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沒有說話，繞過他，徑直離開了。
5
從姑姑家出來後，我們馬不停蹄地去了表哥家。
聽說表哥結婚時，給了表嫂八萬八的彩禮。
可其中五萬塊都是從我家借的。
媽媽來要回屬於她的兩萬五，表嫂聽到後，表情變得尷尬，她把表哥叫進臥室，兩人不知說了什麼。
出來時，表嫂手裡拿著厚厚一沓現金。
「姑姑，我不知道小智結婚跟你們借了錢，這是我們收來的禮金，一共五萬塊，你數數。」
表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就很高知的樣子。
而且還很明事理，卻嫁給表哥了，我隻覺得好可惜。
媽媽數夠兩萬五之後，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我隻拿屬於我的部分，剩下的一半，跟我沒關系。」
但表嫂是個極好的人，她把剩下的微信轉給了我爸。
因為我們剛回到家，我爸就興師問罪。
「王麗，你怎麼好意思去țů⁺小智家要錢的？你明明知道他們小兩口剛剛結婚，你就上趕著去給人家添堵。現在好了吧，你一走小兩口就吵了一架！要是他們倆鬧離婚，你就是罪魁禍首！」
我媽冷哼一聲：
「你們男人真是把推卸責任這一塊玩明白了，他們離婚也隻會是因為顧嵐發現小智人品有問題，及時止損罷了。借錢結婚還瞞著老婆，怎麼，是覺著結了婚就能拿捏女方，就能把婚前債務變成夫妻共同債務嗎？」
我也有些無語：「爸，這麼明顯的道理，我都能明白，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爸似乎被戳中了痛點，
跳腳道：
「你在胡說什麼！小智到處借錢，不就是為了娶顧嵐嗎？你這些歪理，都要把程淼教壞了！」
「我不跟你們說了，小智那邊還等著我去勸和呢！」
我爸又要去多管闲事了。
小智表哥其實是我們一個遠方親戚，以前從不往來。
隻是顧嵐在我們這工作，小智表哥為了追她，才跟了過來。
得知表哥來的那天，我爸直接把人帶回了我家盛情接待，還把我的房間強行讓給表哥住。
媽媽出差回來後，和我爸大吵一架，表哥才搬了出去。
各家有各家的生活，就算別人家吵架鬧離婚，也跟我們沒關系。
我爸不是不明白這些道理。
可他總是要去幫助別人，去給人家講道理。
他很享受這種，好像自己什麼都懂，
別人很需要他的感覺。
6
我爸總是愛多管闲事。
他剛掛完電話，就來我臥室，給我布置任務。
「程淼，你劉叔叔家孩子馬上升初三了，你去給他補補課，鞏固一下基礎。」
我摘下正在聽英語聽力的耳機：「爸，我不想去。」
劉叔叔的兒子學習不好，我爸總是要求我去給他補課。
他說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可我和劉叔叔的兒子並不是朋友，要幫助也是我爸去給他找補習機構。
可我爸總是能想到捷徑，就是找我。
我馬上也要升高三，這個暑假一直在復習高一高二的基礎知識，我也很忙。
聽到我拒絕後，我爸不高興了。
「你為什麼不能幫幫人家呢？我已經答應人家了，你現在說不去，
豈不是讓我丟面子！」
我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我爸：
「爸，為了你的面子，我得重新復習初中的知識點，得給劉叔叔的兒子制定合理的學習計劃，還要督促他做題，你知道這要花多少時間嗎？」
「這是你的承諾，可忙前忙後付出時間精力的人是我，被耽誤學習的人是我。」
「就像每次你叫朋友來家裡聚餐，可在廚房做飯洗碗、收拾瓜子皮啤酒瓶的人永遠是媽媽，你倒是喝完酒美美睡覺了。」
「你不覺得哪裡不對嗎？」
以前我從來不會說這些，隻是低著頭應下。
可換來的是永無止境的免費補課，甚至連路費都要我自己出。
現在，我不想做免費的家教了。
我知道我爸聽懂了，但他還在裝不明白。
「我沒覺得哪裡不對，
我看你就是跟你媽學壞了。」
「我們離了婚以後，你必須跟著我過。」
我搖頭拒絕：
「不可能的爸爸，跟著你，我不僅要學習，還得幫你各種多管闲事的忙。跟著媽媽，我至少可以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專心備戰高考。」
我能拎得清。
要是跟了我爸，我的時間會被他拿去用，去兌現他為了面子的各種承諾。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神童，能一邊兼顧這些瑣事，還能一邊學習考上好大學。
所以就算我爸搶我的撫養權，我也會堅定地走到媽媽身邊。
畢竟，腿長在我身上。
7
拿到表哥還的錢後，媽媽帶著我搬了出去，在我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
她上班，我就在家裡認真復習。
沒有我爸打擾的日子，
耳根子都變清淨了。
以前在家裡，他總是會在我學習的時候要求我端茶倒水洗水果，我要是不做，他就故意發出很大的動靜，打擾得我沒法靜下心學習。
現在，我用了一小時就做完了一套題，學習效率都大大提高了。
在這期間，姑姑拒絕還錢，媽媽真的把她告上了法庭。
這下，姑姑不還也得還了。
這天早晨，我媽去了老家，跟二伯催債。
她沒告訴我，怕耽誤我復習，買了最早的車票țūₘ偷偷去的。
但二伯一家不是善茬，我放心不下，還是跟了上去。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吵鬧聲。
「王麗，是不是大哥讓你來的，他想要回這個房子對嗎？我告訴你，想都別想，這個房子就是我的，我爹我媽留給我的！」
「我也沒錢還給你！
