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瀾手裡的佩劍即將出鞘。
我愣怔在原地,分不清什麼是真相。
卻見芷ţū́₌溪並沒有因為竹院門口的誅妖陣而折返,反而傻兮兮地繼續往屋子裡走,一邊喊我。
「阿蘅,我回來了。」
經過門口時,原本無形的誅妖陣突然啟動,瞬間劃出萬道銳利的絲線將他傷得鮮血淋漓。
芷溪被陣法支到半空,一邊掙扎,一邊驚慌地叫我的名字。
「阿蘅!」
隻不過他的動作無濟於事,痛苦呼喊的聲音也越來越虛弱。
「阿蘅……救救我……我好疼……」
黏稠的血液順著他腳尖一滴滴落在地面。
刺目的紅讓我呼吸一滯。
「芷溪他會S的!」
我不知自己為何會被這樣一個突然竄出來的修士蠱惑,居然會為了試驗,對芷溪動用誅妖陣。
季瀾看著我,試圖解釋。
「什麼芷溪?湫不過是在偽裝罷了,不然他怎麼現在還沒S——咳!」
他被我猛地一把推開,還想來攔我,卻被我躲開。
沒再猶豫,我迅速劃出一道劍光,斬破了陣法。
原本被陣法穿透的芷溪終於像玩偶一樣了無生氣地從空中掉下來。
墜落在我懷裡的時候,他狼狽地吐出一大口血,噴了我滿臉。
「對不起,阿蘅,我不是故意的。」
他舉起破碎不堪的袖子,顫顫巍巍地想給我擦臉。
卻發現袖子也被血浸透了,
一時難堪地縮回了手,自責道。
「這附近有壞人……阿蘅,你說的對,是我不小心,幸好你沒有受傷。」
我忙著給他喂救命的丹藥,聽了這話,難受地搖頭。
「其實都怪我——」
還沒說完,一柄長劍突然閃現在我眼前。
寒光凜凜的劍尖直指芷溪脆弱的喉嚨。
季瀾站在我們面前,執劍的手高高在上。
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溫蘅,你還救他幹什麼?何必憐憫一隻妖,現在正是S了他的好機會。」
芷溪害怕地往我懷裡縮。
「阿蘅,不要S我,我會很乖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清澈的淚水從面頰上滑下,衝淡了血跡。
那雙瑰色的雙眸懇求地望著我。
他雙手下滑,捂著肚子道。
「而且我還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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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被這個消息砸懵了。
季瀾也是。
不過他先一步回過神來,怒氣衝衝地揮劍道。
「胡說八道,你一個男妖精怎麼懷孕?」
我慌不迭地再次抱著芷溪閃開。
「季瀾,你住手。」
他用力止住劍,難以置信地問我。
「溫蘅?你當真相信妖皇湫的話?你現在還要護著他?」
搭在我肩上的兔子耳朵微微支稜起來。
我看著那上面破碎的一角和被血染紅的毛發,心痛道。
「他不是什麼妖皇湫,他是芷溪,我養的一隻普通小兔妖而已。」
芷溪的臉沒轉過來。
他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懷孕了,怎麼樣?某人懷不上就嫉妒我。」
我自然沒看見芷溪翻的那個白眼。
隻見小兔子很快轉過頭來,可憐兮兮地扯著我的衣襟道。
「阿蘅,這個壞師兄一直覬覦你,他一直都很討厭我,想S我。」
他拉開袖子,露出被陣法劃傷的手臂。
雪白的皮膚上,除了流著血的新傷,還有不少像被鞭打過留下的淡色疤痕。
「他以前就總背著你偷偷折磨我,我知道你不能違反宗門規定,所以才一直忍住沒有告訴你。」
「沒想到你都為了叛出宗門,來到這個避世山谷隱居了,他還锲而不舍地找過來,想要拆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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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芷溪身上的傷,我心疼得皺起眉頭。
季瀾又驚又怒。
「你這妖精都在瞎編些什麼?!」
「怪不得我遍尋溫蘅無果,原來是你用妖言蠱惑她,把她藏在這裡。」
芷溪一聽他說話,就壓下了耳朵。
像是被過去的陰影籠罩,害怕得不得了。
隻能委屈地衝我搖頭。
「我沒有……阿蘅他嫉妒得瘋了。」
一邊是橫眉豎眼的冷面劍修,一邊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柔弱小兔。
該選哪個?
