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淼,居然真的不要他了?
6
江砚邀請我去他分公司的城市遊玩。
聽說依山傍水,環境優美,我和爸媽說了一聲,便跟著江砚過去,權當是散心。
結果江砚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記得大學你學的是金融,可以幫我做一下風險管理嗎?」
「可我沒有經驗,學的知識也忘得差不多了……」
前世我一直追著江砚跑,覺得家裡有錢不需要我,大學畢業後就想著嫁給他,做他的賢內助,壓根沒工作過一天。
江砚溫柔一笑,「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重新開始並不可怕。」
「隻要你有勇氣。」
與總會貶低嫌棄我的路燃不同,
江砚眼裡充滿了鼓勵。
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不再隻圍著路燃打轉。
遇到不懂的就請教江砚。
他真的是一位好老師。
有耐心,即使你鑽牛角尖跟他犟,他也會平和地引導你走上正確道路。
甚至每天準備的三餐,都很合我的口味。
似乎知道我的疑惑,江砚提起茶壺,為我添茶。
「我經常和路燃在一起,都是聽他說的,你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
可惜人會變。
當年愛你的細節,也都變成了面目可憎的厭惡。
路家林家取消訂婚宴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估計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和路燃有所交集。
他應該追回了年少錯過的月光吧。
但我沒想到。
晚上從江砚的分公司出來,
我就看見了路燃。
捧著一束黃玫瑰,站在角落裡。
將近一個月沒見,他頭發長了很多,全無從前的意氣風發,像極了被拋棄的某種大型犬。
在發現我的那刻,眼中瞬間亮起。
卻摻雜著幾分怨意。
「林淼你這段時間為什麼不聯系我!」
「說好在海島玩七天,你跟江砚不辭而別,訂婚宴也取消了!」
「江砚也不夠意思,不僅把我拉黑,還不允許我進分公司,是不是你讓他這麼做的?」
一連串的指責後,路燃別扭地遞出黃玫瑰。
「不生氣了好不好?」
「一個月了,就算天大的氣,也該消了。」
我突然想笑。
我最喜歡的花是無盡夏。
每次路燃認錯都會叫人給我送一大捧無盡夏,
哄我開心。
可他忘記了,拿著我最害怕被花刺扎傷的玫瑰。
「何必呢。」我問路燃。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這樣做有什麼意思?」
路燃攥緊手,琥珀色的眼瞳映出我的面無表情。
「我沒同意就不算!」
「可是我不愛你了。」
上一世的海水太冷,冷到這一世都無法回溫啊。
7
我在海市是借住江砚的別墅。
回來後,江砚像往常一樣,在我和路燃生氣後安慰我。
「路燃隨心所欲慣了,二十多歲的人還是天真幼稚,記錯你喜歡的花,你不要跟他計較。」
「畢竟他忽視你們的婚約,和蘇悅牽扯不清,做得委實過分,隻能選擇道歉用的黃玫瑰請求原諒。」
「其實他心裡有你的,
不是故意和蘇悅同騎摩託艇拍照,又給她做生日面忽略你的胃病。」
江砚提起在海島發生的那些事。
看似在幫路燃說話,卻更像是火上澆油。
但他一臉誠懇,打消了我的懷疑。
路燃跟江砚是大學相識。
江砚作為學長,很照顧我們,在學校的風評更是非常不錯。
盡管幼年受傷導致雙腿殘廢,也不缺追求者。
不過江砚無心情事,一直沒談戀愛。
我和他認識好幾年了,不想因為路燃失去這個朋友,直截了當地告訴江砚。
「以後別再幫路燃說話了,我和他絕無半點可能。」
江砚垂下頭,似是作為路燃好兄弟的尷尬。
須臾,拿起一旁的文件,岔開了話題。
「看看我公司部門做的風險評估做的怎麼樣。
」
我專心看文件,提出自己的意見,再從江砚那裡學到新的知識。
臨睡前,手機彈出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淼淼,我是路燃,你答應過會嫁給我,會陪我一輩子,為什麼中途你就要離開?」
「你不喜歡玫瑰,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花,我去買,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從來沒想過和蘇悅復合,那天我提賭約就是生氣你總管著我。」
這不是路燃第一次給我發短信。
我把他拉黑後,他就換著不同號碼聯系我。
從質問我在哪裡,斥責我的不回復,再到放軟態度。
我嫌煩,一個個拉黑,他還不放棄。
看來我得換新號了。
隔天一早,我就去辦理了新的號碼。
避免見到路燃,分公司那邊我也不去了,居家辦公。
路燃卻找到江砚在海市的住址。
拉著無措的蘇悅闖了進來。
並非找我。
他直奔客廳看書的江砚。
「蘇悅我還給你!把淼淼還給我!」
「我都問過蘇悅了!你是去海島的前一天才資助的她!」
「你故意把蘇悅帶到我的面前!分明就是想挑撥我和淼淼!」
8
江砚放下書,嘆了口氣,「可贏下賭局的提議,是你主動提出來的,我有逼你嗎?」
「而且淼淼是個獨立的人,她怎麼做,我無權幹涉。」
路燃一噎,胸膛劇烈起伏著,執拗地認定江砚是導火索。
「要沒有你從中作梗!淼淼會氣得跟我分手嗎!」
「虧我把你當兄弟!
