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嘆著兇手的藏屍手段。
我卻滿臉不屑:
「失蹤的屍體還不是被找到了?假如我是兇手,絕對可以做到天衣無縫。」
妻子不信。
我隻好給她現編了一段。
故事很精彩,妻子卻被嚇得花容失色。
因為。
八年前,真的有一個人在我家失蹤了。
1
電視裡的劇情扣人心弦,妻子寧舒看得目不轉睛。
我在一旁靜靜陪著。
劇集接近尾聲。
真相大白,兇手落網,她狠狠松了一口氣。
「兇手竟然用水泥埋屍,這誰能想到?」
我遞給寧舒一杯紅茶,隨口點評:「其實兇手的手法漏洞很多。」
「怎麼說?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水泥幹了有縫隙,屍臭味會散發出來,而人對腐爛氣味非常敏感,很容易就被發現了。」
「正常屍體暴露在空氣中半年左右就白骨化了,用水泥封住反而可以延長保質期,有助於警方破案。」
我的分析有理有據,她無法不認同。
我們繼續圍繞劇情討論著。
我和寧舒結婚二十年,Ṭū́¹一直相處融洽,是最好的伴侶。
因為喜歡瓷器,我成了一名陶瓷藝術家。
為此,我在家裡專門設置了電窯爐。
工作靈活自由,讓我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
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拋棄,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家。
我們夫妻育有一子,今年考上了臨市的大學。
兒子走後,寧舒徹底空闲下來,
於是就發展了一個新愛好,追劇,刑偵劇。
這晚。
我又陪她看到零點。
直到睡前,她還在感慨:「這樣看來,這個世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犯罪。」
「怎麼沒有?」我聞言反駁。
「你聽說過?那你快給我講講!」
她坐直身體,興致勃勃地望著我。
這一刻。
一個新奇的念頭倏地竄進腦海。
我突然來了興趣。
「行,既然你還不困,那我就給你講一段吧。」
「我這個故事的受害者,名叫王常興。」
「這個名字好耳熟……」她思索片刻,問道:「八年前我們失蹤的那個鄰居?」
我笑著點頭:「對,就是他。」
「怎麼用他的名字?
」
「這樣更真實。」
2
事情發生在 2017 年 8 月 15 日。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中專門設置的工作室制作陶坯。
門鈴聲突然響起。
我打開門。
一群警察魚貫而入。
帶頭的警察絡腮胡半白,神情肅穆:
「你好,請問是陳默嗎?我是市刑偵大隊趙榮,我們正在調查一起失蹤案,需要你的配合。」
「失蹤?誰?」我好奇地詢問。
「王常興。」
「您說的是我的鄰居?他失蹤了?」我訝異。
「你先去洗洗吧,我們有些情況想跟你了解一下。」
趙警官看向我的雙手,上面還沾著湿漉漉的陶泥。
我道了聲抱歉,轉身進了洗Ṱůₜ手間。
幾分鍾後,我重新回到客廳。
「請坐。」我給幾人倒了水,客氣道:「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盡管說。」
趙警官開始問話,另一名年輕警官做著筆錄。
「我們接到報案,王常興於 8 月 12 日上午失蹤,通過監控排查,他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你家。」
趙警官用審視的眼神看著我。
我一頭霧水:「王常興幾天前是來過我家,可他待了一會就走了。」
「他找你是有什麼事嗎?」趙警官問。
「哦是這樣,上周我在小區門口碰到他,他向我討要一套茶具,我答應了,但當時還沒燒制出來,就讓他過幾天來拿。」
「對了。」我想起什麼,補充道:「當時我們小區的保安隊長李哥也在。」
趙警官又問:「他是幾點離開你家的?
