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碩一瞬間就看出了端倪。
「聽念念說，你最近沒在家，你在搞什麼？」
心裡咯噔一下，面上還強裝鎮定。
「就隨便問問。」
【露ṭù⁸餡了露餡了，裴大少太敏銳了。】
【感覺裴大少已經猜到什麼了。】
【其實就算讓裴大少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壞事吧，說不定還能幫幫江哥。】
「江崢年在圈子裡是個傳說了，除了老一輩，沒什麼人記得他。你……怎麼知道他的？」
我深吸一口氣。
瞞也瞞不住，不如攤開說。
「我認識他。」
裴碩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不隻是認識吧，你們在談戀愛！
」
「哦喲喲喲，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還沒搞定他。」
「他那嘴哦，跟淬了毒一樣。」
【笑S了，大小姐說得怎麼這麼心酸啊。】
【江哥那嘴確實該縫上。】
【大小姐無奈，但大小姐沒辦法。】
【裴少：稀奇，還有許大小姐拿不下的人。】
裴ťü⁼碩沉默了幾秒，忽然低笑一聲。
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許黛溫，還是你行啊。」
他沒罵我荒唐，也沒追問細節。
隻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
「聽說最近江崢年有動靜，你是想我幫他？」
他最近有動靜？是在計劃反撲嗎？
不過，幫？
他那S樣，應該是不會要的。
我搖了搖頭。
「他才不會要我幫他呢。」
「他不要，不代表你不想吧。」
裴碩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嘖」了聲。
「明白了，我會不動聲色地幫的。」
【裴少不愧是神助攻啊！】
【「不動聲色地幫」，裴少是真有實力。】
【江哥：雖然不知道，但已經被安排明白了。】
我喝完最後一口飲料。
「走了，改天請你吃飯。」
裴碩朝我揮揮手。
「帶江崢年一起？」
我走到門口的身影頓了頓，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是給我定 KPI 呢？
10
回到修車廠的時候。
江崢年正在洗車。
我沒出聲，
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頭看過來。
「去哪了？」
「見了個朋友。」
我剛想邁腿走過去。
就被他呵斥住：「別過來，當心水濺著你。」
我嘴角勾起弧度，故意拖沓著鞋往他那裡蹭。
剛踏進水窪，就被高壓水槍的反衝濺湿了褲腿。
江崢年拿了條幹毛巾扔給我。
「要不要聽點江家的事？」
他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
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小臂往下滑，沒入工裝褲的腰帶裡。
他皺著眉，「沒興趣。」
「可我有興趣啊。」
我捏著毛巾往他肩上搭，手指故意擦過他的後頸。
江崢年轉過身，手裡的水槍砸在水桶邊。
水花濺起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往我這邊擋了下，自己後背湿了一片。
「許黛溫，這些事和你沒關系。」
「怎麼沒關系？」
我伸手去夠他湿透的發梢，指腹捻著打捋的發絲。
「你不是覺得修車工的身份配不上我？江大少爺應該不差。」
江崢年的喉結滾了滾，攥住我作亂的手。
掌心湿潤的觸感傳過來。
我趁機和他十指相扣。
他的眼神落在我們交纏的手上。
相貼的地方泛著些潮意。
他想抽回手，卻被我握得更緊。
他的目光移開，落在我的臉上，眼底翻湧著什麼。
「本來不想讓你蹚江家這趟渾水，但你直白又熱烈的感情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我不想騙你說不喜歡你，
你會不開心。」
「江子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和他硬碰硬難免涉及到身邊的人。」
江崢年帶著嘆息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裡。
他的手指捻著交纏的指節，力道重得像是要在我皮膚上留下印子。
他垂著眼，睫毛上帶著水珠。
「黛溫，等等我。」
「我會給你一個回答。」
【啊啊啊啊啊成了！】
【江哥！我為你打 call！】
【還得是大小姐啊！】
我踮腳，額頭抵上他的下巴。
江崢年的肩膀抖了下。
伸手把Ŧú₎我往懷裡帶了帶。
水槍的水濺在他的後背，暈開了更深的湿痕。
我笑，往他懷裡鑽。
他笨拙地替我拂開額前的碎發。
「要是……要是我輸了呢？」
江崢年忽然問。
「不會輸的。」
他放緩了呼吸，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頭頂。
胸膛的震顫傳到我的心上。
他的笑聲裡帶著些不可察的決絕。
11
修車廠的老板跑路了。
隻留下我一個人在後院曬太陽。
卷簾門輕響。
腳步聲由遠及近。
【真千金來了，大小姐警戒！】
我睜開眼睛，許黛念已經站在藤椅旁。
白裙子沾了點汙漬，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
和我對視的瞬間就垮下臉。
「姐，你快活成山頂洞人了。」
我往藤椅裡縮了縮，
踹了踹旁邊的小馬扎。
「坐。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這走向不對啊！真千金不是來宣戰的？】
【念念看起來好擔心大小姐！她們關系也太好了吧。】
【果然彈幕不可信，姐妹情深才是真的！】
「問裴碩哥的。」
她把保溫桶往石桌上一放，開蓋時冒起白汽，是我愛吃的蟹粉小籠。
「媽讓我給你送點吃的。」
她蹲下來扒拉我腳邊的雜草。
忽然抬頭瞪我：「江崢年呢？真跑路了？」
「不然呢？」我捏起個小籠包，故意含糊。
許黛念嘖了聲，伸手戳我胳膊。
「別裝了，我都知道了，裴碩哥跟我說了。」
她往修車棚方向瞟了眼，聲音放輕。
「江崢年是不是回去處理事了？
」
她忽然從兜裡掏出個 U 盤，塞到我手裡。