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我握住流芳劍。
「季師兄,本以為同門一場,你會對我坦誠相待。沒想到你卻汙蔑我的道侶,還設計讓我殘害他。」
「我記得宗門不許同門相殘的規定,今日隻要你給芷溪道歉,並發下心魔誓保證以後再也不傷他,
我就放你離開。」
這懲罰實在太輕了。
但我此前從未對門內弟子動過手。
我生怕芷溪難過,可是他居然好像在笑?
眨眨眼的功夫,芷溪嘴角的笑意又消失了,隻剩下哭得泛紅的眼圈。
季瀾則深吸一大口氣。
「溫蘅,你管妖皇湫叫道侶?我才是你的道侶!」
「他方才一直在說謊,憑什麼讓我給他道歉?!」
芷溪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痛罵季瀾。
「你痴心妄想,阿蘅是我的。」
他手指一點,一道無力的水花呲在了季瀾臉上。
那來自芷溪失敗的法術。
傷害不大,但羞辱性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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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瀾怒而拔劍向芷溪刺來。
我沒法要同門的命。
可是季瀾出招如此兇狠。
為了停戰,我隻能長劍一橫,擋住他的攻擊。
又趁機拆了他的招,刺中了他的雙腿。
季瀾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上看我。
「溫蘅,你居然為了他傷我?」
「你清醒一點,你從來沒養過什麼兔子精,你愛過的人至始至終隻有我一個。」
他猛地閉上眼睛。
芷溪新呲出的水流加大了,把他澆了滿頭滿臉。
這下他的發型徹底毀了,變成了些許滑稽的樣子。
我頭一次見到芷溪這樣不依不饒。
看來季瀾曾經真的對他很不好。
季瀾咳出一口水,我無奈用劍指著他胸口。
「師兄,你立下心魔誓,保證你以後絕不會傷芷溪分毫。」
季瀾則悲痛地望著我。
「你知道這意味著我要錯過什麼嗎?溫蘅,是S了妖皇,揚名立萬的機會。」
他一開始還嘴硬地不肯答應。
直到我真的刺入他胸口一寸,季瀾才咬牙切齒、不情不願地立下了心魔誓。
「行了,你走吧。」
我本打算幹脆地放他離開,可季瀾傷了雙腿,動不了了。
早知如此,剛才刺他雙臂了。
現在他纏著我要暫住下來養傷,我無奈指著偏房後悔道。
「那屋子是闲置的,你要是不怕髒,就住著吧。」
「不過你要養傷就一直待在裡面別出來,別把芷溪嚇到了。」
說著,我去看芷溪的臉色,生怕他惶恐不安。
可他隻是平靜地盯著季瀾拄著劍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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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
「別擔心,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了。不過還是很抱歉,我沒法幫你以牙還牙地報復回去。」
芷溪抬頭看看我,漂亮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
「阿蘅能將我留在身邊我就已經滿足了,我不想讓你因為我感到為難。」
他越是這樣乖巧隱忍,我就越是心疼。
給他用靈力療傷時,芷溪把嘴唇都快咬破了,卻安慰我說還好。
我不禁問他。
「真的不疼嗎?」
芷溪眼神閃爍,晃著耳朵指指唇角。
「其實,如果換一種方法的話,或許就真的不疼了。」
「是這樣嗎?」
我傾身過去,把他摟在懷裡,以吻給他渡靈力。
芷溪睜大了眼睛,眼淚將落未落。
但依舊很順從地抱住我的脖子,
將柔軟的舌頭送過ẗü₃來。
「嗯。」
晚上,身旁傳來極細微的衣物摩擦聲。
在我沒看見的地方,那團衣物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的雪白兔子頭。
它擺擺身後圓圓的小尾巴,悄無聲息地從床上跳下,順著門縫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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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閉著眼睛一摸身側,居然沒有了芷溪,於是瞬間清醒過來。
小兔子一向喜歡賴床的,怎麼今天起得那麼早?
「糟了,不是季瀾又對他做了什麼吧?」
即使有心魔誓當保證,我還是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
匆忙換好衣服推開門,卻和迎面端著盤子的芷溪撞見了。
他被嚇了一跳,旋即又甜甜地笑道。
「阿蘅,你醒了?早膳要不要吃點我剛做的糯米糕?
」
芷溪做的東西能吃?
