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可別這麼輕易就S了。」
聽到這賤賤又熟悉的語調,我緩緩扯出一抹笑,兩眼一閉,徹底暈S過去。
19
「宮主……」
有輕柔的女聲從不知處傳來。
我睜開眼。
我愣怔了好一會。
自從離開仙界之後,我就被厭洄帶回魔界,自此潛心修煉幾百年,如今已準備衝擊大乘期。
我換了身衣服,便起身前往厭洄居住的魔淵宮。
幾百年來,厭洄分了些權柄,賜了座宮殿給我,他們便尊稱我一聲宮主。
我知道他們表面對我客氣,其實這些年來私底下有多加揣測我與厭洄的關系。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顏慕,你過來。」
厭洄坐在主位,
以手撐頷,華麗的玄色長袍拖曳在地,顯得他整個人貴不可言。
「這是仙界派人送來的降書,你看下。」
「他們答應了歸順魔界,約定於半月後兩方在凇湘嶺議和。」
「嗯。」我收起卷軸,「那三個條件他們答應了?」
「答應了。」厭洄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淺笑:「不答應就打到他們答應為止,我說過會幫你報血恨之仇的。」
此次仙界歸降,我提出了三個條件。
一:我要我的恩師殷伯勤,昔日的天穹宗宗主,作為仙界俘虜之一,全權交由我處置。
二:我要那位尊貴無比的曾害我雙腿殘疾的神女,也親自體驗下斷腿的感覺。
三:我要讓差點廢了我靈根修為的前道侶沈淵在天下蒼生面前,當眾自毀經脈。
20
凇湘嶺是仙魔人三界交匯處。
仙界眾人早已在此等待,我跟隨厭洄到達時,隻見對面浩浩蕩蕩一幫人。
為首的是各位門派的掌門人,擺出防備姿態。
「久仰魔神大名,在下青玄派掌門李元,此次代表仙界與魔神大人洽談歸降事宜,您這邊提出的三個條件,我也已經安排人手今日兌現。」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道,他彎著腰,面帶疲色,完全沒有我記憶中精神矍鑠的模樣。
我眯了眯眼,沒想到青玄派的掌門蒼老得這麼快。
「這是第一個條件。」
李元擺了擺手,「把殷伯勤請上來。」
話音剛落,就有兩名仙門弟子拖著一個半S不活的人影上來。
殷伯勤雙目無神,帶著镣銬躺著地上喃喃低語些什麼。
「他說的什麼?」厭洄饒有興致的問道。
李元神色有些尷尬,「他如今以是瘋人一個,魔神大人不必在意他的胡言亂語。」
當初天玄宗沒有守住結界,放走了魔神厭洄。
作為宗主的殷伯勤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成了仙界千古罪人,被關押了幾百年。
要不是新任宗主沈淵突破大乘躍至渡劫期,成了仙界第一人,不然天玄宗早已沒落。
我往前低頭打量了一會兒,然後向跟隨在後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就有魔兵上前把人拖走了。
等我回到魔界,再親自處置殷伯勤,但我想報復的,可不止殷伯勤一人。
「神女呢?」我面帶微笑,看向李元。
不多時,一道尖銳嘶啞的聲音響起,語氣充滿怨毒,「放開我!放開我!」
「顏慕,你背叛仙門,殘害同族,我詛咒你不得好S!」
蘇茹也是被人拖上來的,
不同的是她雙腿怪異扭曲,素色裙擺染滿血跡,在鋪了雪的地上拖出一路長長血痕。
「講話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
我垂下眼,第一次以俯視的姿態看她匍匐在地的狼狽模樣,如多年前她對我那般,輕描淡寫就決定了她的生S。
「不會講好聽的話,那舌頭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在蘇茹逐漸遠去的慘叫聲中,我對李元道:「第三個條件呢?」
李元嘆了口氣,「顏慕,你我都是仙界之人,更何況沈淵與你青梅竹馬,道侶一場,何必如此趕盡S絕?」
「趕盡S絕?」我冷笑道,「當年是誰先對我趕盡S絕的?」
