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的心上人是我的道侶——沈淵。
為了天下蒼⽣，沈淵當晚就替神⼥解了毒。
我站在寢殿門口，聽了他們一夜，淚流滿面。
師尊當場斥責我不顧大局。
同門師兄妹們議論我心胸狹隘，沒有容人之量。
後來，我因衝撞神女，被罰當眾給她下跪磕頭認罪。
⽿邊突然傳來⼀道聲⾳：
「⾃己的道侶跟別的女人顛鸞倒鳳，卻隻敢跪在⻔外，真是窩囊。」
「你若想報仇，我可以⾎洗整個天穹宗，斬斷那妖⼥的頭顱給你解⽓。」
1
神女中毒遇難那天，仙界剛經歷完一場浩⼤的劫難。
⽆數魔域邪祟衝破邊境結界，
迅速吞噬了三座城池，邊境頓時血流成河，哭聲震天，猶如⼈間慘劇。
沈淵帶領半數宗門弟子，聯手仙門百家，合力擊退狂躁的魔群，守住了人界三城。
第一次參與魔族戰鬥的我，對於那一夜的記憶隻有四處飛濺的血跡，刺鼻腥臊的血味，以及穿透我肩膀的利刃。
兩眼一黑即將倒在戰場的最後一秒，我看到沈淵焦急向我飛來的身影。
再睜眼，沈淵已不在我身邊。
隻有四師姐守在我的床邊，臉上帶著些驚喜。
「慕慕，你終於醒了！」
我剛醒來，隻覺得頭眼昏花，肩膀劇痛無比，開口嗓子有點啞，「師姐，現在戰況如何？」
「魔族已經擊退，你好好養傷就行，你可真是命大，明明沒有什麼外戰經驗還非得跟著上戰場，要不是沈師兄拼命護著你，你怕是活不下來。
」
我笑了笑，聲音有氣無力。
「我是天穹宗弟子，還是宗主的關門弟子，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職責，就算我道行再淺，修為再低，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師兄師姐們身後看你們戰鬥。」
四師姐哀嘆一口氣，端來了藥給我。
我接過藥，這才問道：「師姐，阿淵呢？」
四師姐臉色一僵，眼神遊移。
「啊……他呀……剛剛結束戰鬥，師尊讓他料理戰場呢。」
我拿著藥碗的手一頓，隨後放下碗盞。
「打掃戰場的雜事什麼時候輪得到宗主的首席弟子來做了？師姐，請你如實相告。」
四師姐臉色頓時一片復雜。
我掀起被子，撐著重傷的病體就要往外走。
四師姐攔不住我，
在我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才聽到她猶豫良久的話語。
「神女大人中了情毒，師尊已經讓沈師兄過去解毒了！」
2
傳聞上萬年前的神魔大戰，初始之神們相繼隕落。
慈悲又憐憫眾生的玖瑤女神不忍世人被魔物侵蝕，擾亂心智，在即將神隕的最後一刻，將神的部分權柄傳承給了侍奉她多年的掌燈婢女。
後來神界覆滅，仙界建立，這位被神明賜福，能夠淨化魔障的凡人，一躍成為人上人，成了尊貴無比的神女大人。
而這一代的神女蘇茹，更是將淨化能力修煉到極致，隻需在戰場撫琴一曲，就可以驅散些許仙門子弟身上沾染的魔氣。
但她這次中的情毒，是魔族三大奇毒之一，思君夜。
中了思君夜，無藥可解，隻能與心上人交歡才能解毒。
神女生來就萬人敬仰，
此次中毒，我本應該跟眾人一樣憂心。
可偏偏她心悅之人，正是我的道侶——沈淵。
我趕往神女寢殿的路上，好幾次因為重傷未愈差點倒在半路。
待我搖搖晃晃到找到沈淵時，他正站在寢殿門口，師尊和其他幾個門派的掌門宗主圍著他，正在極力勸導著什麼。
「神女寢殿，何人膽敢擅闖！」
兩名陌生的宗門弟子拔劍喝道，身上穿著的玖瑤宮的服飾。
聽到動靜，眾人向我看來，沈淵一向沉著冷靜的臉上微微變色，轉身向我走來。
「你怎麼來了，為何不好好養傷？」
我看著他溫和帶著幾分擔憂的臉，顫聲質問道：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要給神女解毒……」
沈淵垂眸，
避開了我的目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與沈淵結為道侶多年，對彼此最為熟悉，他這個舉動代表什麼意思，我最清楚不過。
我臉上頓時一片蒼白，後退一步。
「你要是敢碰別的女人，我們就分開，再無可能。」
沈淵臉上一沉，向前拉住我的手，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師尊便開口將我訓斥了一遍。
