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瘋子。」她歪著頭,眼神掃過屍體,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看我受歡迎,總愛學我穿衣服,學我說話,連走路姿勢都要偷。」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頰,語氣輕飄飄的:「前陣子聽說,她還去醫院,把臉整成了我的樣子。」
前段時間妹妹好像確實因為這件事生氣。
那天她回來時怒氣衝衝的,把包摔在沙發上,說設計系有個學妹叫蘇晴,總跟在她身後,眼神黏糊糊的,還模仿穿和她一樣的裙子。
「姐,你說她是不是有病?」當時林薇皺著眉,一臉的不悅和憤怒,把剛買的同款發卡扔進垃圾桶,「我戴什麼她戴什麼,連香水、口紅都跟我用一樣的。」
「呵,真以為塗上口紅,就能成為我了?」
我當時勸她別多想,
小姑娘可能就是單純覺得她好看,想模仿而已。
「她為什麼會S,我前些天還給她打電話問你去哪了?」我盯著屍體的臉,神情凝重起來,努力想從那張和林薇一模一樣的臉上找出點不同,可根本分不出來。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五天前,我回來拿東西。」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發抖,「一開門就看見她在我房間翻抽屜,穿的就是這件裙子。」
她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擺,指尖捏得發白。「她怎麼會在咱們家,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愣在門口都忘了說話。」
「我就說了句你幹什麼,她突然就撲過來抓我,說要替代我。我們吵起來,她突然就倒下去了……」
「倒下去了?」我打斷她,「什麼叫倒下去了?」
「就是突然暈過去了!
」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我嚇壞了,伸手探她鼻子,沒氣了……姐,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就想著不能被人發現,趕緊把她塞進衣櫃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看起來像真的嚇壞了。
林薇從小膽子就大,小時候在院子裡抓了蛇敢直接扔進我書包,她會因為一個人突然暈倒就嚇成這樣?
「那手機呢?」我顫抖地舉起手裡的舊手機,屏幕雖然暗了,可那幾行字像刻在我腦子裡,「『我在衣櫃裡』,『我喘不過氣』,還有剛才那條……這些短信怎麼解釋?」
她的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牆上。
「短信?我不知道……」她困惑地避開我的目光,手指摳著牆皮,「可能是她之前趁我不注意,
拿走了你的舊手機……」
「我的舊手機一直放在抽屜裡面,她怎麼拿到的?」
「我……」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姐,我們報警吧!讓警察來查!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會S!」
她的指尖冰涼,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
我低頭瞥了眼腳邊的水果刀,許是剛才太慌掉在這兒的,刃上沾了層薄灰。再抬眼時,餘光掃過玄關的傘桶,傘面上的水珠已快幹透了。
雨是半小時前停的。
她頭發還在滴水,連衣裙的肩膀處明顯是湿的,說明她半小時內肯定出過門。
「先別報警。」我掙開她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刀。
「我們得先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S的。
」
我把刀塞進玄關櫃的抽屜,「咔嗒」一聲鎖上。轉身時,正好對上「林薇」的眼睛。
她站在原地沒動,湿漉漉的頭發遮住半張臉,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黑沉沉的,像藏著什麼東西。
客廳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昏黃的光線掃過衣櫃裡的屍體,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一個是衣櫃裡血跡斑斑,早已沒了氣息的屍體林薇。
一個卻是站在我面前,眼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活林薇。
不管她是誰,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3
林薇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書桌上的設計稿亂七八糟地攤開著。我拉開抽屜,最底層壓著一本日記。
「你找什麼?」身後的「林薇」問。
「找林薇的身份證。」我頭也不回地告訴她。
「身份證?」她的腳步聲近了些,「找那個做什麼?」
「報警。」我翻開日記,紙頁帶著淡淡的潮湿味,「警察要確認S者身份。」話語間多了幾分急促,每個字都像是被不耐煩的情緒推著說出來。
「身份證又不能證明誰是林薇。」她嘟囔著,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看,我不就在這嗎?」
日記第一頁是去年的日期,字跡歪歪扭扭。我往後翻,最新的一頁停在五天前:
「蘇晴今天又穿了跟我一樣的裙子。上周剛買的新款,她哪來的啊?早上在教室更氣人,她故意把咖啡灑在我畫稿上,還笑嘻嘻說『抱歉啊學姐』,那眼神,一看就是故意的。」
「我總覺得她好像盯上我了。昨天去食堂,那麼多座位不坐,偏端著餐盤湊我對面,連吃的飯都跟我一樣。周澤還說我敏感,
可我就是感覺像被什麼東西黏上了,煩S了!」
「這女的開始抄我的設計了。昨天在畫室,我看到她速寫本上的破玩意,跟我上周畫的初稿幾乎一樣。我拿起本子問她,她還嘴硬說『英雄所見略同』,那語氣,真他媽讓人想吐!」
「姐最近也好奇怪,總盯著我手機看,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你看,我沒騙你吧?」「林薇」湊過來,呼吸噴在我耳邊,「她早就想害我了。」
「她為什麼偏偏盯著你?」我把日記塞回抽屜,目光略帶狐疑,似乎對眼前的事情感到疑慮重重。
「誰知道呢。」「林薇」的眼神飄忽,「她本來就不正常,從大二開始就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我,我剪短發她立馬也剪,我換書包她轉眼就跟我背一樣的,像個影子。」
「隻是像影子?