一道魔氣擦過我的面頰,直擊李元命門,李元抬手抵擋,仙界眾人也連忙提劍防御。
「如果不想你們都S在這的話,最好就別講些我不愛聽的。
」
厭洄收回手,神色有些不悅。
李元受了一擊,捂著胸口被弟子攙扶著,語氣艱難,「罷了,都是孽緣,玉衡仙君已在滄蘭亭等你,隻讓你一人過去見他。」
「我不允許。」厭洄臉色更難看了,「顏慕,你不許去。」
我沉默一會,轉身看向厭洄,平靜道:「這是我該親手斬斷的情緣,我必須去。」
我與厭洄隔空對視,他眉頭緊蹙,眼裡的不滿快要溢出來了,不過最後也沒說什麼,轉過頭不看我,算是默許了。
21
滄蘭亭離這不遠,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山脈上,御劍飛行過去也不過一刻種。
我沒讓任何人跟隨,獨自一人去見了沈淵。
隔著老遠,我就看見他了,他站在山巔,白衣飄玦,清冷出塵。
隻是鬢角多了些許白發,
添了幾分滄桑感。
「慕慕。」沈淵對我溫和的笑了笑,「好多年不見了。」
我冷眼看著他,並沒有靠近。
「你變了很多。」沈淵哀愁復雜的目光從我身上一寸寸滑過,「在魔界過得好嗎?」
「好與不好都與你無關了。」
我擲出一把劍,負手而立。
「沈淵,你也知道我心胸狹隘,是個極其睚眦必報之人。」
「當年你為了天下蒼生差點廢我修為。
「如今你可願為了天下蒼生,自毀經脈,斷送修為?」
一陣寒風吹過,松散的雪花從我眼前飄落,良久,沈淵輕聲問。
「如果我願意,那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我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翻湧的苦澀。
「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沈淵似有所料,
輕嘆一聲,閉上雙眼催動靈力,周身衣袍飄動,發絲飛舞。
我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立馬後撤,想離開這裡。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被定在原地,腳下不能挪動半步。
眼睜睜的看著周圍空間扭曲,景色全都褪去,旋轉變換了一陣後,變成了我在天穹山時居住的竹苑林。
「你做了什麼?」
沈淵睜開眼,眼角一片湿紅,整個人有點癲狂神態。
「對不起慕慕,我在滄蘭亭布下了法陣,以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不敢置信,「這是幻境。」
沈淵走上去,伸出雙手將我摟住。
「幻境又如何。
「慕慕,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22
我和沈淵在幻境裡隱居了。
或者換句話說,
我被他囚禁了。
在幻境裡,我失去了所有靈力,甚至連魔力也不能調動一分,隻剩下凡人軀體。
「沈淵,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放我走吧。」
我被他壓在床榻,側頭躲過他的親吻。
沈淵頓了頓,將頭埋在我的肩頸。
我感覺到脖頸一陣湿涼,那一瞬間,心髒像是被某隻無形的手攥緊,擠出了酸澀苦楚的汁水。
「慕慕,我後悔了。
「以前,我總想著顧全大局,兩全其美,便隻能每次都委屈你。」
「等你被我傷透心離開之後,我才發覺,原來你在我心裡比天下蒼生更為重要。」
沈淵抬起頭,晶瑩的淚掛在他的頰側,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易碎模樣。
「這幾百年來,我無時無刻都在反省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你。
」