「胡鬧！」
殷伯勤皺著眉，語氣帶了幾分宗主的威嚴。
「顏慕，神女不慎被魔物重傷，現在危在旦夕，大家都在想辦法解毒，你來搗什麼亂？」
搗亂？！
我看著平時對我還算慈祥的師尊，一臉不可置信。
我阻止我的道侶跟別的女人雙修，這叫搗亂？
青玄派的掌門也跟著道：
「你就是沈淵那個小道侶？
現在神女性命攸關之際，你老實點，不要添亂。」
我氣到渾身發抖，幾乎要昏闕過去，盯著沈淵，一字一句，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問出口：
「你呢？你也覺得我在搗亂？」
沈淵再次沉默，他側過頭，不看我的眼。
「神女的安危關乎三界眾生，不能不救……」
3
我在神女的寢殿門口站了整整一夜。
沈淵離開時，我緊攥著他的衣袍。
他似乎有些不忍，低聲道：
「慕慕，我隻愛你一人。」
然後抽開衣袍，留給我一個清雋決絕的背影。
在天穹山待久了，第一次跟隨師門來這麼遠的地方，我才知道邊境的夜這麼冷。
寒意浸透我的血肉，將我的四肢凍僵，
讓我邁不開腿，也做不到轉身離開。
夜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滿室曖昧的聲響。
幾個聽到動靜的同門師兄妹們勸我離開，我搖搖頭，像是受虐般，站著聽完了全程。
他們見勸我不動，又被師尊訓斥，隻好離開。
離開前，我聽到他們小聲議論的聲音。
「慕慕這次也太不懂事了，雖說她是沈師兄的道侶，但沈師兄救的又不是別人，是尊貴的神女大人，那麼計較幹嘛……」
「我要是她，別說隻是雙修一夜，道侶我都可以讓出去。」
「是啊，她修為不高，靈根又差，跟神女大人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要不是跟沈師兄從小一起長大，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在，我看沈師兄未必會選她……」
刺耳難聽的話語和室內引人遐想的聲音在我耳邊繚繞，
我半蹲下身，捂著痛到麻木的肩膀，眼淚一滴一滴的湧出來。
「真可憐。」
一道輕蔑的陌生男音猝然響起。
我轉過身，警惕的巡視四周。
周圍空蕩蕩一片，連守門的弟子為了避嫌也早已撤走，根本空無一人。
我頓時感覺背脊生寒，正要大聲喊人過來，這時聲音又響起來了，夾著幾分嗤笑慢悠悠道：
「自己的道侶跟別的女人顛鸞倒鳳，卻隻敢站在門口嗚嗚哭，真是窩囊。」
我將目光轉向了西南方向，「誰在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但西南方向連個鬼影都沒有，隻有蹲在牆頭的黑貓與我對視了一眼，金色的瞳孔陰測測的，尾巴朝我擺了擺。
4
沈淵出來的時候已是寅時，他衣著微亂，袍袖有被壓過的褶皺，脖頸泛著一片紅，
額角的墨發被細汗浸湿了些許。
同床共枕那麼多次，我哪裡會認不出這是他事後的模樣。
沈淵倒是沒想到我還在，神情微微一愣，踏出殿門的腳一頓，「慕慕……你怎麼……」
他話沒說完，我卻再也受不住刺激，生生吐了一口心頭熱血，仰面昏倒在地。
閉上眼的最後一刻，我看到他第二次朝我奔過來的身影。
自那夜過後，我與沈淵便生了嫌隙。
在邊境養傷那兩天，他幾次要上門探望我，卻次次被我拒之門外。
回天穹山的路上，他也想與我共乘一輛馬車，我掀開簾子，看著他端坐於內，一襲素雅白袍，不染纖塵。
還是那位冰潔淵清，人人稱贊的玉衡仙君。
沈淵，仙界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不到三百歲修為便已到達合體後期，隻差一步便可突破大乘期，如此絕佳的修煉天賦，放在整個仙界萬年來都找不出第二個。
此等超群絕倫，清逸出塵的仙君，也難怪會被眼高於頂的神女大人一見傾心。
隻可惜，不再獨屬於我。
我放下簾子，轉身就走。
沈淵拉住我的手，有些無奈，「你留下，我走。」
我扯回自己的手，忽略掉他投射過來帶著關切的目光，冷漠的上了馬車。
四師姐有些看不過去，開始勸解我。
「慕慕，你也別太在意這事了，沈師兄是為了救神女大人，這都是為天下蒼生著想……」
我覺得很可笑，反問道：「如果神女大人傾慕的是段越呢？師姐你也能坦然接受嗎？」
段越的清虛長老的大弟子，
