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到了彈幕。
【求求了這種不幹淨的路邊攤別給我們校草吃，人家是天上⽉，隻吃校花親⼿做的⽩人飯！】
那豆漿呢？豆漿他總喝吧？
可彈幕又阻止了我。
【笑S，校花帶冰美式，惡毒⼥配帶五黑豆漿，難怪校草不喜歡她。】
【何⽌是不喜歡啊，還要偷偷搞掉她的保送名額呢。】
那⼀天，我憋著⼀口⽓，獨自一人消滅了二十個粘⾖包、2L 豆漿後。
決定封⼼鎖愛，好好學習！
1
我的⼿猛地一抖。
⾖漿差點灑了。
我的保送名額？
那可是我三年來拼命學習的成果。
按彈幕所說的，就因為我是這本校園⽂裡，
⼀個連名字都隻配當形容詞的惡毒女配，所以活該被搶⾛⼀切？
周亦那張被全校女生奉為神顏的臉，在清華大學的保送通知書面前，瞬間黯然失⾊。
聰明⼈都知道該選哪個。
我面⽆表情地收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咬了一大口粘豆包。
【？？？她怎麼自己吃了？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臥槽，這女配不對勁！舔狗的自我修養呢？】
【前面的，格局小了，這叫欲擒故縱。】
我慢條斯理地喝著豆漿，對這些彈幕視而不見。
管他們怎麼想，反正我是不會再按劇本走了。
然而。
發現我沒有送早餐後，周亦卻主動從隔壁班走了過來。
站在我課桌前。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今天……怎麼沒給我帶早餐？」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來了來了！校草親自上門要早餐了！】
【女配要樂瘋了吧？校草主動找她！】
【呵，男主主動來找女配不過是演戲罷了，心裡想的都是怎麼哄騙她，好把保送名額讓給女主罷了。】
這條真相彈幕，讓我心中冷笑更甚。
「帶了啊。」
我指了指桌上的豆漿和剩下的粘豆包，「你看，我正在吃。」
周亦臉色瞬間沉下來，他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回答。
就在這尷尬的瞬間，一道清甜的女聲適時地響了起來。
「周亦，原來你在這裡呀。」
校花白可薇款款走來，她今天穿著一條潔白的連衣裙，
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不染塵埃的樣子，確實像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茉莉。
她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餐盒，自然地遞到周亦面前，聲音裡滿是關切。
「我怕你早上沒胃口，特意給你做了金槍魚三明治，還配了冰美式。」
【粘豆包 VS 金槍魚三明治，高下立判，女配輸得透透的。】
【就是就是，油膩膩的，哪有三明治健康。】
彈幕一如既往地拉踩著我。
白可薇說完，她的目光像是不經意地落在我桌上的粘豆包和豆漿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錚知，你胃口真好呀。」
她捂著嘴，故作驚訝地輕笑一聲。
「一大早就能吃得下這麼多高熱量的東西，不像我，三明治吃一半都吃不完就飽了。」
「嗯，是啊。
」
我點點頭，語氣誠懇。
「畢竟大腦是人體最耗能的器官。」
「尤其是在高強度思考，解一道壓軸題的時候，不多補充點碳水，腦子會轉不動的。」
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關切地看向白薇薇。
「不過也對，你應該不太有這種煩惱。」
「確實不用吃太多。」
白可薇那張甜美無辜的臉，果然僵住了。
【靠！這女配什麼意思？陰陽怪氣我們薇薇沒腦子？】
【她急了她急了！看見校草不吃她的豬食，吃我們薇薇的愛心早餐，她破防了！】
【粘豆包和豆漿怎麼了？我覺得挺好吃的啊……】
【樓上什麼成分？女配的嘴替嗎？趕緊滾出去！】
「秦錚知！
你怎麼能這樣跟薇薇說話？」
「她隻是好心關心你，你用得著這麼夾槍帶棒地針對她嗎？」
周亦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怒火。
「我知道你因為我收了她的早餐心裡不舒服。」
「但做人不能這麼小氣。」
「更不能因為嫉妒，就隨意攻擊別人。」
嫉妒？
我差點被這個詞逗笑了。
「周亦同學，你可能誤會了。」
周亦愣了一下：「什麼？」
「我沒有不舒服。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用腦和不用腦，對碳水的需求量確實不同，這是基礎的生物學知識。」
周亦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精彩紛呈。
「夠了！秦錚知，你別在這裡裝模作樣！你不就是因為我沒吃你的早餐生氣嗎？
」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喝完最後一口豆漿，將杯子捏扁，扔進桌下的垃圾桶後。
我說：
「周亦同學，關於早餐，我想你也誤會了。」
「之前在體育館，我低血糖暈倒，是你抱我去了醫務室。」
「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的。送早餐，隻是為了還你的人情。」
「今天，是我還人情的最後一天。」
我看著他陡然僵住的臉，微微一笑。
「所以，現在我們兩清了。」
2
我以為把話說清楚，就能換來清靜。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周亦的臉皮厚度，也高估了他的智商。