「慕慕……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如果換作以前的我,根本舍不得拒絕這樣的卑微的沈淵。
我壓下心底復雜的情緒,扯起一抹諷刺的笑。
「沈淵,你瞞著我父母的S亡真相,為了蘇茹眼睜睜看著我被人打斷腿,為了你的大義也差點廢我修為,這樁樁件件我忘不掉,也過不去。」
「甚至我現在想到你壓在我身上的這副軀體曾經碰過別的女人,我就覺得惡心。」
我直視著近在眼前熟悉的面龐,一字一句吐出惡毒又銳利的話語:
「你已經髒了,不配碰我。」
沈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抿唇不語,卻緩緩從我身上起來。
「對不起慕慕……是我冒犯了。
」
23
沈淵沒有再接近我了。
但也沒有放我出幻境。
幻境裡的時間是扭曲混亂的,我不知道在這待了多久。
有時一睜眼,身處極寒雪山,有時一睜眼,又變成了夏日海島。
風景不斷變換著,但最多的還是我在天穹宗的小竹苑。
我每天尋找著離開的方法,按照厭洄之前教過我的方法尋找著陣眼,但一無所獲。
這裡沒有靈力,我又是凡人之軀,累了就隻能打坐休息。
每當這時,沈淵就會在不遠處,吹著自己新做的笛子。
笛聲婉轉悠揚,幽幽回蕩在林間。
即使我刻意無視了這個人,卻也抹消不了他強烈的存在感。
「別吹了!」
我站起身,多日被困讓我心情愈發煩躁。
沈淵放下笛子,神情無奈,眼底卻一片晦暗不明。
我煩透了他這幅樣子,總是一副盡在掌握之中的悠闲模樣。
我執起劍,向他刺去,沈淵站在原地沒動,任由我的劍穿透他的肩膀。
殷紅的血很快染紅他的白衫,沈淵卻毫不在意。
「當年我傷了你的左肩,也早該還你這一劍了。」
沈淵伸手握住我的手,施力往下壓;「我令你那麼傷心,你該捅的,該是我的心髒才對。」
鋒利的劍刃一寸寸割破他的皮肉,再往下幾寸就能鋸到他的胸膛。
我被燙到一般收回手,轉身離開。
「你S了,我就真的出不去了。」
24
沈淵越來越虛弱了。
同時,結界越來越松動了。
我坐在竹苑門口,
看著渾濁的天空不斷扭曲變形,知道我很快就能離開了。
沈淵站在我身後不遠,也望著天空。
「看來魔主對你挺好的,這麼大費周章的破我精心設下的陣法。」
我沒有回應他,隻專注的看著天空。
兩日後,結界徹底破開。
幻境混亂一片,房屋樹林漸漸消散,隻餘天空撕裂出一道猙獰裂口。
陣法被破了,幻境也要倒塌了。
我御劍飛向出口,沈淵沒有攔我。
我感覺有些奇怪,在即將踏出幻境的前一刻,轉身回看了一眼。
沈淵立在原地,周圍景色在他身旁褪去,他的身體也逐漸透明。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會看他,愣了片刻,然後釋然的笑了。
「慕慕,我可不甘心放你走,你再猶豫,可就永遠出不去了。
」
沈淵紅著眼,像是要把我釘進他眼底一樣,深深的看了我最後一眼。
「願你以後的日子,歲歲常歡愉,再無憂心事。」
25
從幻境出來後,我看到厭洄和幾位將領正在滄蘭亭等我。
厭洄氣瘋了,指著我絮絮叨叨的罵著。
我誠懇的跟他賠罪,他又罵了幾句,然後哼了一聲,總算是不跟我計較了。
這時我注意到,天空漂浮著無數細碎光暈,像一團團螢火飄蕩在空中。
我知道這是沈淵自隕後歸還天地的靈力。
看著這些熒光也隨著沈淵慢慢消散於世間,我心底空落落的,盤亙在我心頭多年的心結似乎也一點點解開。
「厭洄。」我垂下眼,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回去後我要閉關修煉,準備第三次突破。
」
厭洄眉頭一挑,不贊同道:「你不想活了?」
「你已經突破失敗兩次,第三次再失敗可是會危及生命,你不想活,本座還想活呢。」
我堅定道:「我有信心,這次會順利的。」
厭洄無奈的看著我,「算了,隨你吧。」
「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這次本座親自給你護法,保你S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