也是四師姐的結契道侶。
四師姐不說話了，我閉上眼，決定開始打坐運息。
「你自己都做不到毫無芥蒂，又何必來勸我放下心結。」
5
天穹山來了貴客，宗主對此十分重視，命沈淵帶領全體宗門弟子在山門前恭候迎接。
能讓沈淵親自迎接，兩列仙鶴為其開路，普天之下，隻有玖瑤宮的那位神女大人有此排場了。
神女來了幾日，來做什麼，我一概不知，也沒有人願意同我講。
曾經要好的同門手足現在見到我紛紛避讓，就連與我最為親密的四師姐也開始疏遠我。
我的小竹苑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沈淵這幾日為了招待神女，十分忙碌，也沒再來找過我。
所以我傷勢惡化，傷口發炎痛到整夜睡不安穩這事，也無人知曉。
晨光熹微，
我去藥峰復診回來的路上，被兩位外門弟子攔住了。
「神女大人有請。」
這是我與蘇茹第一次正面交鋒。
神女大人正如外界所言，霞姿月韻，貌美非凡。
她斜臥在用千年寒玉制成的美人塌上，看到我來了，才懶懶的從塌上起身，一雙瑩潤美目淡淡的掃了我一眼，眼底充滿了毫不遮掩的蔑視。
「你就是顏慕？」
「是。」我站的筆直，神情不卑不亢。
「神女大人找我有何事？」
蘇茹微抬下巴，一臉高貴冷豔。
「沈淵的道侶竟是如此平平無奇的女子，著實令我意外。」
我深吸一口氣，反唇相譏：
「我也沒想到看著冰清玉潔的神女大人，竟然會覬覦別人的道侶。」
蘇茹倒沒被我激怒，
她淡淡一笑，語氣傲慢。「我用得著覬覦？整個仙界，就沒有我得不到的人或物。」
此話倒是沒錯，每一代神女從出生起便是在愛戴和追捧下成長的，神女大人想要什麼東西，自然有千萬人自願雙手奉上。
「沈淵現在是對你還念著些舊情，不過你得看清自己，論修為和地位，你哪樣都比不過我，趁早退出，也不會輸的太難看。」
我忍著屈辱，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太過於失態。
「我是比不得神女大人這般身份尊貴，但我與沈淵之間的感情，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置喙。」
神女看我如此油鹽不進，又發起了新的一輪人身攻擊。
「如若我沒記錯，你與沈淵也差不了幾歲，他如今隻差一步便可邁入修仙巔峰的大乘期，而你才堪堪突破元嬰中期。」
「要不是你那早S的爹是殷伯勤的師兄，
憑你的天賦也沒資格做宗主的座下弟子。
「你根本就不配跟沈淵在一起，別下一次仙魔大戰，你就跟你那隻會拖累道侶的娘一樣，害得沈淵為你喪命……」
鏘——！！
冷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我手持佩劍，與鬼魅般突然冒出來的暗影護衛兵器相擊。
但很顯然，對方的修為高出我一大截，我很快就在暗衛團團包圍中被拿下。
蘇茹痛快的看我被人按壓在地，眼神充滿不屑與嘲諷。
「刺S神女可是大罪，顏慕，我倒是要看看沈淵怎麼替你求情。」
6
我承認這次是我衝動了。
蘇茹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人物，得罪了神女，就連師尊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我。
對方怎麼羞辱我都行，
拿沈淵譏諷我也行，但蘇茹千不該萬不該拿我早逝的父母辱我。
我被人押解到天穹宗用來議事的正殿時，沈淵和一眾長老早已收到消息趕來。
「逆徒，你竟敢對神女大人動手！」
殷伯勤站在坐在高位，眼底一片銳利森寒，沒有半點為人師尊看到徒弟落難該有的心痛。
「要不是我的暗衛反應迅速，估計我得當場神隕。
「殷宗主，我才來天穹山做客幾天，就差點遭遇不測，傳出去的話，怕是有損天穹宗的名聲啊。」
「神女放心，我定會好好教訓這個逆徒。」
殷伯勤一揮手，「來人，把顏慕帶下去領二十斷魂鞭。」
斷魂鞭，天穹宗最為嚴厲的懲罰，說是重刑也不為過。
一鞭下去，能讓人痛到爬不起來。
三鞭下去，
能讓人痛到險些喪魂。
如今我重傷未愈，怕是連十鞭都承受不住。
「師尊！」
沈淵急道：「慕慕現在的身體如何能承受的了斷魂鞭，我是她的道侶，我代她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