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嬌嬌喲，媽媽對不起你，要不是媽媽嫁給了你爸這個窩囊廢，你也不至於連上學的錢也沒有。」
林嬌嬌握緊拳頭，一臉憤恨地瞪著我。
我沒空跟他們掰扯，轉過身朝警察道：
「警察同志，這三人不經過我同意想要賣掉我房子，還把我家砸成這樣，你們趕緊幫我把他們抓起來。」
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林家棟蹭地一下從地上站起。
「虎毒還不食子呢，我都對你下跪了你竟然還要讓警察抓我們。」
雖然我很想送這三個畜生去坐牢，但這屬於家務事，我逼著林家棟給我轉了一萬打砸費，警察調解幾句就走了。
可是天S的！林家棟這王八蛋，竟然把我房產證給拿走了！
6
第二天，我特意穿了身破爛衣服，
帶著一群老姐妹直奔林家棟公司。
前臺攔住我：
「阿姨，你們是來幹什麼的？我們公司有規定，無關人員不得進入，你們……」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大聲哭。
在我身後，我的老姐妹快速拉起橫幅。
【跪求兒子林家棟還我房產證】
前臺明顯被這一變故驚呆了，她顫抖著手打電話。
不一會兒，林家棟跌跌撞撞地跑下來，身後還跟著看戲的同事。
「媽！你幹什麼呢！趕緊給我回去，別在這給我丟人！」
林家棟想要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房產證被你搶了，房子也要被你賣掉了，我沒地方住啊，你讓我回哪去？
「你爸用命換來的五十萬，
我全部作為彩禮給了你媳婦，這筆錢她寧願給她弟也不願花在你們的小家上。
「我又給你買房買車，把你女兒帶大，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啊！」
聽到我的哭訴，圍觀的人議論聲越來越大：
「看不出來林組長平時在公司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沒有良心啊。」
「這比啃老都要歹毒，林組長竟然心甘情願吸自己親媽的血去成全他老婆這個伏地魔。」
「嘖嘖，還搶他媽房產證，真是活久見。」
……
林家棟臉都綠了，他咬牙切齒地對我低吼：
「夠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是不是想讓我丟掉工作！」
呵呵，他還真是說對了！
林家棟的領導我認識，看到他出現，我連滾帶爬地跪在他面前，
還不停地磕頭：
「領導，求求你幫幫我吧，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存了十萬塊用來做手術，可我兒子罵我浪費錢，孫女逼我拿十萬給她去畢業旅行，我命苦啊，我命真的好苦啊！」
我可能演戲演過了，偷偷抬眼間都能看到有人在擦拭眼角的淚珠。
林家棟都快氣冒煙了，他想開口，可幾次被領導的眼神打斷。
領導彎腰扶起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
「阿姨，您受苦了。」
林家棟拼命解釋：
「領導你誤會了，我媽她，她……」
領導冷哼：
「林家棟，現在、馬上、立刻把房產證還給阿姨，要不然這份工作你也別幹了！」
我握住領導的手滿臉感激：
「領導您真是個大好人啊，
要是沒有你，我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在領導的逼迫下，林家棟屈辱地打電話叫李美麗把房產證送過來。
因為這事，林家棟被降職降薪，我和他徹底撕破臉。
7
就在我準備把房子賣了去另一個城市時，侄孫女來找我，給我看一段視頻。
林嬌嬌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說兩句話就喘得不行，一副病得不輕的模樣。
李美麗倒在林家棟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嬌嬌，你別急，你的學費和手術費我和你爸一定想辦法湊出來。
「就算為了我和你爸，你也要努力活下去啊，不就是白血病嗎，爸媽陪你一起打敗它！」
我看了看評論，很多人都在說李美麗這番話把他們感動哭了。
接著侄孫女又點擊下一段視頻，林嬌嬌扯著林家棟的衣角，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奶奶，爸爸，奶奶呢，我好想奶奶……」
林家棟胡亂抹了把眼淚，聲音裡滿是難過：
「嬌嬌，你奶奶，奶奶她……哎，她又去旅遊了，你放心，你奶奶不肯救你，我和你媽砸鍋賣鐵都要救你。
「都怪我，太想讓你活下去了，我們的房子還有貸款，根本賣不了多少錢，跟你奶奶商量賣掉她的房子，她不同意，才拿了她的房產證，沒想到她會去爸爸公司大鬧，導致爸爸被處分了。」
林嬌嬌掙扎著坐起身，眼裡的悲傷看著快要溢出來：
「怪不得我刷到了奶奶的朋友圈，她還在到處旅遊。」