第二天上午第一節課，班主任領著一個人走進教室。
是周亦。
我們火箭班的學生，個個都是埋頭苦讀的卷王，突然闖進來一個全校聞名的體育生，教室裡瞬間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班主任顯然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秩序：
「安靜！周亦同學以後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他主動申請和秦錚知同學坐同桌，說要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我：「？」
我一個穩坐年級第一的學霸，需要和一個連基礎公式都未必搞得懂的體育生，「共同進步」？
進步到哪裡去？
田徑場嗎？
沒等我開口拒絕，周亦已經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我身旁的空位，長腿一邁，施施然坐下。
【臥槽！為了追妻直接S進火箭班！男主也太拼了吧！】
【不愧是我追的校園甜寵文，這種偏愛誰受得了啊！
】
【男主一個體育生，靠關系硬塞進火箭班，上課聽又聽不懂，學又學不會，周圍還都是看不起他的書呆子，他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女主啊！女主寶寶得感動S了吧！】
周亦側過頭，嘴角噙著一抹自以為是的笑意，對我打招呼。
「同桌，以後多指教啊。」
他伸出手，像在等我和他握手。
我面無表情地翻開數學卷子。
見我完全無視他，周亦臉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我桌角那半個沒吃完的粘豆包上。
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嫌惡，但很快被「深情」所掩蓋。
他伸手，迅速地拿了過去。
「還在生我的氣？」
他把那半個粘豆包整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別氣了，
你看，你吃過的我也吃。」
我還沒來得及發作，眼前的彈幕先一步炸開了鍋。
【男主為了讓女配放松警惕，真的犧牲太大了！】
【秦錚知快感動吧！把保送名額送給女主，別不識好歹！】
感動？我隻覺得反胃。
默默地把自己的水杯往桌子另一邊挪了挪。
言情男主都這麼顛的嗎？
我必須馬上換個座位，離這對瘟神越遠越好。
下課鈴一響，我正準備去辦公室找班主任，申請換座位。
剛走到走廊，就聽到一陣壓抑的嘔吐聲從廁所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白可薇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亦，你別這樣，我都說了沒關系的……為了我，你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傻瓜，
」周亦的聲音帶著嘔吐後的沙啞，卻依舊深情款款，「為了能讓你和我一起上清華，我做什麼都願意。」
「那個秦錚知，不過是個S讀書的書呆子，你放心，她的保送名額，我一定幫你拿到手。」
白可薇抽泣著：「可是……這樣對她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她那種人，就算保送了清華，也隻會是個無趣的怪胎。那個名額給你，才是物盡其用。」
【嗚嗚嗚，我們薇薇好善良，男主也好愛她！我哭S！】
【前面的別哭了，趕緊讓秦錚知那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把保送名額讓出來啊！她配嗎？】
【就是！周亦都已經拿到體育特長生的保送初審資格了，隻要秦錚知退出，我們薇薇就能以文化生的身份一起被保送！】
我站在走廊裡，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原來如此。
周亦家裡早就為他鋪好了路。
體育特長生保送清華的名額，他已經拿到手了。
但他不滿足於此。
他要讓白可薇也和他一起踏進清華的校門。
而我，恰好佔著我們學校唯一的文化生保送名額。
我三年來埋頭苦讀，熬過無數個深夜，解過成千上萬道題目，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未來。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張可以隨意轉贈的入場券。
3
也許是我在他們眼中，終究隻是一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
又或許，是周亦家的背景，在這所學校裡已經強大到可以一手遮天。
我去辦公室找班主任換座位，話還沒說兩句，他就一臉為難地打起了太極。
「哎呀，
秦錚知同學，這個……周亦同學的家長特意打過招呼，說他基礎差，就想挨著你這個年級第一，沾沾文氣，好好學習。」
我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汗，心中一片冰涼。
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回到座位，我依然隻能坐在那個充滿壓迫感的位置上。
周亦還在樂此不疲地扮演著他的深情戲碼。
他會「不經意」地把手越過三八線，也會在我刷題時故作深沉地嘆氣，試圖吸引我的注意。
可他每一次看向我時，那雙故作溫柔的眼睛深處，總會有一閃而過的、毫不掩飾的嫌惡。
而白可薇，每個課間，她都會準時出現在我們班門口，SS地盯著我和周亦的每一次互動。