「這是裴碩哥弄的，江子昂挪用公款的證據，說給江崢年能用得上。」
頓了頓，又補了句，「我跟媽說了，你要是想回家，隨時給張媽打電話，她給你留著糖醋排骨。」
陽光暖烘烘的，小籠包的香氣混著青草味往鼻子裡鑽。
我捏著溫熱的 U 盤，忽然想起剛把她接回家時。
她攥著我的衣角問：「姐，你會不會討厭我？」
那時候她眼裡的慌張，跟現在瞪我時的關切，重合在一起。
【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姐妹情！】
【念念是來送溫暖的吧！還帶了助攻道具！】
【大小姐：有妹妹真好。jpg】
「知道了。」
我把 U 盤塞進口袋，
往她手裡塞了個小籠包：「你怎麼跟個小管家似的？」
「還不是怕你傻。」
她嚼著包子，忽然眼睛一亮，往門口瞟：「說曹操曹操到。」
我回頭。
江崢年正站在卷簾門旁，白 T 恤沾了點灰。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新擦傷。
看見我們倆，他腳步頓住。
眼神在我和許黛念之間打了個轉。
最後落在石桌上的保溫桶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許黛念噗嗤笑出聲，衝他揚了揚下巴。
「江老板，我姐就交給Ţùₔ你了，要是讓她餓肚子，我跟你沒完。」
說完拎著空桶就跑。
經過江崢年身邊時，還故意撞了下他胳膊。
院子裡隻剩我們倆，他走過來蹲在藤椅旁。
指尖碰了碰我手裡的小籠包：「她給你送的？」
「不然呢？你跑路時也沒給我留口吃的。」
我晃了晃包子。
瞥見他小臂的擦傷，伸手去碰。
「怎麼弄的？」
他往回躲：「小事。」
「哦。」
我從兜裡摸出 U 盤，在他眼前晃了晃，「巧了，我也收到點好東西。」
他盯著 U 盤，伸手把我往懷裡帶。
我咬著小籠包，在他懷裡蹭了蹭。
「那你得請我妹吃大餐。」
他低笑出聲，揉了揉我的頭發。
「裴碩知道你冒領他的功勞嗎？」
「我跟他不分你我。」
江崢年難得變了臉色。
「還是分一下。」
「哦，
某人吃醋了。」
12
許黛念發來消息。
說江子昂在董事會上拍桌子，罵有人栽贓陷害。
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我對著屏幕笑，剛想回句「活該」，就看見卷簾門被推開。
江崢年的白 T 恤換成了黑襯衫。
雨珠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滑。
「結束了。」
他聲音帶著點雨後的湿意。
我站起身。
鞋跟碾過地上的雨水窪，濺起的水花沾在他褲腳。
他沒像往常那樣皺眉。
反而伸手把我往傘下帶了帶。
「這麼快？」
我仰頭看他，雨絲落在睫毛上，有點痒。
「裴碩找了幾個老董事遞了話。」
他低頭替我擦掉臉頰的雨珠，
動作自然。
風卷著雨往傘裡鑽。
他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都湿了。
我拽著他的襯衫往修車棚跑，鐵皮屋頂被雨砸得咚咚響。
「雖然很不想回江家，但江大少這個身份才配得上你。」
「你是覺得，沒這身份，我就不和你在一起了？」
「你該站在更亮的地方，穿好看的裙子，跟別人提起我時，不用躲躲閃閃說『是個修車的』。」
他的手指蜷了蜷。
忽然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潮湿的呼吸撲過來。
「但現在有了這身份，就不用再蹲在這棚子裡受委屈。」
我踮腳，咬了咬他的下巴，換來他一聲悶笑。
我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湿冷的襯衫裡。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我嘴角的灰塵。
大概是剛才跑進來時沾的。
「我想給你選。」
「想穿裙子就穿，想蹲這兒看我修車就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這身份，是給你撐腰的，不是給我裝樣子的。」
……
江崢年的名字再次出現在圈子裡。
包廂裡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有人舉著酒杯湊過來。
「江大少這幾年藏得夠深啊，誰能想到修車庫裡藏著尊大佛。」
江崢年沒接話，隻是往我碗裡夾了塊排骨。
他襯衫袖口挽著。
「許小姐以前在許家，可是眾星捧月的主。」
旁邊有人笑著打趣。
我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被他握住手腕。
他掌心帶著點修車時留下的薄繭。
「她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包廂靜了半秒。
許黛念在對面用公筷給我夾了隻蝦。
「我姐現在可自由了，前幾天還蹲在修車棚幫江大少遞扳手呢。」
江崢年低頭喝了口酒。
飯局散場。
他牽起我的手往停車場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明天去哪？」
「不去看江家的新項目？」
我故意逗他。
指尖劃過他西裝口袋裡露出的半截鑰匙串。
上面掛著修車棚的銅鑰匙，和江家大宅的鑰匙纏在一起。
他低頭幫我拉開車門，晚風掀起他的襯衫下擺。
「項目有副總盯著。」
坐進車裡時，他忽然傾身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
「跟你在一起比較有意思。」
車窗外的霓虹掠過他的側臉。
眉尾那道疤在光影裡忽明忽暗。
圈子裡的人還在議論江崢年變了。
說他褪去了戾氣，多了幾分沉穩。
月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兩枚銀戒指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傳來夜市的叫賣聲，混著他低低的笑。
「其實他們說得對，我是變了。」
「變在哪？」
「以前總怕給不了你最好的，現在才明白，你想要的從來不是最好的，是我的。」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這個，我給得起。」
其實變沒變。
是不是江大少。
從來都不重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