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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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官不知所以,面露疑惑。


半晌,他呆滯了。


我就看著他白皙的脖頸慢慢漫上粉紅。


接著是耳垂。


因病容而憔悴的面容此刻染上一層薄怒。


嘶,秀色可餐啊。


「你……」


我不知羞。


這又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


被我扒過衣裳的某人應該早就知道。


「哎呀,打開看看打開看看。」


我揮了揮劍柄,指著他手裡的信。


得火速轉移話題,保不齊他身上有無帶著類似化血蠱的兇殘玩意兒。


蒼官瞪了我一眼,板著臉,冷哼一聲,扯開了信封。


我湊過去看,下巴快要挨到他左邊肩膀。


「別挨我那麼近。」


他往邊上挪了半步。


「我看不清啊。」


我也挪了半步,還把手搭過去。


他深呼了一口氣,捏緊了拳頭。


我權當沒看見,直接開始看那張紙的內容。


可惜。


沒看懂。


字不算多,但每個字都像一隻蟲子,千奇百怪,詭異地張牙舞爪。


沒意思。


我又退開,

差點踩著那些血水,視線從紙轉移到蒼官的側臉。


他認真地研讀著,眉頭嚴肅地皺起。


讀到後面,還算沉穩的面色竟開始變得咬牙切齒。


喲,這是看得懂。


那就行。


「怎麼不看了?」


他見我退開,一臉沒好氣地說。


「我看不懂啊。」


要是群玉在就好了,我就不行。


讓我研習各種天書般的文字,能要我命。


沒這天份。


「這寫的啥啊,給我講講唄。」


我一蹦一跳,又湊過去看那蟲型文字。


蒼官挑了挑眉毛,似是詫異地呵了一聲,說:


「難得,還有你不會的東西。」


幹嘛!


又挑釁我是不是。


「別以為我會告訴你。」


蒼官揚了揚手裡的紙,袖子裡爬出一隻火紅色小蟲子,往紙上一咬。


整張紙燃了起來,瞬間化為了灰燼。


他好不得意地揚著眉毛。


嘖,臭小子。


「我求你,你也不告訴我嗎?」


審時度勢,是江湖行走必要修行之術。


「蒼大少主?」


「蒼官哥哥~」


我拉著他的袖子,邊搖邊跺腳。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求求你求求你。」


我低眉順眼。


我低聲下氣。


多可愛一小姑娘求人,怎能有鐵石心腸之徒不答應呢?


蒼官被蜜蜂叮了般甩開我的手,憤憤道:


「做夢。」


好小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說不說?」


先禮後兵。


我徑直上前鎖喉。


手肘卡住他脖子,往後一仰。


不告訴我我就把他綁回南風館去!


那箱金子就歸我了!


他下意識給我一肘擊。


屈膝後踢,要絆我。


嗯?力氣恢復了不少。


他自我療傷能力這麼強嗎?


這哪能啊,倒在血泊裡我也得化成屍水了。


我避開他的腿,抵著他手肘跳到一邊。


「大庭廣眾之下,不要拉拉扯扯!」


他此刻力氣比不過我,手臂也掙脫不了。


好憋屈啊~


我倒很興奮。


他那記眼刀能把我捅個對穿。


眼神裡全是罵我的:


厚顏無恥。


趁人之危。


那確實。


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笑眯眯地勾著他脖子,面帶威脅:


「你說不說?」


他在我臂彎裡被迫仰著頭,睫毛抖了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最終不情不願地妥協:


「說!你先放開我!」


……


當我拿著馬鞭,戴著鬥笠,坐在馬車前時,還有些恍惚。


幾天前,我還在京城的飛仙樓當我的後廚師傅。


幻想著大隱隱於市,蒼官絕對找不到我。


哪知幾天後,我卻當起了他的車夫,護送他回萬疆門。


師傅說得對,命運就是糖畫上的蹩腳轉子,永遠都指向差的那一邊。


你想它是龍,結果卻轉到了蟲。


所以我為什麼這麼有本事?


還能把蒼官本命蠱吃了啊!


冤孽。


至於那封信,確實是暖玉生煙寫的。


而且,就是故意寫給蒼官看的。


信裡開頭,就讓蒼官代南風館二人向萬疆門門主問好。


他爹的熟人?


我吃驚,同蒼官說:


「那他還算是救了你,

了結了綁匪給你出氣。」


關鍵是,還留了一箱金子。


如此財大氣粗。


「沒人說這金子是留給我的!」


「那你還回去?」


「……」


蒼官是誰啊,富家少爺。


而我呢,是窮酸孤女。


「這錢你真不要?」


「不要。」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又不還回去,又不收著,難不成你扔這?」


我忿忿,這箱金子能買的酒,至少夠我喝十年。


蒼官猶豫了一會兒卻說:


「你收著。」


嗯?