我忐忑地低頭一看,卻發現他捧著的盤子裡盛著幾塊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白色糕點。
竟然還有幾分可口的感覺。
「這是你做的?」
芷溪用力點點頭,「我做了好幾遍,把模樣最好看的拿來給你吃。」
他攥著盤邊的手指有幾處似乎是被燙到了,明明昨天我已經把他的傷都治好了,今天卻又纏上了繃帶。
我把他讓進屋來。
「你傷才好,幹嘛起早做飯?好好休息就是了。」
芷溪笑著「嗯」了幾聲,就夾著糯米糕來喂我。
我咬了幾口,真神奇——
「好吃,而且還有種熟悉的味道。」
這居然是芷溪做出來的。
可他被誇獎也沒有很得意,
隻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
「因為以前阿蘅在凌霄宗就很喜歡吃這個,所以我常常把它做給你吃啊。」
原來如此。
我接著吃飯的時候,芷溪就安靜地坐在我身邊,埋頭用手帕擦什麼東西。
直到我突然想起來,「對了,季瀾他沒有出來找你麻煩吧?」
芷溪呆呆地抬起頭來,「沒有,我沒見到他。」
然後又低下頭去。
我這才看見,原來他手裡拿著一枚玉佩。
芷溪擦拭它的表情很復雜,像是珍惜,又像是很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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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嗎?之前好像沒見過。」
芷溪猛地看向我,委屈巴巴道。
「這是我的啊,還是阿蘅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呢,你看這上面還有你的名字。」
他把那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遞過來。
我這才看清上面確實刻了字。
一面隻有我的名字【溫蘅】。
另一面則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芷溪心滿意足地把自己擦好的玉佩系在腰上,轉著圈欣賞了好一會兒。
而我還是惦記著季瀾。
他待在這裡,總讓我感覺不踏實。
反正他都休息一夜了,也該能走了。
我正要趕季瀾出去,可推開偏房的門一看,屋內卻空空蕩蕩的。
「季瀾他人去哪兒了?」
我嘟囔著。
芷溪在我身後接話道。
「興許他自覺沒趣走了呢。」
回想起季瀾昨日臉上的不甘,我倒不覺得他會這樣不告而別。
可是我又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沒發現他的蹤跡。
「那就當他走了吧,
希望他以後不要再來了,不然來一次,我打他一次。」
芷溪淺笑。
「那有點可惜,因為我想他不會再來了。」
幸運的是,果真如他所言,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再也沒有人誤闖入山谷內打破我們的平靜生活。
而芷溪原本隻是微微隆起的小腹,現在也明顯變大起來。
是以,他系不了腰帶了。
可他仍舊想戴著那枚玉佩。
於是我幫他把玉佩改成了一條吊墜,代替那枚玉項圈掛在了他脖子上。
一直在山谷裡躺平的日子雖說愜意,但也很無聊。
芷溪在忙著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做新衣服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聽見過除了我和他之外,別的人說話了。
所以這天,我來到芷溪做針線活的桌子前,跟他說。
「我想出山谷轉轉,
我保證會在日落前回來,好嗎?」
他卻一副臉色煞白的樣子,讓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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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就陪我留在山谷裡不好嗎?」
芷溪垂下耳朵,懇求道。
現在這個時候,我確實應該陪在他身邊的。
「抱歉,我就是隨口一提。」
芷溪這才臉色稍緩,給我介紹他在衣服上繡的花樣來。
可是在之後幾日,我頻頻察覺到好像有誰在暗中監視我。
不管是在院子裡曬太陽,還是外出採藥,亦或是在林子中散步時。
我找準時間回頭,劍風一掃,卻隻是驚起了一群烏鴉。
然而我知道自己的預感沒錯。
自從醒來後,我第一次對這個外表寧靜美麗的山谷產生懷疑的念頭。
我甚至都沒將這份懷疑告知芷溪。
原因我不敢細想。
隻是在一次陪他縫衣服時,我不經意提起走掉的季瀾說他是我道侶的事情。
芷溪義憤填膺道:
「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騙子,阿蘅,你不要信他的話。」
我淡然握住他的手。
「不用擔心,我不信的,我也最討厭這種欺騙我的人了。」
芷溪耳朵晃了晃。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隻是把我的手扣得很緊。
這夜他熟睡後,我帶著劍出門,飛快地沿著小路來到了山谷入口。
之前的白天,每次我走到入口附近時,都會被各種意外幹擾。
不是突然起了大風,下起暴雨,就是野鹿把我的背簍撞掉,不見蹤影的老虎在不遠處發出咆哮。
如今我終於來到了這處狹窄入口。
再沿著那條細長小路走幾步,
就能前往外面的世界了。
可我還沒從劍上跳下來,一條尺寸驚人、顯然已成精的巨蟒便破土而出,不由分說地向我襲來。
就好像,它是這山谷的守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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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這蛇精是何時埋伏於此地的。
此前竟也沒察覺到它的氣息。
大戰幾回合後,我刺中了巨蟒的一隻眼睛,而它的尾尖也掃了過來。
這時,一聲呼喊遠遠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