李美麗哭得像是快要斷了氣：
「我找過你奶奶了，她說你這病就算治好也有很多後遺症，
還不如讓她拿錢去享受生活，你又不是帶把的，不能給他們林家繼承香火……」
林嬌嬌聽完劇烈咳嗽，咳著咳著，突然暈了過去，視頻到這裡也就停止了。
好啊，這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好孫女！
怪不得我說他們怎麼都消停了，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他們肯定覺得我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就算刷到視頻也拿他們沒辦法。
還沒等我回神，家裡親戚紛紛打來電話：
「你是不是失心瘋了，你孫女得白血病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管，還整天出去旅遊，也不願意出錢給她治病，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這麼重男輕女呢。
「家棟一個大男人，哭著求我借錢，虧你還是他親媽，事關你孫女的命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就連侄孫女都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我：
「姑奶奶，
嬌嬌馬上就要上大學了，現在查出得了這種病，你不出錢給她治，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那該怎麼辦啊。」
說實話，我是不相信林嬌嬌得了白血病的。
但畢竟是我的親生孫女，我還是擔心的。
侄孫女走後，我打電話給在醫院退休的老姐妹，她找人幫我查完我們縣城和市裡所有大大小小的醫院，都沒有一個叫林嬌嬌的病人。
我冷笑。
這不明擺著算計我嗎？
林家棟還到處問人借錢，他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這還沒有想明白呢，家門口就被人倒了一堆垃圾。
揮之不去的惡臭伴隨著到處亂飛的蒼蠅，我差點沒被眼前這一幕給氣S。
我這正收拾著，幾個拿著話筒和架子的人突然衝到我面前，對著我噼裡啪啦就是一頓問：
「你是剛旅遊回來嗎？
你孫女得了白血病你知道嗎？
「是不是在你心裡，房子和錢比你孫女的命還要重要？」
8
我轉過身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淚眼汪汪地開口：
「老伴啊，你兒子因為上個月我沒有經過他同意私自去做手術的事恨我，覺得我浪費錢。孫女也因為我沒有拿十萬塊給她去畢業旅行討厭我，還埋怨我關了親密付，把我大罵一頓。
「這些年我榨幹積蓄幫他結婚成家，給他帶女兒，他一分錢撫養費都沒給過我，還要我一把年紀去工作補貼他。我這哪是養兒子，是養討債鬼啊。
「我不活啦！我S了算啦！」
林嬌嬌是不是得了白血病我不知道，但我這些年的委屈卻是真的。
越說我越難過，坐在地上，一副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
剛才還咄咄逼人質問我的那幾個人傻眼了，
帶頭的女娃子幹咳幾聲，語氣已經不是那麼堅定了：
「那你，你也不應該不救你孫女。」
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扯著女娃子就走：
「對對對，你說得對，我還不知道我孫女得了白血病呢，你們帶路，我現在就去醫院看她。」
那幾個人瞬間懵了。
「我，我們不知道她在哪個醫院。」
我急得跺腳：
「不知道你打電話問！」
女娃拿起手機翻找，指著林家棟的號碼自言自語道：
「這是他抖音主頁留的支付寶轉賬號碼，應該也是他的手機號，我打電話問問。」
電話接通，女娃問林家棟：
「林先生您好，我們是 xx 記者，看到您女兒的事跡十分同情，我們想去您女兒所在的醫院探望，順便幫你們發起捐款，
請問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林家棟才開口：
「不好意思啊，我女兒現在情況不是很好，沒法接待你們，你可以轉發我的視頻幫我發起捐款嗎？」
女娃皺起眉頭：
「林先生，我們必須要現場核實拍照，確保您女兒病情的真實性才可以……」
「那我們不要了。」
還不等女娃說完，林家棟直接打斷她的話，手機那頭傳來「嘟嘟」聲，電話被掛了。
那幾人臉色一變，嘴裡喃喃道：
「不給去看？說明不真實啊。」
我點了點頭，在一旁提點：
「那你們是不是也可以把我弄個視頻讓大家看看啊。」
女娃眼睛一亮：
「對啊！
弄個反轉，我們肯定能火！」
他們抓著我又錄了大半天才興高採烈地走了。
聽那個叫小暖的女娃說，他們要等輿論越演越烈才放出實錘證據。
反正我也不懂，隻是家門口的垃圾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人把油漆潑在我的牆上。
