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是蔬菜水果，再是切碎的刺身魚肉。
嫂子慢條斯理的吃著，靠著良好的水性和優雅的進食，一下成為流量千萬的網紅。
但仿冒者層出不窮。
流量被分走後，哥嫂慌了，她們邀請我一起整個大活：水中獵S兩腳獸。
1
「所以，我就是那個「兩腳獸」？」
我放下筷子，冰涼的目光掃過對面那對因為興奮而臉頰泛紅的夫妻。
我哥林峰和我的嫂子蘇晴。
餐桌上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黏膩的醬汁糊在盤子邊上，像一場盛宴後狼藉的殘骸。
林峰猛地一拍桌子。
「默啊，這不叫兩腳獸，這叫藝術！叫行為藝術！你想想那個畫面，幽深的湖水裡，
美麗的美人魚在追逐一個闖入她領地的人類，那種原始的、充滿張力的美感，絕對能引爆全網！」
嫂子蘇晴在一旁幫腔，她撩了撩剛染的亞麻色長發，對著我露出一個自認為很親切的笑容。
「是啊小姑子，你水性也好，到時候稍微掙扎一下，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就行。我們都設計好了，保證安全，就是演一場戲。」
我看著她那張被玻尿酸填充得有些僵硬的臉，心裡一陣反胃。
演一場戲？說得真輕巧。
自從嫂子蘇晴靠著「美人魚吃播」火了之後，我們家的氛圍就變得越來越詭異。
一開始，我哥隻是讓她穿著廉價的魚尾，在自家泳池裡吃點水果沙拉。後來，為了追求更逼真的效果，他把場地搬到了城郊的月亮湖。
月亮湖水質清澈，水下有大片的水草，陽光好的時候，
光線透下來確實很美。
蘇晴穿著定制的華麗魚尾，在鏡頭前像真正的美人魚一樣搖曳生姿，慢條斯理地吃著我哥遞下去的食物。
她火了，火得一塌糊塗。粉絲們吹捧她「美得不像凡人」、「簡直是海洋公主」。
我哥則以「美人魚飼養員」的身份自居，每天看著後臺飛漲的數據和打賞，笑得合不攏嘴。
但網絡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模仿者。很快，各種「美人蝦」、「章魚精」、「海妖吃播」層出不窮。蘇晴的流量被嚴重分流，打賞金額也斷崖式下跌。
於是，我哥瘋了。
竟然想出讓我下水做獵物的念頭，配合我嫂子博取流量。
我言簡意赅地拒絕，「要去你們自己去，別拉上我。」
林峰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他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默！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我們現在是一家人，我火了，你不也跟著沾光嗎？讓你幫點小忙怎麼就這麼難？」
「這不是小忙。」我冷靜地看著他，「月亮湖不是你們家的遊泳池。你們最近的直播，為了追求刺激，潛得越來越深，有沒有想過水下的危險？」
作為一名海洋生物學研究生，我對水下環境的認知比他們深刻得多。我早就從他們的直播視頻裡看出了不對勁。
「最近幾次，你們拍到的水下畫面，水草的擺動幅度異常，而且總有一片區域，魚群會刻意繞開。那不是正常的現象。」
我試圖跟他們講道理，「那片水域下面，很可能有什麼大型的攻擊性魚類。」
「攻擊性魚類？哈哈哈哈！」
林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默，你書讀傻了吧？
那是淡水湖，能有什麼攻擊性魚類？最多就是幾條大黑魚！還能吃了人不成？」
蘇晴也撇撇嘴：「小姑子，你就是嫉妒我火了，不想幫我們。什麼大魚，我看就是你想出來的借口。」
嫉妒？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又可悲。
他們被流量裹挾，已經喪失了對自然最基本的敬畏心。
我深吸一口氣，從手機裡調出幾張截圖，那是我從他們直播錄屏裡截下來的，畫面放大後，能看到遠處幽暗的水草叢中，似乎有一個一閃而過的、巨大的黑色輪廓。
「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我把手機推到他們面前，「這絕對不是黑魚。它的體型，更像是某種變異的巨型鯰魚，或者是人為放生的外來物種。這種生物在自己的領地裡，攻擊性極強。」
林峰隻是瞥了一眼，就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
別在這兒危言聳聽了。就算有，那不更好嗎？到時候拍下來，又是一個爆點！就說美人魚大戰湖中水怪！」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視頻爆火，無數鈔票向他飛來的場景。
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樣，我徹底放棄了溝通。
「隨便你們。」
「要去送S，別忘了開直播，我好給你們點個贊。」
我拿起了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身後，傳來我哥氣急敗壞的怒吼：「林默！你給我滾！滾了就別再回來！我沒你這個妹妹！」
我沒有回頭。
求之不得。
2
我以為我把話說得那麼絕，他們至少會收斂一點。
但我還是低估了林峰對金錢的渴望，以及他的愚蠢程度。
第二天，
我就在家庭群裡看到了他發的消息。
「本人重金聘請一名水性好的女演員，配合「美人魚」完成一場水下行為藝術拍攝，酬勞五千，有意者私聊。」
下面還附上了一張蘇晴穿著美人魚服裝的精修海報。
我媽立刻在群裡發了一連串的鼓掌和點贊的表情，然後開始@我。
「@林默，你哥找演員還要花錢，你這個親妹妹幫個忙怎麼了？你就是心眼小，見不得你哥好！」
「你哥掙錢了，以後還不是有你的好處？真是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話，隻覺得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在這個家裡，哥哥是天，他的任何決定都是對的，任何反對他的人，都是居心叵測。
我沒有回復，直接退出了家庭群。
世界瞬間清淨了。
但我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
卻越來越強烈。
林峰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那個所謂的「湖中水怪」，他不僅不怕，甚至還想利用它來炒作。
我嘴巴再硬，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送S。
我打開電腦，開始查閱關於月亮湖的資料。
月亮湖原本是一個水庫，後來廢棄了，因為風景好，才慢慢變成了一個野生景點。因為缺乏管理，這些年一直有人偷偷往裡面放生各種生物，從巴西龜到鱷雀鳝，什麼都有，甚至還有鱷魚。
網上資料顯示：鱷雀鳝作為北美最大的淡水魚之一，成年個體體長通常為 2-3 米，最大記錄為 3 米，體重可達 137-159 公斤，極端個體甚至重達 300 斤。
它在這邊又沒有天敵，食物倒是很豐盈，誰知道會不會變異長得更大。
幾年前，