你確定他離開了嗎?」
我努力思索了一會,才回:「八點多,不到九點的樣子吧,我沒太注意時間。」
「當時我正在給一批瓷器上釉,沒空送他,但有聽到關門聲。」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看到他走出你家院子大門。」
「沒有。」
趙警官打量著房子,問道:「這房子挺大的,就你一個人住嗎?」
我如實答:「我們一家三口,現在是暑假,我老婆帶著孩子去看望嶽母,近段時間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這一帶還挺偏僻的,家裡沒有安裝監控?」
我搖頭:「我和家人都不喜歡時刻被『注視』的感覺,而且現在監控都聯網,有泄露隱私的風險。」
談話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搜查了。
屋子、房頂、後院、地下室,他們甚至出動了警犬。
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可警方並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3
「聽說你是一名陶瓷藝術家?」
我擺了擺手:「談不上藝術家,隻是一點興趣愛好罷了。」
「方便帶我參觀一下你的作品嗎?」趙警官提出請求。
「當然可以,這邊請。」
進入工作室。
一臺巨型B險櫃一樣的東西映入眼簾。
那是我平常燒瓷用的電窯爐,正對著門口。
另外,拉坯機,畫筆,刻刀等一應俱全。
一套精美的骨碟擺在工作臺上,還散發著熱度。
我正準備給他介紹。
張警官卻突然開口:「這種電窯的溫度應該能達到一千度吧?」
「這麼高的溫度,就算是人體骨骼也能完全灰化。
」
這話意有所指,我瞬間反應過來,他是在懷疑我S人焚屍。
我滿臉無奈:「電窯爐的使用時間、用電量,都是有紀錄的,我這幾天就燒了這一批瓷器。」
「我可不是兇手……」
年輕的周警官警惕地盯著我:
「瓷器和屍體完全可以一起燒。你是不是兇手,檢測過電窯才知道。」
我淡聲道:「沒做過的事,我不怕你們查。」
趙警官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頃刻間,幾個警察拎著勘驗設備向電窯走去。
周警官直勾勾地打量著我,好似要把我看穿。
「監控不會撒謊,王常興進了你家院門之後就沒再出來,他的失蹤跟你脫不了關系!」
他話裡話外都是審判,好像僅憑監控就可以定我的罪一樣。
我皺著眉,一陣反感湧上心裡。
「恕我直言,如果你們警察辦案都這麼武斷的話,恐怕少不了冤假錯案。」
「你……」
周警官眉毛倒豎,還想說什麼,卻被趙警官阻止。
趙警官轉過頭,面色溫和地對我說:「我們警方辦案當然是看證據的,你放心,我ṭůₗ們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我輕易想到了後半句話。
隻笑了笑,沒說話。
趙警官道:「我們排查了附近所有監控,小區的,外面街道的,都沒有找到王常興,最後查到了這裡。」
「不管怎麼說,這裡是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我們有所懷疑也很正常,不是嗎?」
我看著他:「可你們並沒有在我家找到人,
其實你們可以朝另一方面想想。」
「哦?」
「雖然院門口的監控沒有拍到他出去,但他也有可能從別的地方出去,比如翻牆。」
這話我倒沒說謊。
我家院牆高度不到兩米,一個成年男子想要翻出去並不難。
我家在小區最角落,後方不遠處就是鳶嶺。
如果王常興從後院翻牆出去,進入山區,完全可以做到不被人察覺。
畢竟山上又沒有監控。
趙警官摸著下巴:「可他為什麼要翻牆,跑到山上去做什麼?」
我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隻是提供一個可行的猜想。」
警察將採集的樣本,連同剛出窯的那批瓷器,新拉的陶坯一並帶走了。
看似滿載而歸,可隻有我知道,他們注定要失望。
4
第二天。
我就收到了警局的傳喚。
負責問話的還是趙警官和周警官。
不同的是。
這次的地點換成了審訊室。
周警官先發制人:
「陳默,王常興的失蹤必然和你有關,你如果現在主動交代,將來上了法庭還有機會申請寬大處理。」
「但如果事情的真相由我們警方來揭開,那等著你的就隻有……你最好珍惜機會!」
他居高臨下地迫視著我,想擊潰我的心理防線。
我卻笑了。
「周警官,你就別詐我了,還是那句話,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
「還有。」我挑了挑眉,「警察詐供,這不符合規定吧?」
周警官哼道:「你就那麼自信,覺得自己的作案手法天衣無縫,
我們找不出任何破綻?」
明晃晃的話術圈套,我早就想好了應對方式。
我瞥了他一眼:「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周警官表面暴躁易怒,實則耐心十足。
同一個問題,他能翻來覆去換各種形式提問。
他不斷地試圖引導我,想從我的話裡找到破綻,想從我身上挖出更多蛛絲馬跡。
可不管他怎麼提問,我要麼否認,要麼直接沉默。
將近兩個小時過去,周警官說得口幹舌燥,然而一無所獲。
「嘭!」他憤怒地拍向桌面,發出巨大聲響。
「你心理素質不錯,要是換了別人進來待這麼久,早就破防了。」
「但你別以為你不配合,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比你更嘴硬的罪犯我們也不是沒碰到過。」
我臉色一沉,
也對著桌子捶了一拳。
「夠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們有證據,可以直接拿出來。」
「如果沒有,就請不要把我當成犯人看待,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我和周警官互相怒目而視,審訊室裡的氛圍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陳默,你先別激動。」
說這話的是趙警官,審訊開始後他就一直沒出聲。
此時見氣氛不對,才站出來和稀泥。
他一邊擺手示意周警官出去,一邊倒了一杯水給我。
「先休息一會吧,來,喝水。」
我冷靜下來,靠著椅背不再說話。
「我們也是希望通過你側面了解王常興的情況,你昨天的猜測對案子很有幫助,我們已經在鳶嶺加緊排查了。」
他神色溫和,說話不緊不慢。
這是看硬的行不通,開始來軟的了?
