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輪到林糯糯上臺，進行鋼琴獨奏。
她擺好琴譜，理好衣裙，對著臺下示意。
與此同時。
操場最後面，兩個工人正站在梯子上，將定制的橫幅掛起。
【喜報！熱烈慶祝我校林眠同學考上清華！】
橫幅一點點升起來，舒展飄揚。
林糯糯彈著肖邦的幻想即興曲，微笑端莊。
無意間抬頭。
正好遙遙看見遠處的橫幅。
一瞬間。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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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音符錯位。
林糯糯連續彈錯了好幾個音。
班裡有同學察覺異樣。
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不是吧，所以林眠真的考上了清華？」
「我去，
挺厲害的啊。」
「我記得林糯糯不是說林眠嫉妒她考上重點大學，才改了她的志願嗎。現在林眠考了清華，人壓根沒必要嫉妒她啊！」
雜論的議論聲，讓林糯糯心神大亂。
剩下的半曲。
她彈得磕磕絆絆，最終踉跄著下了臺。
下一刻。
校長叫了我的名字。
「恭喜我校林眠同學，以省內第 46 名的成績考上清華，特此獎勵獎學金一百萬，以茲鼓勵！」
鋪天蓋地的掌聲雷動。
我看見觀眾席第一排的林商詫異地望向我。
我接過鮮花。
領完獎學金後。
校長問我是否需要和家屬合影。
大哥不愧是商界大佬，很快就收斂了驚詫的表情。
他正好坐在第一排，
聽見校長的話，立刻整理西裝，準備起身。
可我卻拒絕道：
「不用了。」
隨後便下臺離開。
「等等。」
林商追了過來。
他從擁擠的座位中一路來到我身邊，不滿道：
「林眠，你真的考上了清華，怎麼不告訴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
我笑了。
是我不說嗎？
自從高考出分後，所有人都沉浸在林糯糯考上 211 的喜悅。
甚至沒有人問過我的成績。
「走，跟我回家，我讓糯糯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
他握得我的手腕很疼。
我用力掙開。
「不必了。」
我說，「我住在外面就很好。」
「你——」
大哥語塞。
察覺到我態度冷淡。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才嚴厲道：
「我剛把你接回來時，你很聽話的，可不像現在這樣！」
我緩慢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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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歲那年。
我吃不飽穿不暖，時而被養父家暴N待。
身上永遠是散不盡的淤痕，校服褲管空空蕩蕩，像個輕飄飄的鬼魂。
是林商將我從無望的人生中拯救出來。
初來林家別墅。
施華世洛奇的水晶燈處處可見，全屋上千萬的氣候系統，廚房裡 24 小時待命的西廚、中廚和烘焙師傅。連隨手放在桌上的巧克力，都刻著 LV 的 logo。
鳳闕都民，奢華豪富。
我惶恐不安，笨拙敏感，隻敢抬頭仰望。
林商雖然把我帶回來，
但和我也沒有什麼感情，不在家的時間居多。
盡管我處處討好他和林淵。
但我仍時常能感到，他們對我若有若無的嫌惡。
我努力適應著新生活。
可學校裡。
林糯糯帶著她那群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同學們，刻意孤立我。
老師也不喜歡我。
「不是說窮人的孩子學習很好嗎？轉班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學霸呢，結果高中的內容一點沒提前學。」
「小地方的教育就是落後哈。」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
可我偏偏最爭氣。
我用一個學期的時間，廢寢忘食，從班級倒數第二名直接一路飛升到班裡前五。
我以為他們會高看我一眼。
可是以陸宴為首的人，卻將我關進廁所。
那時我才明白。
我學習不好，是土包子，是蠢豬。
就算學習好，以後和這些大學就出國的富二代們也沒有什麼交集。
他們可以為了林糯糯出頭，肆意嘲笑排擠我，事後他們美美出國讀書，不會有任何後果。
那天。
我拖著被淋湿的身體回到家，想拿成績單給大哥看。
我想。
或許他會誇誇我，對我改觀。
可我等到的。
卻是食物過敏送進醫院的林糯糯，和大哥失望的眼神。
他說：