還有新聞報道說，有遊客在湖邊看到過巨大的不明水下生物，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很可能就是鱷雀鳝或者鱷魚之類的，再不濟也可能是塘鲺。
我把這些新聞報道和資料截圖，整理成一個文件，發給了林峰。
附言：「哥，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收手吧，別為了那點流量把命搭進去。」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晚上，我接到了蘇晴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說服後的興奮。
「小姑子，你別再給你哥發那些東西了，他都快煩S了。」
「他找好演員了？」我冷冷地問。
「找好了，一個學體育的大學生，才一千塊錢就搞定了，比你開價五千可便宜多了。
」蘇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和嘲諷，「人家小姑娘可積極了，還說不要錢，就當是體驗生活。」
我簡直想笑。一個天真無知的大學生，被他們用「行為藝術」和「網紅體驗」的名頭忽悠，恐怕還以為自己撿了多大的便宜。
「蘇晴，」我壓抑著怒火，一字一句地說，「你也是遊泳運動員出身，你應該明白，在陌生的開放水域裡，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你真的要把自己的命，和另一個無辜女孩的命，交到林峰那個瘋子手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似乎聽到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可是阿峰說，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再不拼一把，我們之前的投入就都打水漂了。他說他都勘察過了，絕對安全……」
「他的勘察，就是用眼睛看一看嗎？」我無情地打斷她，
「他懂水文，懂生物習性嗎？他隻懂怎麼把你們的命換成錢！」
「林默！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蘇晴的聲音猛地尖銳起來，「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不起我們！我們不用你管，我們自己能成功！」
說完，她「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心髒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完了。
他們已經徹底被洗腦了，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林峰是怎麼跟蘇晴和那個女大學生洗腦的。
「別聽我妹妹的，她就是個書呆子，嫉妒我們能輕松賺錢，故意嚇唬我們呢！」
我盡力了。
我發出了我能發出的所有警告。
剩下的，就交給命運吧。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永遠不要試圖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現在我明白了，也永遠不要試圖拯救一個一心奔向深淵的蠢貨。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我關掉手機，蒙上被子，強迫自己睡去。
3
林峰的動作很快。
兩天後，他的社交賬號就開始為這場「年度大戲」瘋狂預熱。
海報做得極具噱頭。
深藍色的湖水中，一條美得不可方物的金色美人魚，正用一種悲憫又冷酷的眼神，注視著下方一個掙扎的人類剪影。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闖入神之領域者，將被永久放逐——美人魚首次水下狩獵直播，明晚八點，不見不散！」
評論區徹底炸了。
「臥槽！玩這麼大？這是劇本還是真的啊？」
「絕對是劇本，但這個創意太牛了！
期待值拉滿！」
「美人魚終於要展現她兇殘的一面了嗎？愛了愛了！」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有點不舒服嗎？這個主題……」
少數理性的聲音，很快就被狂熱的期待和吹捧淹沒了。
林峰很懂營銷，他還放出了一些模糊的、經過處理的「勘景」視頻，視頻裡，水下的確有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配上詭異的音樂，懸念感十足。
他甚至給我發了一條私信：「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說的「危險」，現在它是我爆火的密碼。明天等著看哥怎麼把流量玩明白吧！」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小人得志的猖狂。
我沒有回復，隻是默默地點開了他的直播間，點了一個預約。
我不是想看他們成功，我隻是想親眼見證，當他們親手拉開災難的序幕時，
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半小時就守在了電腦前。
林峰的直播間已經湧入了十幾萬人，彈幕刷得飛快，各種禮物的特效在屏幕上就沒有停過。
「飼養員人呢？快讓我們的美人魚公主出來！」
「等不及了！搞快點搞快點！」
晚上八點整，鏡頭一晃，畫面亮了起來。
林峰舉著手機，出現在鏡頭前，他身後是夜色下的月亮湖，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一小片水域照得亮如白晝。
「家人們晚上好！歡迎來到「晴晴美人魚」的直播間！」林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今天，我們將給大家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視覺盛宴！一場關於美、關於力量、關於生命禁區的史詩級表演！」
他把鏡頭轉向旁邊，蘇晴已經穿好了那身金色的魚尾，化著精致的防水妝，
對著鏡頭微笑著揮手。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在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身材高挑健美，一臉的陽光燦爛。想必她就是那個被一千塊錢忽悠來的大學生。
「這位是我們的特邀演員，小雅！」林峰介紹道，「她將扮演一位誤入美人魚領地的探險家，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見證，這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吧！」
彈幕再次沸騰。
「小雅也好漂亮啊！雙倍的美麗！」
「這燈光，這設備，專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