可惜。
他們再怎麼軟硬兼施也找不出我的任何破綻。
相反,這恰恰隻能證明他們沒能找到任何證據。
果然。
趙警官接下來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測。
「通過技偵檢測,你的電窯和瓷器都沒有問題,我們今天找你過來隻是例行審問。」
5
最後,警方也沒有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我走後,周警官問道:
「頭兒,我總感覺陳默不對勁,難道就這麼放過他?」
趙警官雙手抱著胸:「你覺得他有問題?證據呢?辦案可不能隻憑直覺。」
周警官泄氣:「沒有,剛才各種刑訊手段都用了,他的回答找不出漏洞。」
「他家裡我們也仔細搜查過了,
沒有任何發現,可是……」
趙警官眯了眯眼:「最重要的是,我們排查了陳默的社會關系,他沒有S王常興的理由。」
周警官:「頭兒,那這個案子接下來怎麼辦?」
趙警官拍他的頭:「怎麼辦?給我繼續盯著陳默,兔崽子!」
後來,妻子寧舒從娘家回來,警察也找她問過話。
可她跟王常興不熟,也絕對不相信我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警察查不到線索,隻能中止對我的調查。
6
講到這裡,我問寧舒:「這個故事怎麼樣?」
「什麼啊。」寧舒嗔了我一眼:「這都是八年前真實發生過的事,根本不是你編的故事好吧。」
「當年事情鬧得那麼大,趙警官還找過我好幾回。」
我笑了笑:「你別急啊,
我接下來就要講反轉了,要繼續聽嗎?」
「當然要聽!」寧舒精神奕奕,滿臉期待。
「我想知道,故事裡的王常興有沒有S,如果S了,又是怎麼處理屍體的?」
此時的她仍然覺得這隻是個故事,追著我問後續。
7
時間回到 2017 年 8 月 12 日上午九點。
我正在工作室刷釉。
王常興突然來訪,向我討要一套茶具。
達成目的後,他咧著一口黃牙笑,猥瑣的面目令人不由自主ṭů⁶地心生厭惡。
某段記憶突然襲擊我的腦海,掀起狂風暴雨。
最可怕的是。
其中悄然凝聚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它催促我,拿起一根繩子,走向他。
催促我,套上他的脖頸,
牢牢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著倒在地上的王常興,猛然驚醒。
我S人了!
怎麼辦?
屍體!
對!應該要處理屍體!
我不斷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目光落在電窯上,千度以上的高溫足以將人體燒成骨灰。
但下一秒我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去過火葬場的都知道,焚燒屍體時會散發一股特殊的肉香。
我如果這麼幹,馬上整個小區的人都會發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神情越來越焦灼。
「汪汪汪。」
這時,一陣狗叫聲從院子裡傳來。
我望向窗外,那是兒子撿回來的一隻串串。
電光火石間,
我想到了一個絕妙辦法。
我將電窯的溫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一點一點去除他體內的水分。
王常興是個九十多斤的矮瘦老頭。
當他身體裡的水分完全蒸發後,就隻剩下四十來斤骨頭和肉幹了。
接下來就好處理多了。
我很輕松就將他分割成若幹塊,於是,一份份新鮮的狗糧新鮮出爐。
我家這隻串串之前到處流浪,不挑食,牙口好。
烘烤過的骨頭酥脆、肉香撲鼻。
我試著投喂了一塊,它吃得很香,歡快地朝我搖尾巴。
我會心一笑。
8
講到這裡,我停頓了。
因為寧舒的神情不對。
我問:「怎麼了?」
她雙手緊緊攥著被角,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這真的隻是故事嗎?」
「不然呢?」
「我感覺,太真實了。」寧舒深吸了一口氣,「聽說,王常興至今都沒有找到。」
「這就是我編的一個故事而已。」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哄道:「我融入了一些現實的片段,是為了營造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算了算了,不講了,很晚了該休息了。」
「不,繼續講下去。」寧舒推開我,「這個故事……假如這隻是個故事,那它也有漏洞。」
「什麼?」
「假如你真的是兇手,你跟王常興無冤無仇的,為什麼要S他?」
我輕笑一聲,贊許道:「不錯,思維很缜密,看來這段時間的刑偵劇沒白看。」
寧舒蹙眉:「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正了神色,
旋即意識到這個故事已經真正影響到她的情緒了。
「你確定要繼續聽嗎?」ṭųₓ我有些猶豫。
她重重點頭。
9
時間線再次拉回八年前。
剛才講述的故事,我隻敘述了經過、結果。
而接下來,就該講講故事的起因了。
李常健在小區很出名。
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