以前我每次惹淼淼生氣,你都幫我用我的名字給她送禮物、點外賣!你那時候就沒安好心吧!」
在樓梯上窺視一切的我,心頭一顫。
前世今生,我自認為路燃愛我的細節,與我的心靈相通,竟然是江砚投到他身上的影子?!
江砚倏地一笑。
不見往常的溫潤,嘲諷又冷漠。
「是你不懂珍惜,配不上最好的。」
「現在失去了又後悔,不覺得賤嗎?」
「閉嘴你這個S瘸子!」
路燃憤怒地衝向江砚,狠狠揮下拳頭。
江砚雙腿不便無法反擊,被他從輪椅上扯下來。
我立馬跑下樓,直接給了路燃一巴掌,將江砚護在身後。
「你幹什麼欺負江砚!」
「打人不打臉!你做得太過分了!道歉!
」
路燃怔住。
雙眼猩紅地指著自己的臉頰。
「你為了江砚打我?!你竟然為了他打我!」
「你們關系到哪一步了!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啪——!
我又甩了路燃一巴掌。
「能不能別像個瘋子大喊大叫。」
「收起你大少爺的脾氣吧,真的很討厭。」
路燃一僵。
我那句「討厭」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慌忙抓住我的手,眼尾已經湿潤。
「淼淼,你不要討厭我,我隻是氣瘋了……你跟我回京市好嗎?江砚心機深沉,不是個好東西。」」
「我們重新舉行訂婚宴,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給我的嗎……」
我厭惡地甩開他。
「那是從前。」
愛路燃的那個林淼,早就S在了前世的大海裡!
9
我毫不留情地報警,趕走路燃。
至於蘇悅,一直躲在一旁不敢出聲。
不可否認,我曾在高中的時候很討厭她。
現在也依然如此。
畢竟在海島的燙傷,是她藏有小心思的故意為之。
但我沒有為難她。
「我聽江砚說過,他沒有停止你的資助,你可以申請去國外的交換生,別再摻和路燃的事。」
「路叔叔和路阿姨不會接受一個普通出身的你,做路家的兒媳。」
「這個圈子本就不適合你。」
蘇悅難堪地逃離。
我幫江砚處理臉上的傷。
回想起路燃剛才的一番話,忍不住問道。
「路燃的那些道歉禮物,我留學時的外賣……都是你做的嗎?」
江砚嗯了一聲,「他不在意,但我在意。」
「包括你在國外那幾年,每次給他打電話,他能秒接,也是我幫他按的接聽。」
「他不喜歡打遊戲被打擾,也不喜歡你管著他熬夜,我知道他會衝著你發火,說出那些難聽的話,可我還是做了。」
「我想讓你看清楚,他不值得你喜歡。」
他承認他的卑劣。
坦誠得反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麼……」
「因為喜歡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你。」
簡短的一句話,是江砚蓄謀已久的來源。
他娓娓道來我們的初見。
我才記起來,
我和江砚早就見過。
這圈子裡各家多少都會有些合作。
那年爸媽帶我去江家做客。
七歲的江砚因為車禍剛出院,正難過一輩子站不起來。
我天真地看著他。
「大哥哥,是不是這個輪椅壞掉了,你就可以好起來重新走路了?」
他當時盯著我不說話,我以為他是默認了我的想法。
「那我們試一試!」
我強行推著他去外面的草地,讓他拿棍子踢球,我當守門員。
勢必要把輪子磨壞。
卻讓他永遠記住了我。
有點傻,但心地善良。
後來他在大學偶然與路燃相識,才發現我是對方的未婚妻。
我和路燃的關系並不對等。
他不願我犯傻,便想方設法讓我看清路燃的真面目,
準備隨時撬牆角。
我追著路燃跑,他偷偷追著我。
奈何我也是個倔的。
上一世丟了命,才徹底清醒。
江砚說,
「我的腿你不用擔心,這些年江家大力投資醫療研究,我也做過很多次康復。」
「恢復行走,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至於其他方面……」他輕咳一聲。
「一切正常。」
可是,十四年的情誼變成轉瞬即逝的煙火。
我不想,也沒有勇氣再去愛人。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的,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江砚溫柔地笑著。,
「我明白你的害怕。」
「我願意等,
等你重新具備勇氣的那天。」
「但在此之前,請你不要推開我。」
第一次,我在江砚的臉上看見卑微的神色。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好再拒絕。
當晚,卻接到路阿姨的電話。
哭聲穿透聽筒傳來。
「淼淼,剛才海市的人民醫院聯系我,路燃割腕自S了,被好心人發現送了過去,可他拒絕治療,你能不能幫阿姨去看看他,算阿姨求你了……」
10
路阿姨和路叔叔對我很好,把我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每次路燃對我態度惡劣,他們都教訓對方,要他好好待我。
當年蘇悅出現時,路阿姨甚至還以斷絕關系威脅過路燃,讓他和蘇悅分開,不要因為一時糊塗後悔終生。
看在路家老兩口的面子上,
我去了醫院。
路燃正在病房裡大鬧。
他禁止護士靠近給他包扎,揮舞的手腕鮮血淋漓。
「別過來!我不需要你們救我!」
「路燃,可以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嗎?」