我報了幾次警，由於監控不完善，也找不到是誰做的。
於是我在小暖的建議下收拾東西去我好姐妹家住。
在離大學開學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小暖給我發來視頻：
「徐阿姨，你快看！」
我點開，差點笑出聲。
林家棟這一家三口的報應總算是來了。
9
視頻裡，一群人圍著林家棟三人，嘴裡嚷嚷著讓他們還錢：
「虧我還同情你女兒給你捐了那麼多錢，沒想到你們竟然是騙人的！
」
「既然你女兒沒病，那你問我借的錢趕緊還我！」
「你們屬於詐騙！再不還錢我們報警了！」
……
我這正樂呵著呢，林嬌嬌的電話打了進來：
「奶奶，快把你那所有的錢都轉過來，他們要把我和我爸媽一起抓去警察局！
「還有房產證也帶上，如果我和我爸要坐牢，林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是不會放過你的！」
喲呵，求人還這個態度，我不愛聽，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徐阿姨，快上車，我帶你去現場！」
不遠處小暖坐在車上正衝我招手，我麻利地打開車門坐進去。
看到我來，林嬌嬌隔著人群朝我大喊：
「奶奶！你帶錢來了是嗎？快幫我們把錢給他們，讓他們走！
」
我和小暖對視一眼，發揮我畢生演技跌跌撞撞地下車，聲淚俱下地開始痛哭：
「嬌嬌啊，你和你爸媽怎麼能騙人呢，你爸有房有車，一個月工資差不多一萬，就算你真得病，也沒必要讓大家捐款啊。
「錢是你們拿的，你們趕快還給別人吧，你們拿著那麼多錢，虧不虧心啊。」
圍觀的人反應過來，氣憤地把林家棟推到地上：
「對啊，錢是你們拿的，憑啥讓你媽給錢！
「你們在網上賣慘抹黑你媽，害得你媽被網暴，家門口被扔垃圾,現在還想讓她替你們還錢，真是畜生不如！」
林嬌嬌梗著脖子吼道：
「讓她還錢怎麼了，難道她不應該替我們還錢嗎！生了孩子就要養一輩子,她都沒有做到！
「那錢我要留著出國,今天你們就是打S我,
我也不會還錢的！想要錢要麼就問我奶要，要麼你們一毛都拿不到！」
要錢的人直接懵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我捂住胸口,順勢往地上一躺：
「我,我……」
「我」了半天都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完,最後更是直接閉上了眼。
小暖比我演得還要誇張：
「徐奶奶！徐奶奶！救命啊！出人命啦！快來人啊！」
趁著混亂的時候，小暖湊到我耳邊炫耀：
「嘿嘿,這下熱搜又是我們的啦。」
10
在小暖的提點下，被騙錢的人報了警，還找了律師起訴林嬌嬌三人。
林家棟替林嬌嬌和李美麗把罪名扛了,他被判刑三年。
可哪怕這樣,林嬌嬌和李美麗都不想把錢拿出來。
法院凍結了她們倆的財產,錢從銀行卡自動劃扣,她們身無分文。
出了這些事，林嬌嬌連大學也上不了了。
她們來找我，但我早就賣掉房子去了其他城市。
侄孫女告訴我，李美麗帶著林嬌嬌回娘家，被她弟媳婦給趕出來了。
李美麗和她弟大吵了一架，讓她弟還五十萬,她弟一怒之下把李美麗砍成重傷。
而林嬌嬌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很巧的是，我現在所在的城市就是林嬌嬌考上大學的城市。
新生開學時，我路過大學門口看到她抱著一個男生的胳膊不肯撒手,還大聲叫嚷著：
「謝昀，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別想甩掉我！」
那個叫謝昀的男孩子把林嬌嬌推倒在地，語氣嘲諷：
「得了吧,你當初鬧那麼大陣仗騙錢，
不就是為了和顧昊陽出國嗎？你肚子裡的種都不知道是誰的，別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你應該知道我爸是做什麼的吧？要是你敢害我讀不了大學,我爸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嬌嬌咬著唇,十分不甘地放開了手。
我怕她看見我,趁著人多趕緊離開。
多年以後我回到家鄉，親戚們跟我說，林嬌嬌未婚生子，連孩子她爸是誰也不知道,隻能一個人撫養。
沒過幾年她就撐不下去了，把孩子送給一個不孕不育的親戚，自己去做老男人小三，被原配捉奸在床。
林嬌嬌逃跑的時候不小心從陽臺摔倒撞到腦袋,徹底瘋了。
我去精神病院看了林嬌嬌，她歪著頭叫我：
「奶奶,你是帶嬌嬌去買糖的嗎？」
想到她從出生起就跟在我身邊,我不禁老淚縱橫。
我買了林嬌嬌小時候最喜歡的糖，給她換了個好一點的精神病院。
離開時,林嬌嬌在我身後就像我第一天送她去幼兒園般大哭：
「奶奶奶奶！奶奶你要早點來接我啊！」
可是，我再也沒有去接她，直到我S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