五萬塊，你這是想要我們一家的命啊！」
伯娘哭喊：「我上哪給你弄五萬塊錢啊，要不你還是S了我算了！」
家裡亂成一團。
二伯擺出防御姿勢，跟我媽對峙。
伯娘坐在地上哭鬧，小孩在一旁尖叫。
我以為媽媽會敗下陣來，不要這個錢了。
眼看她落了下風。
我正要衝進去幫她。
可我沒想到，平時柔弱的媽媽拿起砍柴的斧頭，架在二伯的頭上。
「你們家的破房子我看不上，當初老人去世後，程建設說自己是老大，有義務照顧你，才把房子給了你，但這都跟我沒有關系。」
「你借了我們十萬塊，現在必須還我五萬。」
「這五萬塊，你到底拿不拿，要是不拿……」
「砰」的一聲。
媽媽砍碎了旁邊的玻璃。
「你就和這個玻璃下場一樣。」
媽媽下手重了一些，二伯脖子上滲出鮮血。
或許是媽媽兇狠的樣子嚇到了伯娘，她真怕媽媽做出什麼事來。
畢竟在他們看來，媽媽都能做出離婚這種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伯娘顫顫巍巍地從櫃子最下面翻出一張卡：「這卡裡有五萬塊，是我們所有的錢了，你都拿走……別傷了程二，我們一家都指望著他活啊！」
媽媽無語：「我要你Ṫùₙ的卡幹什麼，你現在就轉賬給我。」
伯娘又顫顫巍巍拿出手機，轉了賬。
錢到手，媽媽放下斧頭，不再管早已嚇暈過去的二伯，轉身離開了。
看到門口的我時，她嚇了一跳。
我什麼都沒說，緊緊握著媽媽控制不住顫抖的手。
我知道，媽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些。
要是換做我爸，他說不定大男子主義上身，又得塞出去幾萬塊。
8
一個月冷靜期到了後，媽媽堅持離婚，我爸拗不過她，隻好同意。
他們協商賣了唯一的老房子。
賣了一百萬，爸媽各自拿了五十萬。
媽媽拿著錢，貸款在新開的樓盤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寫了我的名字。
她說不希望因為他們離婚而導致我過上一直搬家的日子。
姑姑欠的十萬塊也還給了我們。
媽媽不僅買了新冰箱，還買了洗碗機、掃地機等等電器。
我們的生活質量比以前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媽媽變得更努力了，
公司有項目她都會積極參與，就算是去偏遠的小國出差，她也主動報名。
領導很看好她的這股子衝勁，開始重用她。
媽媽的工作蒸蒸日上，僅用了不到半年，就升為銷售部小組長。
而我也聽到些爸爸的消息。
他的那五十萬，沒保住。
賣房的錢剛到手沒幾天，很快就被親戚朋友瓜分幹淨了。
姑姑說姑父馬上要升職，想花點錢走走關系，一借就是二十多萬。
我爸一聽，利索地轉了錢。
他說升職是好事，必須要支持。
二伯說馬上到秋天可以收麥子了，但家裡缺一臺收割機。
我爸心疼二伯每天風吹日曬地種地，大手一揮，買了臺三萬塊的收割機送給二伯。
又聽我媽要走了二伯家所有的錢，作為老大的他，
有義務幫助兄弟，所以借給二伯三萬塊。
哦不，不能說是借。
因為是我爸自願贈與二伯三萬塊。
我爸的同事欠了銀行很多錢，馬上就要變成老賴，又從我爸手裡借走十萬。
這個親戚哭窮借一點，那個朋友急用借一點。
最後我爸手裡隻剩兩萬塊。
為什麼我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因為我爸在離婚後，第一次找上媽媽，第一句話就是借錢。
9
「王麗，我知道你手裡有錢。我發小，劉強你還記得嗎？他女兒得了白血病，正在醫院躺著等救命錢。我手裡隻有兩萬塊已經轉過去了，現在想來跟你借點，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的！」
媽媽問：「你要借多少？」
我爸低著頭：「你有多少，我就借多少。」
媽媽繼續問：「那這個錢，
算是你借的，還是劉強借的？」
我爸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媽媽恨鐵不成鋼：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了。」
「先不說劉強會不會還這個錢，他和你至少十多年沒聯系過了吧？一聯系張口就是借錢，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想想，這錢能借嗎？借了還能要回來嗎？你真當自己是觀音菩薩轉世，誰家的事都要管一管？」
「程建設！我和程淼因為你多管闲事吃了多少苦，你瞎了眼看不到嗎？我以為離了婚就能擺脫你，可你現在還厚著臉皮上門跟我要錢，非要我像你一樣把五十萬房款全都敗光你才甘心嗎！」
「你給我滾！滾啊！」
離婚以來，媽媽第一次爆發了。
她的巴掌和拳頭劈頭蓋臉地向我爸砸去。
試圖把他趕出去。
我想起以前每一次爸爸大發慈悲，
覺得某個親戚朋友可憐，就大手一揮將家裡僅剩的存款全都借出去後。
媽媽為了買到便宜的魚，站在魚攤前好幾天，等那條魚咽氣。
我為了省錢，每天中午隻敢吃食堂最便宜的飯，點一道水煮菜就米飯。
可我爸從來看不到這些，依舊在工資到賬後，大手大腳請朋友下館子吃飯喝酒。
想到這，我也開始趕我爸。
我爸惱羞成怒，拿起鞋櫃上的玻璃裝飾，砸在地上。
「王麗，你能不能別再鬧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在這裡跟我耍脾氣、計較以前的得失，你怎麼心眼這麼小？」
碎片飛濺，家裡的貓嚇得蹿進沙發下面。
我氣不過，猛地推了一把我爸，將他推出門外。
我爸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