我懶得理會他們。
跳梁小醜的表演，不值得我浪費一分一秒。
我隻想好好學習，保住我的名額。
很快，第一次模擬考如期而至。
進考場前，周亦堵在了我的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懷裡。
「看你嘴唇都幹了，喝點水再進去。」
【來了來了！經典劇情下藥水！裡面是強效瀉藥，保證女主考到一半就虛脫！】
【隻要秦錚知喝了，她這次就徹底完蛋，保送名額就是我們薇薇的了！】
【周亦演得真像啊，要不是我們有上帝視角，也被他騙過去了。】
我眼前的彈幕瘋狂刷屏，像一群幸災樂禍的烏鴉。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接過了水。
「謝了。」
我擰開瓶蓋，當著他的面，仰頭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周亦的嘴角，
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轉身就走，在踏入考場的前一秒，拐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對著洗手池，我毫不猶豫地將剛含進嘴裡的水盡數吐出，又用清水漱了好幾遍口。
可當我回到考場，安然坐下，開始答題時，異變陡生。
剛解開兩道選擇題，我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衝上大腦。
眼前的字跡開始重疊、旋轉，耳邊傳來嗡嗡的鳴響。
我SS掐住手心，試圖用疼痛換來片刻的清醒，但眼皮卻重如千斤。
沒用的。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看到了彈幕上瘋狂滾動的嘲諷。
【笑S！女配還以為自己躲過去了？天真！】
【周亦怎麼可能隻用瀉藥那麼低級的手段？
水隻是個幌子，真正的好東西，在他之前「不小心」掉在你桌上，又被你撿起來的那支筆上啊！】
【別掙扎了，女配。這可是男女主的甜寵文，世界規則就是為他們服務的。】
【男主女主不一起上清華，這劇情還怎麼往下走？】
【可憐是真可憐，但誰讓你是個女配呢？認命吧。】
4
保送名單出來的那一天。
白可薇的名字，高高掛在第一位。
刺眼至極。
就算沒有我，以白可薇那點成績，也萬萬不可能是第一。
想必是周亦又一次動用了他的鈔能力，給白可薇加了分。
【哈哈哈哈！秦錚知傻眼了吧！苦學三年，最後還不是給我們薇薇做了嫁衣！】
【周亦的鈔能力太給力了！直接砸錢給薇薇鋪路，
這才是真愛！】
【白月光校花配天之驕子校草，這才是天生一對，那個秦錚知算什麼東西？估計現在躲在廁所裡哭吧？學了那麼久，最後一場空，笑S我了。】
我看著那些幸災樂禍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難過？
怎麼會。
我沒有保送名額，確實有些可惜。
畢竟那是我應得的。
可我秦錚知，就算不靠保送，憑我自己的實力，也一樣能踏進清華的校門。
保送名額給了白可薇，就當是……我暫時寄存在她那裡的。
一個不是憑自己能力獲得的東西，她白可薇，究竟能攥在手裡多久呢？
但是。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我做過的事，可以就這麼算了。
我太清楚了，
白可薇就像一株菟絲花，必須依附著周亦這棵大樹才能存活。
一旦大樹倒了，或者不再為她遮風擋雨……
她會摔得比誰都慘。
我轉身，正準備離開這片嘈雜。
卻迎面撞上了白可薇。
她臉上掛著勝利者才有的、矜持又炫耀的微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錚知，你……也看到名單了？」
「你別太難過了，其實你的成績也很好，隻是運氣差了點，誰能想到你會在那麼重要的考場上，突然就暈倒了呢。」
我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是啊，運氣確實很重要，所以，我真心希望你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去。」
「千萬，
千萬要撐到最後。」
「畢竟，在清華，可不是靠運氣就能站穩腳跟的。」
說完，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對嗎？我的……好同學。」
白可薇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那份精心維持的矜持裂開一道縫，眼神裡閃過一絲惱怒。
我沒再理會她，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身後，清晰地傳來她從牙縫裡擠出的一個字。
「切。」
5
我徹底改變了對周亦的策略。
冰冷的無視，隻會讓他惱羞成怒，然後用更卑劣的手段來對付我。
想要摧毀一個人的驕傲，就要先把他捧到雲端，再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於是，我開始對他笑。
我要讓他相信，
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
周亦打完球，大汗淋漓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冷著臉躲開。
我主動叫住了他。
「周亦。」
他腳步一頓，側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慣性的不耐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