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愣了一下。
「走吧，趁民政局還沒下班。」
我站起身，找出結婚證。
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女主千萬不要離婚啊，男主隻是想要得到你的安慰。】
【男主太可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他隻有女主。女主親親他，他馬上就能好。】
可是，我累了。
從校服到婚紗，五年戀愛，十年婚姻，我們的孩子都已經七歲了。
我不想再哄他了。
1
「我剛才喝了藿香正氣水，不能開車，你開吧。」
周子敘拉著臉，把車鑰匙扔給了我。
可是我也不能開車。
兩個月前，我出了車禍，左手手腕骨折，兩周前才拆了石膏。
【女主寶寶，男主這是想給你個臺階下，正好你也不能開車，就不會去離婚了。】
【今天最高氣溫 42 度，男主剛才已經累的快要中暑了，他已經暗示你了，你怎麼還不關心他啊。】
「打車吧。」
我轉身朝電梯走去。
【不要啊女主，男主走在你身後，已經快碎了。】
【你知不知道，男主昨晚隻睡了四個小時，今天是專門回來陪你和安安的，你怎麼能忍心真的和他離婚呢？】
【真是急S我了！女主你回頭，你就能看到男主氣得通紅的雙眼。】
我沒有回頭。
抬手攔了輛出租車，坐進去後，才轉頭看向周子敘。
「上車。」
2
「去民政局？現在都是去辦事大廳辦事。」
司機大哥看了看我們兩人，
欲言又止。
「那就去辦事大廳。」
坐上車的周子敘，突然堅定了起來。
司機大哥嘆了口氣：
「兄弟啊，我勸你還是回去吧，有什麼矛盾回家好好解決。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離婚。這樣吧，我給你們送回去，這個錢，我可不能賺。」
「不用，繼續走吧。」
「哎呀！兄弟！我離婚兩年了，幾個月才能見一次孩子。不怕你笑話，我好幾次因為想孩子想的偷偷哭，你可千萬別走到我這一步。不管怎麼說，你們也得為孩子多考慮考慮。」
司機大哥苦口婆心，周子敘沉默不語。
彈幕裡的觀眾，急得直跳腳。
【司機大哥說的對，女主真是一點都不為孩子考慮。】
【可憐我們的小安安，才七歲，就要承受父母離婚帶來的影響。
】
【我已經開始討厭女主了！男主又沒有犯什麼錯，至於上綱上線麼？】
【雖然但是，離婚不是男主先提的麼？】
【你懂什麼？男主這是口是心非，想要獲得女主的關心而已。】
【再說了，我們喜歡看的就是女主救贖悲慘男主，她不救贖，誰還看啊？】
我閉上眼睛，不再理會眼前的彈幕。
如果彈幕裡的人一直都在看著我的話，他們應該比誰都清楚，我這一年生活的有多累。
秋天的甲流，冬天的支原體肺炎，春天的腺病毒感染，全是我一個人帶著安安，在醫院裡跑上跑下。
在別的孩子身邊圍滿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時，我的女兒，她的身邊，永遠都隻有我一人。
我甚至在因為車禍而住院時，也是一個人。
在住院期間，
我還要躲開護士，頂著腫的看不出樣貌的臉，小心翼翼地護著骨折的胳膊，偷偷溜出去，打車接安安放學。
然後再帶著她，回到醫院，和我一起擠在小小的病床上。
為了不讓安安跟著我吃苦，在住院的第七天，身上的傷還沒有消腫時，我就向醫生要求出院。
在這七天裡，周子敘隻來了一次。
他蹲在床頭，握著我的手，滿臉歉疚。
「沈薇，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爸媽那邊，實在是離不開人，我也沒辦法……」
我無力地擺了擺手。
「我自己可以，你去照顧你爸媽吧。」
在周子敘離開後，我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他的父母需要照顧，難道我就不需要了麼？
如果可以的話，又有誰願意假裝堅強呢？
安安看到後，放下了手裡吃了一半的漢堡。
「媽媽，別哭。我可以照顧你，就像我生病時，你照顧我那樣。」
於是，我的眼淚徹底決堤。
3
從我家到辦事大廳，打車隻花費了 12 元。
坐電梯上到二樓，看到了一對兒剛領完結婚證的新婚夫婦，正手捧鮮花，開心地拍著照。
周子敘去取號機領了號。
我們兩人面無表情的排隊照相，然後再在工作人員的詢問下，現場打印離婚協議。
「孩子跟誰？」
「她。」
「婚後的房子給誰？」
「她。」
「車呢？」
「她。」
「存款呢？」
「都給她。」
工作人員把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我的天吶，男主這是要淨身出戶麼？奮鬥了十年的家業都給了女主，女主這都不感動？】
【真是離婚見人品，不愧是我們男主，看他們前面那對離婚的夫妻，為了家裡的鍋碗瓢盆爭得面紅耳赤的。】
【男主眼裡的光都快沒了！女主你服個軟好不好？隻要你說一句不想離婚麼，他馬上就能同意。】
真是可笑。