聽到我的聲音,路燃瞬間啞了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眼巴巴地問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是不是你一直關注我?」
「是阿姨告訴我的。」我無奈嘆息。
「你已經二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別讓你爸媽操心。」
「那你不要離開我,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枚鑽戒,小心地遞給我。
「我找蘇悅把戒指要回來了,我也跟她說清楚了,我不喜歡她,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
以前是我不好,明明喜歡你喜歡的要S,卻為了所謂的面子,一次次傷害你。」
「淼淼,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嫁給我……」
路燃單膝跪下,緊張得手在顫抖。
惦記兩世的求婚終於實現。
我的心卻平靜如水。
看他像是在看個陌生人。
一字未說,可路燃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眼中逐漸蓄滿淚光,哀求著我。
「淼淼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不好……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的愛人,你喜歡了十四年的人啊!我們不是陌生人!」
「你打我吧,罵我吧!求求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他哭得泣不成聲。
我笑了,
「是你一次次教會我,對人不能太好,愛人不能愛得太滿。」
「我如你所願,退出你的人生,你在哭什麼?」
「如果你再抗拒治療,我們連陌生人都做不成,隻會老S不相往來。」
路燃呼吸一滯,臉上剎那失去所有血色。
見他踉跄地去找護士包扎,我沒有逗留,直接離開了病房。
11
或許是白天經歷的事情太多,深夜我睡覺時,竟然夢到前世。
夢到我S後,脫離屍體飄在半空。
看見上一世的路燃安慰好摔倒的蘇悅,不顧她的阻攔,騎上摩託艇去尋找我。
可是暴風雨最猛烈的時候已經過去。
我的船已經被海浪拍打得四分五裂。
他看著殘骸險些從摩託艇上摔下去,
強撐著鎮定撥打急救電話。
整整撈了一周,才撈到我面目全非、出現巨人觀的屍體。
路燃像傻了一樣。
跪坐在沙灘上,輕輕握住我的手。
「淼淼,你怎麼不睜眼看看我……」
「我惹你生氣了,我做得那麼過分,你應該起來打我罵我啊!你應該朝我發脾氣啊!為什麼……你一動不動……」
「你最愛漂亮了……是我的錯……」
他哭著訴說,賭局是他的置氣。
訴說著他對我的喜歡,當年追求蘇悅不過是不想被同學嘲笑是長不大的小孩……
可惜為時已晚。
路燃抗拒所有人碰我,親自幫我下葬。
最後,抱著那枚沒有送出來的鑽戒,縱身躍入大海。
「淼淼,我來找你了……等我……親自去跟你認錯……」
他S後,我還夢到了江砚。
上一世江砚也是因為要忙分公司的事,中途去了海市。
等江砚再回來,我卻變成了一具屍體。
江砚沒有對路燃說過一句話。
仿佛我的S亡微不足道。
直到江砚處理好名下的財產,拿著一瓶藥,來到我的墓碑前。
安安靜靜地喝完,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真是……孽緣。
12
我並沒有因為前世路燃的後悔,
就對他S灰復燃。
往事都已過去,這一世我隻想好好地愛自己。
況且上一世我S後,爸媽承受不住打擊,一個犯了心髒病猝S,一個精神失常。
是我的戀愛腦,害了那麼愛我的爸爸媽媽。
我選擇回京市,繼承公司,每天陪伴他們。
江砚也跟著我回了京市。
教我如何管理公司,主動給我項目讓我在董事會立威。
漸漸的,爸媽對他印象越來越好,甚至還笑著對我說。
「這個江砚比路燃好太多了,你在電話裡說你好像感冒了,他立馬請私人醫生過來給你檢查身體。」
「不管在什麼場合,都是一副唯你是從的樣子,不會像路燃說話難聽,落你面子。」
「雖然腿受過傷,但他現在可以拄拐行走了,估計很快就能恢復成正常人。」
說到這,媽媽笑意微斂。
「你最近忙,沒時間關注外界的事,路燃……毀容了。」
我一愣。
才知道自從在醫院分開,路燃就開始借酒消愁。
手上的傷口遲遲無法愈合,最終廢掉。
路阿姨和路叔叔氣得不再管他。
路燃也不在意,像是失去了精氣神。
直到某天他睡醒,突然坐飛機去海島,非要在海邊放煙花,卻失手被炸傷。
整張臉都毀掉了。
他被炸傷之前,給我打過最後一通電話,但沒有打通。
爸媽怕影響我的心情,因此隱瞞我到現在。
我覺得路燃也重生了。
畢竟他欠我一場煙花,前世我也是因為他毀的容。
這一世,路燃在用他的方式償還。
不過,跟我沒關系。
我帶領林氏更上一層樓。
在江砚锲而不舍的第三年,他恢復行走,可以向我求婚時,我接受了他的追求。
上一段感情確實耗盡我全部的期待。
但,我配擁有幸福。
我永遠值得被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