我瞪大了眼睛:


「真的要我養你啊!」


7


可惜,蒼官對我的口出狂言已經見怪不怪。


他木著個臉說:


「僱你護送我回萬疆門,你可願意?」


他指著那箱閃著光的金子道:


「此為酬金。」


借花獻佛?


想得挺美。


可是,暖玉生煙為何會以千金贈之?


哪來的交情。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


他說:


「家父曾邀暖玉生煙入萬疆門。」


「但他以天性散漫受不得拘束為由,

婉拒了。」


「雖非我門中人,但對家父仍較為尊崇。」


「想必,我被送往…南風館時,他發現了你在周遭,便沒有追上來。」


原來如此,害得我背著他逃了好遠!


「可是,他如何知曉我是來救你的?」


「不是來殺你的?


​‍‍‍​‍‍‍​‍‍‍‍​​​​‍‍​‍​​‍​‍‍​​‍​​​​‍‍‍​‍​​‍‍‍​‍‍‍​‍‍‍‍​​​​‍‍​‍​​‍​‍‍​​‍​​​‍​‍‍‍‍‍​​‍‍​​‍‍​‍‍‍​​​‍​​‍‍​​‍‍​​‍‍‍​​​​‍‍‍​​​​​‍‍‍​‍‍​​‍‍‍‍​​​​‍‍‍​​​​​​‍‍​‍‍‍​‍‍‍‍​‍​​​‍‍‍​​​​‍‍‍​‍​‍​​‍‍​​​‍​​‍‍​​‍​​​‍‍‍​‍‍​‍‍​​‍‍​​‍‍‍​​‍​​‍‍​‍‍‍‍​‍‍​‍‍​‍​‍​‍​‍‍‍​‍‍‍‍​​​​‍‍​‍​​‍​‍‍​​‍​​​​‍‍‍​‍​​​‍‍​‍​‍​​‍‍​​‍‍​​‍‍‍​​‍​​‍‍​‍​‍​​‍‍‍​​‍​​‍‍‍​​‍​​‍‍​​​​​​‍‍‍​​​​​‍‍​‍‍‍​​‍‍‍​​‍​​‍‍​​​​​‍​​​​​​​‍‍​​​‍‍​‍‍​‍​​​​‍‍​​​​‍​‍‍‍​‍​​​‍‍‍​​‍​​‍‍​‍‍‍‍​‍‍​‍‍‍‍​‍‍​‍‍​‍​​‍‍‍​‍‍​‍‍​​‍‍​​‍‍​‍​​‍​‍‍​‍‍‍​​‍‍​​​​‍​‍‍​‍‍​​​‍​​​‍‍​​‍‍‍​​‍​​‍‍​‍‍‍‍​‍‍​‍‍​‍​‍​‍​‍‍‍​‍‍‍‍​​​​‍‍​‍​​‍​‍‍​​‍​​​​‍‍‍​‍​​‍‍‍​‍​​​‍‍‍‍​​‍​​‍‍​​​​​​‍‍‍​​‍​​‍‍​​​​​​‍‍​‍​​我詫異地挑眉。


這年頭,有點門路的都知道,萬疆門少主在追殺一名女子。


生死大仇。


蒼官冷笑一聲:


「他發現我本命蠱出問題了。」


這也能看出來?


「而且問題就在你身上。」


他語氣淡淡,卻又讓我處於毛焦火辣的地步。


備受煎熬。


「這……如何能看得出?」


我疑惑。


「同為修行蠱毒之人,一旦發現我丹田有異,不難猜出發生了何事。」


蒼官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不大友善。


我厚著臉皮問:


「那,失去本命蠱都會變成你這樣?」


「不。」


他目光涼嗖嗖的:


「若無例外,皆會內力全失,修行盡毀。」


這麼嚴重!


那蒼官又為何例外。


「這還得多虧了…姻緣蠱是姻緣蠱。」


一句廢話。


至於細節,他倒是不願多說。


但憑借我對蠱毒的了解,也能猜到八九不離十。


一般修行蠱術之人,功法內力與本命蠱息息相關,各類術法皆依靠本命蠱施展。


本命蠱毒性越猛,越強大,蠱師也因此受益。


但這也造成了致命的依賴。


一旦本命蠱受損,甚至死亡,蠱師受到反噬,輕則功力大減,重則修行盡毀,性命堪憂。


而蒼官,本命蠱人畜無害,自然也不會成為他掣肘之處。


至少姻緣蠱無毒。


否則我不至於一兩年了還活蹦亂跳。


不得不說,蒼官沒有強力的本命蠱加持,也能成為苗疆的青年翹楚。


還是有些本事。


隻是,他如今為何經脈紊亂?