提離婚的明明是他。
為什麼要讓我低頭？
離婚協議一式三份，打印之後，籤字，按手印。
工作人員遞過來兩份蓋了章的離婚回執單。
「冷靜期一個月，9 月 6 日到 10 月 15 日之間的工作日，帶著這一套東西，來領離婚證。」
周子敘接過，低著頭沒有看我。
「那我們 9 月 20 日來吧。
」
「好。」
9 月 20 日，是周子敘的生日，也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十年前的 9 月 20 日，周子敘曾哭著說，我是上天送給他的，最珍貴的生日禮物。
可笑的是，我竟然真的當真了。
周子敘起身離開，我跟在他身後。
他坐電梯，我走樓梯。
兩個人就這樣，分道揚鑣。
4
【哎呀女主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麼？男主故意說 9 月 20 日領離婚證，就是為了讓你想到十年前結婚時的美好啊！】
【是啊，男主已經遞好了臺階。隻要你流幾滴眼淚，再哭著質問他，他肯定狠狠地把你抱進懷裡。】
【女主你要相信我們，可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啊！】
可是我並不相信。
如果周子敘真的這麼在乎我，
他又怎麼會一直看著我受委屈？
他難道不知道，我也會累，會傷心，會心灰意冷？
我走出辦事大廳時，周子敘已經坐上了等在路邊的出租車。
他沒有等我，也沒有回頭。
出租車決絕地場塵而去。
不知為何，我突然松了口氣。
離婚後，我應該再也不需要給周子敘提供情緒價值了。
夏日的陽光刺眼。
不知何時，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一邊迎著烈日往前走，一邊無聲痛哭。
【看吧，女主後悔了吧？那剛才還逞什麼強啊？】
【要是男主看到女主為了他哭得這麼傷心，肯定會心疼S的。】
可我的眼淚並不是因為周子敘而流。
我是為自己而哭。
我是為了自己的委屈、不甘、所託非人而哭。
我為我不聽父母的話，執意要嫁給周子敘，浪費了十五年的青春，最後隻收獲了一段無疾而終的婚姻而哭。
還好，我馬上就能解脫了。
5
去暑假班接到安安後，我拉著她的手，慢慢地往家裡走。
「媽媽，你和爸爸說去海邊旅遊的事情了麼？爸爸同意了麼？」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去海邊旅遊，正是我這次和周子敘爭吵的導火索。
我斟酌著語氣，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我沉默，安安嘆了口氣。
「哎～算了，我回家自己問爸爸吧。」
七歲的她，在這一年裡，迅速成長，懂事了不少。
回到家後，周子敘正在臥室收拾行李。
【笑S，男主原本疊一件短袖需要十分鍾，
看到女主進門，一口氣疊了十幾件。】
【女主寶寶，男主剛才一直在看你們掛在牆上的婚紗照，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女主快點開口挽留啊，真是急S我了。】
「爸爸，你在幹嘛？」
安安不明白。
周子敘撇了撇嘴，一把將安安抱進了懷中。
「爸爸要走了，以後不回來了，你要好好的聽媽媽的話，好麼？」
安安沒有聽懂。
「為什麼不回來了？你要去哪兒？」
周子敘偷偷看了我一眼，一臉委屈。
「我和媽媽離婚了，我淨身出戶，這個房子給媽媽，我不能住了，所以要離開。」
頓了一下，他又問：
「安安希不希望爸爸離開啊？爸爸有可能會露宿街頭哦。」
周子敘看著安安，
眼神裡滿是期待。
【哈哈哈哈，笑S了，男主怎麼那麼別扭？怕女主不挽留他，想到了女兒。】
【大丈夫能屈能伸，男主可真會給自己找臺階。】
【安安趕快挽留爸爸，抱著爸爸說不希望他離開。】
【隻要安安開口，男主一定會留下的。】
一股涼意從我心底升起。
安安她才七歲，周子敘就已經開始向她索要情緒價值了。
他的內心就像是一個黑洞，我一個人無法填滿。
現在。
他又要拉上我的女兒。
我顫抖著手，指向周子敘。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這樣會毀了她的！」
「滾！」
「我不想再看到你！」
安安嚇得哇哇大哭。
周子敘摔門而去。
我無力地坐在沙發上，流著淚，盡力安撫著安安。
6
我和周子敘是大學同學。
他就像是小說裡的悲慘男主，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在他的母親遭受家暴，終於下定決心，準備帶著兒子離婚時，發現自己竟然又懷孕了。
生下周子敘後，周母把自己婚姻中所經受的苦難，全部都發泄在了這個弱小的孩子身上。
當她被罵時，她轉頭就罵周子敘。
當她再次遭受家暴時，她把自己的拳頭，對準了毫無還手之力的嬰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