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始終不明⽩，做錯了事，為什麼⽼師不是選擇教育我，⽽是通過孤立我的⽅式？」
他的粉絲沒多久就扒出了我這個罪魁禍首。
直播來學校堵我為他討回公道。
我卡上小蜜蜂，打開幻燈片。
「想知道原因是吧？」
「周一升旗，他把紅秋褲當國旗升上去了。」
「中午去食堂搶飯，他把來視察的領導一拐⼦擠到湯桶裡，沾了領導滿屁股紫菜。」
「上課了不聽課，拿剪刀偷偷挑⽼師，也就是我的褲⼦屁線……」
「我讓其他同學別和他玩，這很過分嗎？」
全⽹震驚。
【心疼小顧 3 秒，心疼老師 3 年。】
【小林⽼師：⾂妾此⾝就此分明了！
】
1
手機屏幕上，顧辰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佔滿了整個畫面。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坐在柔光燈下，眼眶微微泛紅。
⻓長的睫毛上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這是當下最火的一檔訪談綜藝。
主持⼈將紙巾遞過去，聲音都放輕了幾度。
「所以，高中那段經歷，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顧辰接過紙巾，卻沒有擦。
隻是低頭攥在手心。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隻是我始終不明白，做錯了事，為什麼老師不是選擇教育我，而是通過孤立我的方式？」
他抬起頭。
那滴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鏡頭給了個完美的特寫。
「他從不打我，也從不罵我。」
「他隻是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怪物，一個不該被接觸的異類。」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話音剛落，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炸開。
【我的天，哭S我了，抱抱我們辰辰！】
【這是什麼垃圾老師？簡直是教師界的敗類！】
【校園冷暴力比直接打罵更傷人！嚴查！必須嚴查這個無良教師！】
【人肉他！讓他也嘗嘗被孤立的滋味！】
【辰辰高中是哪所學校的？老師叫什麼？有沒有知道的姐妹？】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視頻，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一條條陌生短信湧入，內容不堪入目。
緊接著，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
接通後，對面是歇斯底裡的咒罵。
「你去S吧，垃圾老師！」
一個，兩個，無數個。
我幹脆開了飛行模式。房間裡恢復了寂靜。
但我能感覺到外面的世界正在掀起驚濤駭浪。
我的名字、照片、工作單位，一切都被扒出來放在網上任人踐踏。
而這一切，隻因為一個明星在節目中的幾句哭訴。
2
第二天清晨，我打開家門準備去上班時，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門上被貼滿了打印出來的我的照片。
上面用紅色油漆打著大大的叉，旁邊寫滿了惡毒的詛咒。
【人渣林默，滾出三中！】
我靜靜地看著，敲了敲鄰居家的門。
「李嬸，你有看到什麼人來過嗎？」
李嬸探出頭，看見眼前這副景象，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懼。
她避之不及地搖搖頭，隨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到了學校，情況並未好轉。
長長的走廊裡，曾經笑著和我打招呼的同事們，此刻要麼低頭匆匆走過。
要麼遠遠看見我就拐進了別的辦公室，我成了行走的瘟神。
校長辦公室的門為我敞開著。
王校長是個地中海。
此刻正愁眉苦臉地揉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發。
他沒看我，視線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語氣沉重。
「林老師，你看這個事……影響不太好。」
「顧辰現在畢竟是公眾人物，學校的聲譽……你懂的。
」
「要不，你先主動和對方……溝通一下？姿態放低一點，把事情解決了。」
從頭到尾，他沒問過一句事情的真相。
我走出辦公室，迎面撞上幾個別班的學生。
他們看到我，像是見了鬼，連忙跑開了。
孤立的氛圍如同海嘯一般將我席卷。
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我剛走出教學樓時，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3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她舉著手機，開了直播，身後拉著一條橫幅——
「無德教師林默，還我顧辰公道！」
周圍幾十個年輕男女群情激憤，將我堵在操場中央。
「就是他！大家看，就是這個叫林默的老師！
」
女孩將鏡頭懟到我臉上，聲音尖利。
「你憑什麼霸凌我們辰辰！利用老師的身份欺負學生很了不起嗎？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哥哥一個說法！」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飛速飆升，瞬間突破了百萬。
彈幕滾動得快到看不清字，但無一例外全是辱罵和討伐。
【社會渣滓！教育界的恥辱！】
【正義執行！今天必須讓他身敗名裂！】
【手痒了，真想給他一拳。】
【他居然還有臉站著？抽他啊！】
人群在她的煽動和彈幕的刺激下開始騷動，情緒愈發亢奮。
一隻不知從何處伸出的手，帶著十足的惡意。
狠狠地在我背後推了一把。
我踉跄一步，勉強站穩了腳跟。
女孩見我不說話，
以為我心虛了。
氣焰更加囂張。
「說話！你為什麼不說話！啞巴了？！」
4
我抬起頭，看看周圍那些被煽動起來的狂熱粉絲。
一個揉成一團的紙球猛地砸在我的額角。
不疼，但極具侮辱性。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空掉的礦泉水瓶，旋轉著飛來砸在我的肩膀上。
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
周圍的叫罵聲震耳欲聾，可我的世界裡卻異常安靜。
屈辱和憤怒在胸腔裡翻滾，最終沉澱為一種荒謬的平靜。
我終於動了。
沒有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後那些叫嚷著要我身敗名裂的「正義之士」。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聲浪。
「要說法，
可以。」
人群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那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總算肯認了？」