「怪不得你的養父會打你，原來你惡毒得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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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掐住手心，疼痛將我喚回現實。
明明以前也沒有多喜歡我。
現在倒懷念起來了……
也許是因為。
對於林商來說，以前的那個我更好掌控吧。
此時。
林商仍抓著我的手腕不放。
我微微側頭，朝著他身後點了點：
「林糯糯在叫你。」
林商回頭。
隻見林糯糯挽著班主任，對大哥揮手，似乎要一起拍畢業合照。
林商猶豫了下，還是松開了我。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
「我先去和糯糯合影，其他的事回家再說。」
大哥還是選擇了林糯糯。
他走遠了。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傷心。
但現在，我卻沒有任何感覺。
可能是自從我把哥哥和未婚夫拉黑的那一天起。
我就徹底不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望了吧。
我轉身離去。
今天的班群很熱鬧。
我的前未婚夫陸宴，向來性格張揚。
他的S對頭一直看不慣他。
此時逮到機會，在群裡連著發消息：
【@陸宴，不是說林眠考上清華你就吃屎？還算數不。】
【別裝S哈。】
林糯糯打圓場：
【都是同學，何必咄咄逼人？】
卻被堵回去。
【你一個 211 本科吹了半個月，還說人家清華的嫉妒你。
【先把自己活明白再出來勸架吧，真把自己當團寵了？】
林糯糯被氣著，也不再說話了。
陸宴眼看這件事過不了，便艾特了我。
【算我說錯話，我給你道歉。@林眠】
我沒回復。
過了會，他又在群裡再次艾特我。
【@林眠，好好的，你怎麼突然把我拉黑了？】
我心裡無語。
以前不知在哪看到一句話。
你以為是斷崖式拉黑？其實別人在心裡默默忍了你很久了。
很符合我的心境。
我沒理陸宴。
但兩小時後，班級聚餐。
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和他碰了面。
大家正在玩大冒險。
陸晏左邊坐著林糯糯，右邊沒人。
看我走進包間，便伸手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
「林眠，過來。」
我卻掠過了他，坐到了我同桌身邊的空位。
陸晏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同桌是班級裡，和我關系比較好的一個女生。
如果不是她，
我根本不會來聚餐。
此時，她也真心祝福我：
「恭喜你啊林眠。」
我笑著和她碰了杯。
酒過三巡，大家的興致漸濃。
遊戲尺度也大了起來。
這一把。
陸晏抽到了和林糯糯接吻。
卡牌一露出來，包廂裡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林糯糯也羞澀低頭。
可陸晏卻捏著卡牌，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
他遙遙望向了我。
「可以換人嗎？」
他問。
林糯糯的臉色瞬間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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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換成誰？」
有人八卦道。
陸晏站起身，徑直朝著我走過來。
「林眠，
我知道你以前喜歡我，甚至還做了很多傻事。」
「等我親完你，你就原諒我，把我的好友加回來吧。」
我無語笑了。
餘光看到一臉暗恨的林糯糯。
「行啊。」
我說。
包廂內開始有人狂吹口哨，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陸宴緩慢湊近我。
不得不說。
他有一副好皮相，長長的睫毛垂下，看起來十分深情。
可突然。
伴隨著「咚——」的一聲悶響。
「糯糯，你怎麼了？」
林糯糯身形一晃，臉色蒼白，直冒冷汗。
「我……我沒事……」
「就是肚子好疼……嘶……」
她遙遙望著陸宴的雙眸，
滿是受傷委屈。
陸宴的動作頓住了，有些煩躁道：
「說了讓你少喝點涼的。」
我和陸宴隔著大約 10 釐米的距離，便問他：
「還親嗎？」
陸宴猶豫道：
「……我先送糯糯去醫院，一會再回來找你。」
果然。
我坐在沙發上，向後一靠。
林糯糯被陸宴公主抱著離開了。
路過我時。
她瞪著我，牙都要咬碎了。
我對著她燦爛一笑。
幾天後。
同桌約我去看演唱會。
我嫌天熱，懶得出門。
她卻極力推薦。
「是我特別喜歡的歌手，我請你去！」
我這才勉強同意。
可到了會場。
我看著二哥的巨型海報，撓了撓頭。
