沒有教養？」
「本來不想理你，
一個個體戶，還整什麼最低消費，給你好臉了是吧。」
「開店不好好招待客人，像霸凌小團體一樣，當面議論顧客，你們算什麼東西。」
「我們花錢消費，不是來看你們犯賤的，懂不懂什麼叫顧客是上帝，你直接騎上帝脖子上拉屎啊？」
我語速飛快，根本沒給她們反擊的餘地。
聽我一通輸出，原本嬉皮笑臉嘲笑尹薇的幾人。
全都怒氣衝衝地瞪著我。
半晌，主理人找回面子一般，端著架子斥責我們：
「幾位美女，麻煩小點聲，公共場合注意素質，我家隻歡迎有檔次的客人。」
檔次兩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輕飄飄一句話，惹得另外幾人又洋洋得意起來。
「我操，你他媽說誰呢？」
我猛地站起來，
聲音在店裡炸開。
本想繼續發飆，可沒等我罵出第二句。
尹薇煩躁地扯了一把我的胳膊，聲音又氣又急：
「林晚，你瘋了嗎？吵什麼吵？」
趙念兒也湊過來，壓低嗓門：
「晚晚，在外地別惹事，你那麼大聲，搞得我們多難堪。」
見此情景，主理人挑釁似的揚了揚眉毛。
看我還站著，尹薇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遷怒：
「林晚，你快點坐下，要點臉好嗎，丟不丟人啊。」
聽到她的話，我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我替她衝鋒陷陣，她卻認為我讓她丟人？
這一刻，看著她們兩人滿臉埋怨和不滿。
剛才為朋友出頭的義氣，瞬間被碾得稀碎。
我臉頰滾燙，氣血上湧：
「尹薇，
這家垃圾店是你要來的，衝突也是因你而起。」
「我幫你出頭，你反而朝我捅刀子？」
4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店門。
尹薇跟趙念兒亦步亦趨，緊隨我身後上了車。
路上，我沉默不語。
她們各自玩著手機。
車裡寂靜無聲，隻能聽見汽車的轟鳴。
四個小時後，我開進服務區休息。
截止到這時，依然沒人跟我說話。
下午三點，剛從服務區出來。
一直玩手機的趙念兒忽然拍了拍尹薇：
「薇薇你看，地圖顯示前面有條小路，繞一下就能到雲頂觀景臺，在那拍照絕了。」
通過後視鏡，我看到尹薇接過她的手機，聚精會神地上下滑動。
片刻過後，
她來了精神，好像咖啡店的龃龉不存在一般，親熱地對我說：
「晚晚，小紅書上都說在那拍日落金山神級出片，咱們過去看看吧。」
我幹脆地拒絕：「不行，等落日至少還要三個小時，太耽誤時間。」
尹薇立刻換上了祈求的語氣：
「晚晚寶貝，你是不是還在為上午的事情生氣呀？」
「對不起，我當時就是太尷尬了，不是故意衝你發火的。」
「你就原諒我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拜託啦。」
我專注地開著車，沒有說話。
趙念兒替她打圓場：
「對啊晚晚，別生氣了，咱們交情這麼好，難道因為一點小事，你要跟薇薇絕交啊？」
「你出發前說過，出來玩是為了開心，誰都不能置氣，你不高興就說出來嘛。
」
「要不然你搞得這麼僵，我夾在中間也不好受。」
趙念兒拿我之前說的話來勸我，如果再揪住不放，好像顯得我說一套做一套。
而且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帶著悶氣回學校。
就當給趙念兒面子，我順坡下驢：
「好吧，我不生氣了，但那邊的路確實不好走，還是直接回吧。」
尹薇軟軟地哼唧了一聲，衝我撒嬌：
「求你了寶貝，我保證拍完就走，去嘛。」
「那地方拍日落金山特好看，這麼大老遠來了，怎麼能錯過？」
趙念兒也勸我：「這可是咱們唯一一次畢業旅行，以後哪還有機會啊？不去多可惜。」
兩人左右夾擊，我有些動搖。
於是我妥協道：「那好吧。」
5
我更改了目的地，
按照導航新規劃的路線開過去。
兩人如願以償，開始說好聽的恭維我：
「晚晚，你的新車真不錯啊，穩得很。」
「寶貝，你車技那麼好，這種路輕松拿捏。」
「這可是咱最後一次瘋狂，一會給你拍幾張硬照，包美的。」
穿過一條隧道後，路況開始變差。
山路狹窄崎嶇，彎道一個接著一個，像條沒有盡頭的巨蟒。
我打起精神，全神貫注地握緊方向盤。
走到一段坑坑窪窪的下坡路，車子開始劇烈顛簸。
她們兩個嘰嘰喳喳地指揮：
「哎，你開穩點，嚇我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