「在這裡說不清。」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目光平靜地掃過所有人。
「想知道全部真相的，跟我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
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綜合教學樓走去。
5
我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他們，像一個不設防的靶子。
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的灼燒，能聽到他們壓低聲音的議論和揣測。
「他想幹什麼？跑嗎？」
「跑？他能跑到哪去？跟上！」
「大家跟緊點，別讓他耍花樣！開著直播呢，他不敢怎麼樣！」
女孩舉著手機，帶著她龐大的「正義之師」。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我領著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走進了最大的多媒體階梯教室。
隨後打開燈，打開電腦和投影儀，整個過程從容不迫。
粉絲們擠滿了教室的座位，竊竊私語。
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的一舉一動。
領頭的女孩站在第一排，手機鏡頭依舊SS地對著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白色的幕布上，映出電腦桌面。
我沒有急著展示什麼，而是先看向臺下那一張張等待「審判」的臉。
「在各位給我定罪之前，我想先講一件事。一件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一年前，市裡組織了一個重要的教育視察團來我們學校聽課。學校指定我講一堂公開課，
全校的老師，還有視察團的十幾位領導，都坐在下面。」
我頓了頓，清晰地感覺到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為了表示重視，我穿了新買的西裝。」
「那堂課我準備了很久，講得也很投入。直到我轉身在黑板上寫板書時……」
我的聲音停在這裡，臺下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
「『刺啦』一聲，非常清脆。我感覺身後一涼。」
「我的西褲，從後面被人用小刀片沿著縫線，從上到下，完整地劃開了。」
教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崩開的褲子，露出了我當天穿的……卡通內褲。黃色的，上面印著一隻海綿寶寶。」
6
「全班學生先是S寂，然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
「坐在後排的視察團領導們，臉色鐵青。而劃開我褲子的顧辰同學，就坐在我的正後方。」
「他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手裡的刀片都來不及收好。」
「因為這次『教學事故』，我被全校通報批評，年終考評優秀被取消，獎金全部扣除。」
「後來我才從別的老師那裡聽說，顧辰的父親也是一名教師，對他的管教方式非常粗暴。也許從那時起，他就恨透了所有拿著粉筆的人。」
我說完了。
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聲嘶力竭的辯解，隻是陳述。
然而，那種深入骨髓的羞辱感。
卻通過我平靜的語調，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領頭的女孩臉上的囂張褪去了一些。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手機上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我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移動鼠標，點開桌面上的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通過投影儀，清晰地顯示在幕布上。
「高三（3）班永恆的記憶」。
「在大家評判我是否『霸凌』顧辰同學之前，我想先開一個『顧辰同學光榮事跡展』。」
「邀請大家，還有直播間裡的上百萬位朋友，一同欣賞。」
我點開了文件夾裡的第一張照片。
一張高清照片。
學校的旗杆上，鮮豔的五星紅旗旁邊。
赫然飄揚著一條……
鮮紅的秋褲，那秋褲在風中舒展，姿態妖娆。
臺下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噗嗤聲。
我平靜地解說：
「上學期，
周一升旗儀式。原定的國旗手突發急性腸胃炎，顧辰同學自告奮勇，接替了升旗的光榮任務。這是他升上去的。」
不等他們消化完，我點開了第二個文件，一段食堂的監控錄像。
7
畫面裡，學生們正在排隊打飯。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在地中海發型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和藹。
正端著餐盤似乎在視察食堂衛生。
突然，排在隊伍裡的顧辰，為了搶窗口裡最後一塊炸雞排。
猛地一個轉身，一記標準的「神龍擺尾」，直接將那位領導撞得飛了起來。
然後「撲通」一聲。
他整個人翻進了旁邊巨大的不鏽鋼紫菜蛋花湯桶裡。
教室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笑聲。
連那個領頭的女孩都憋得滿臉通紅，我適時補充。
「這位是來視察的教育局領導。」
「順便說一句，領導的假發在湯裡飄了很久才被打撈上來。」
笑聲更大了，甚至有人笑出了眼淚。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老師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錯了，我收回之前罵老師的話，這孩子是個人才啊！】
【所以顧辰看著是清冷破碎男神，實際上背後是個魔童？】
我關掉視頻，將一個物證袋舉了起來。
裡面裝著一條西褲，後縫線處有明顯被利器劃開的痕跡。
「這就是那條褲子。」
接著，我將一張紙投射到幕布上。
那是一份檢討書，字跡歪歪扭扭，錯字連篇。
「這是顧辰同學事後寫的檢討。『林老師，
我錯了，我不該在你的褲子上開個窗戶，讓你在領導面前屁股涼快。但我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透透氣。希望你不要小題大做。』」
念完，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幕布上的檢討書。
那份檢討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悔意，隻有變本加厲的挑釁。
「因為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