合著是來看林淵的演唱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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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位置緊挨著內場。
更巧的是，林糯糯就坐在我前面幾排，正在炫耀地自拍。
夏日的夜晚，偶有涼爽微風。
林淵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創作型歌手。
聚光燈下。
他一邊彈鋼琴，一邊唱歌。
露出完美的側顏，優雅英俊。
晚風浪漫溫柔地拂過他的劉海，更添氛圍感。
觀眾席上，點點的應援棒如同流淌的星光。
中場時。
他舉起話筒，自豪道：
「我妹妹今天也到場了，我讓她和大家打個招呼好不好？
」
粉絲們歡呼：
「好——」
內場的林糯糯連忙拿出手機，整理劉海，提前擺了一個「耶」的姿勢。
可下一秒。
林淵卻帶著笑意道：
「我的妹妹她考上了清華，我很為她驕傲。」
聽到這句話。
林糯糯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瞪大，手指尷尬地彎曲下來。
「接下來，請攝像機對準 A 區 18 座——」
攝影機隨之調轉方向，對準林淵送我的門票座位號上。
可大屏上出現的。
卻是一個陌生茫然的女孩。
等反應過來林淵在看她。
她激動捂嘴，對著攝像頭打招呼，看起來是一個很喜歡林淵的粉絲。
「不對，怎麼——」
林淵呆住了。
他大步走到表演臺的邊緣，在附近幾排座位到處搜索，引起一陣尖叫。
可他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沒有我。
而遠在幾排後的我。
隻是壓了壓帽檐，將自己藏在陰影裡，冷眼旁觀。
最後。
攝像機還是對準了林糯糯。
她笑容勉強地打了個招呼，算是湊數。
演唱會結束後。
我的電話立刻被打爆了。
手機顯示，來電人是二哥的經紀人。
我點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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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急切的聲音。
伴隨著一連串問題立刻冒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拉黑的我？」
「票不是給你了嗎，
你怎麼沒來？」
「你知道我有多丟臉嗎？我還想把你介紹給我朋友認識的！」
我冷淡道：
「你給了門票我就一定要去嗎？二哥，你太自戀了。」
「再說，你不是也讓我丟臉了很多次嗎？」
林淵怒道：
「我什麼時候——」
林淵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似乎是想起，以前曾捉弄過我的每一次。
無論是將我推下泳池、當著佣人的面對我不留情面地斥責。
或是為林糯糯出氣，而半夜闖入我的房間。
我隻是在一個正常的夜晚，放松地睡在自己的房間裡，甚至沒有穿內衣。
就被他踹門而入，按著脖子掐在床上威脅。
「就是你改了糯糯的志願？
想S是不是？」
恐慌、羞恥、驚懼。
脖頸被成年男性有力的臂膀掐住，整張臉和身體因缺血而漲紅，不斷踢腿掙扎卻動不了分毫，隨時懷疑自己會被人活活掐S的感覺。
我這輩子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就連搬出去後，我也很長一段時間不敢輕易入睡。
林淵支支吾吾起來。
我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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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時間很短，一眨眼便過去了。
整個 8 月。
我不去關注林家和陸宴。
而是專心做學習直播，每天直播至少 16 個小時。
最終，我的粉絲達到五十萬，整個暑假也賺了十多萬塊。
我很知足。
學校通知 8 月 26 號開始暑期軍訓。
我提前 3 天出發。
卻在高鐵站，意外看到了林糯糯。
她不是喜歡陸宴，和他一起報了本地的大學嗎？
怎麼會出現在高鐵站。
林糯糯穿著超短裙，一身叛逆打扮，手臂上多了一個紋身，被一個黃毛摟在懷裡。
印象裡。
好像去看林淵的演唱會時，這個黃毛也坐在林糯糯身邊。
林糯糯回頭，也看到了我。
「好巧。」
她幾步走過來，帶著惡意，對我吐了一口煙。
「哥哥和陸宴整個暑假都在找你，你很得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