」我轉身看著她,「日記裡明明寫著,她連你的設計都在抄。」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避開我的視線:「就是隨便模仿而已,算不上抄。」
「周澤說過,蘇晴的設計稿被老師當眾批評過,說跟你的風格太像,像是抄襲。」我往前邁了一步,「是不是因為這個,她才恨你?」
她突然抬頭,眼神發慌,似乎在害怕什麼:「周澤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失蹤前一天,他來家裡找你,你不在,我們聊了幾句。」我盯著她的眼睛,「他說蘇晴因為這事在系裡被孤立了,到處說你故意針對她。」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手指摳著書桌邊緣,表情悵然若失。
「其實,」我放緩了語氣,「我盯著你手機看,就是因為這個。」
她猛地抬頭。
「有天晚上我起夜,
看到你手機亮著,是蘇晴發來的消息。」我倚在書桌邊,語氣平靜,「她說『你敢把設計稿交上去,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抄襲我的』,後面還附了幾張她畫的草圖,日期標得比你的初稿還早。」
「我當時沒告訴你,怕你害怕。」我看著她緊繃的臉,「就是想多留意些,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呼吸突然變粗重,胸口起伏著,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是她逼我的!」她突然提高聲音,手忙腳亂地往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書架,幾本書哗啦掉下來,「她不僅抄我的設計,還想反咬一口!那天她闖進家裡,說要拿我的最終稿去參賽,不然就去教務處告我!」
「然後你們就吵起來了?」我撿起地上的書,是本設計年鑑。
「是!」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卻沒紅,「她像瘋了似的撲過來搶稿子,我推了她一把,
她就倒在地上不動了……我怕極了,隻能把她藏進衣櫃……」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亮得有些刺眼。我轉頭看向窗戶,水珠順著窗縫往下淌。
「你耳朵怎麼了?」我突然問。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向耳垂:「什麼?」
「好像有點紅。」我走過去,假裝要細看,「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夾到了?」
她猛地躲開,撞到了床架:「沒有!是蚊子咬的!」
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耳垂上。
「是嗎?」我拖長了語調,指尖緩慢地敲打著桌面。
4
「蘇晴為什麼要整成你的樣子?」我把書插進書架,層板上的灰撲進眼裡,我猛地Ťūₒ眯起眼,用手背抹掉眼淚,
倚在書桌邊望著她。
她低頭盯著地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連衣裙的衣角。
「因為周澤。」她的聲音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周澤是我男朋友,蘇晴也喜歡他,她說隻要變成我,周澤就會愛她。」
周澤。
林薇的男友,我的學弟,計算機系的,話不多,每次來家裡都捧著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我見過他三次,三次都沒怎麼抬頭。
「周澤知道蘇晴模仿你嗎?」我清了下嗓子。
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光:「知道,他罵過她。有次在食堂,蘇晴穿著跟我一樣的衣服坐在他對面,他直接把餐盤端走了,說『別學她,你學不像』。」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林薇跟我提過周澤對蘇晴的態度,說他總覺得蘇晴「陰陽怪氣」,
但從沒說過罵人的話。
「姐,我們找周澤來好不好?」她往前湊了兩步,眼裡的光更亮了,「他一定能認出我是真的!他知道我很多小習慣,蘇晴學不來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絲期待和藏不住的恐慌,唯獨沒有林薇慣有的那股倔勁。林薇很少求外人,遇到事總愛梗著脖子說:「姐,我們自己能解決。」
「周澤的電話多少?」我掏出手機,解鎖屏幕。
她報號碼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早就背熟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突然伸手搶過手機,動作快得我沒反應過來。
「周澤!」她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帶著哭腔,尾音發顫,「你快來!我姐她……她好像不信我……」
我看著她對著手機哭訴,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連衣裙上,演得真像,連哭的時候肩膀聳動的頻率都跟林薇有幾分像。
「……我好怕啊周澤……你快來好不好……」她對著手機哽咽,手指緊緊攥著機身。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遞回來,眼睛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姐,周澤說他馬上就來。」
「好。」我接過手機,揣進兜裡,轉身往廚房走,「我去倒杯水。」水龍頭哗哗流著水,我盯著水底的漩渦,腦子卻一直在轉。
經過玄關時,眼睛掃到衣櫃門縫露出來的屍體,她還睜著眼,心髒猛地縮了一下。看著這具屍體,我蹲在地上沒動,盯著那道縫看了兩秒,突然想起什麼,慢慢蹭到衣櫃邊。
將右手悄悄伸過去,指尖從門縫裡探進去,
準確地碰到那冰涼的眼皮,輕輕往下一按。
剛準備起身,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姐,怎麼蹲地上了?」
「撿東西。」我直起身,反手帶上櫃門。
她站在臥室門口,目光落在我手上掃了一圈,又很快移開:「周澤快來了,我去把客廳收拾一下。」
「不用。」我看著她,「警察來之前,這裡最好保持原樣。」
她的腳步頓住了,背對著我的身體僵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又暗了些,烏雲慢慢爬上來,把亮斑一點點吞掉。客廳裡的光線變得灰蒙蒙的,衣櫃門縫裡透出的腥甜氣息,好像更濃了。
二十分鍾。
周澤來了之後,會說什麼?
或者說,周澤知道的「林薇」,到底是什麼樣的?
風卷著烏雲,飛快地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
「咚咚咚……」
5
敲門聲響起時,我正站在客廳窗邊。
烏雲又壓了下來,天陰得像要塌。樓下的水窪裡,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有人踩過去,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周澤來了。」「林薇」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她往玄關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姐,你……」
「我知道該說什麼。」我打斷她,目光沒離開窗戶。
敲門聲越來越急,帶著一種慌亂的節奏。
「林薇」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風裹著湿冷的氣息灌進來,周澤站在門口,渾身都在滴水。
頭發黏在額頭上,襯衫湿透了貼在身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折疊傘,指縫裡還在往下淌水。
他的目光越過「林薇」,
落在玄關的衣櫃上。
不知什麼時候,衣櫃的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然後,他看見了那條從衣櫃門縫裡露出來的裙角和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