為何暖玉生煙從我身上能看出原因。


「他信裡還說了什麼?」


蒼官頓了一下,說:


「他問我姻緣蠱怎麼死的。」


「……」


能怎麼死。


被我油炸了。


哦!對了。


之前那位講書的肖師傅說,姻緣蠱在遇到宿主正緣之前是不會死的。


要是死了……


於是對著正主問出了我的疑惑:


「姻緣蠱死了會怎樣?」


蒼官眸光閃了閃,似是對我的詢問顯得還挺詫異。


這有什麼值得疑惑的。


我又不曾修行蠱術,我不懂很正常。


但蒼官卻可疑地支支吾吾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


「可我聽說,姻緣蠱在找到宿主姻緣之前是不會死的。」


所以……


所以?!


一道靈光突然從天靈蓋通到了腳底,我像個傻子,遲來地恍然大悟。


在心裡哇哦一聲,難不成……


我聽到了蒼官的磨牙聲,他有點難為情地別開臉:


「這是意外!算不得數!」


「明白!了解!」


你不要激動。


「那那那……你經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又把話題扯開。


免得我倆陷入某些尷尬境地。


「……」


「不勞費心!」


好吧,我又把少主惹著了。


……


我至今沒有打探到暖玉生煙那封信的全部內容。


我問蒼官後續,他那嘴比蚌殼還嚴實,任我軟磨硬泡,愣是一個字不說。


沒法。


此事容後再議。


但為了千兩黃金,

我接下了這樁生意。


把金子換成銀票揣兜裡,回不周山能讓群玉眼紅得發瘋。


哈哈,妙哉。


我買了一輛馬車,自己當車夫,準備護送蒼官回萬疆門。


……


可錢不是那麼好掙的,從京城到苗疆,路途漫漫。


從不太平。


一人還好,單騎疾馳,遇事就躲。


那麼大一馬車,走不快,我還得照顧受了內傷那位。


可不知是否我的錯覺,路途中,蒼官氣息逐步平穩,面色愈發紅潤,虛弱之感漸消。


他在車廂內打坐,隔著門板,我都能感受到他澎湃的內力,循環周天,漸漸毫無凝滯之處。


哪來的仙丹妙藥?


我隔著簾子問:


「為何感覺,你經脈已恢復如初,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還需要我護著你回去嗎?」


裡面久久沒有動靜。


在我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說:


「你的錯覺。」


我直覺很準的!


「把你手伸出來讓我看看,是不是沒病了。」


「沒病我就帶著錢跑路,

才不要守著你。」


我叼著草根,在門口笑,看荒野景色掠過眼前。


天高日遠,快要入秋了。


「你試試?」


蒼官揮開門簾,錘了下車的門板。


我本以為他要捶我,哪知他伸出了一隻手。


掌心向上,命門對著我。


手指纖長,指節微微彎曲,骨節分明。


腕部交錯著明顯的青藍血管。


「幹嘛?」


輪到我詫異了。


這麼聽話?


「你看看我是不是沒病。」


隔著布簾,他聲音不甚清晰,我卻聽出些許慵懶與從容。


我換了一隻手握韁繩,右手輕輕搭在他手腕上。


觸手溫涼。


他似是不自在地縮了一下手指,卻終是沒動,任我擺布。


確實奇怪,此刻他經脈內力通暢,毫不見凝滯內傷跡象。


再探向他丹田,除卻本命蠱之處空空如也外,一切如常。


所以為何?


沒了本命蠱,他此刻卻又不受影響。


「你沒病。」


我言之鑿鑿,捏著他手腕晃了晃,說:


「你現在要是想砍我,

我隻有跑的份。」


他冷哼:


「我如今尚未完全確定經脈紊亂的原因,雖表面安然無恙,不知明日是否又會落到前幾日那般地步。」


尚未完全?


那就是確定了部分原因了?


「歸根到底,問題還是……」


「在你。」


他手腕一扭,掙脫我的爪子,擱到一邊就要收回。


可我腦子一抽,沒頭沒腦來了句:


「我好像宮裡的太醫。」


「?」


「隔著紗簾,給娘娘把平安脈。」


「皇後娘娘鳳體可安泰了~」


皇後娘娘忍無可忍,那隻手迅疾捏住我得意亂揮的手腕,往裡一拉。


完了,要被錘了。


我一個沒穩住,被扯進去,就跌倒撲在蒼官身上。


木質的車廂不堪重負發出好大一聲響。


人仰,馬差點翻。


把他砸了個嚴嚴實實。


一時間突然安靜,隻剩我倆格外明顯的呼吸聲。


蒼官龇牙咧嘴地,目光恨恨道:


「為什麼不是皇上?」


8


我愛滿嘴胡話,

為此吃了不少虧。


但我死性不改。


「好啊你,自詡九五之尊,大不敬,可是要砍頭的。」


我撲在他身上,手肘抵在他胸口,硬邦邦的,起伏得好厲害。


他身下是鋪了軟墊的車廂板,我疊在他身上,在這密閉的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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