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了測試的計劃以後再面對他,卻心虛得厲害。
7:00 整,他提著菜來了我家。
他一進門,看到我正在用盡畢生所學濃妝豔抹,蹙著眉毛道:
「夏狗,你一會兒要出去?」
「口紅顏色會不會太重了點?是先吃飯還是先吃人啊?那不然今天我來做?」
說罷他就要往廚房走。
我丟下化妝刷,裝不了一點了,忙跑過去攔住他:「兄臺!且慢!」
他得逞了似的勾起唇角,輕車熟路地幫我挽好袖子,就像他過去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然而,看到兩斤ƭṻ⁴多的波士頓龍蝦和六個鮮活大鮑魚,
我愣了:「許燃,你的確是對不起我,但也沒這麼對不起我。」
他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而是慢悠悠說道:
「夏夏,我要走了。」
我看著大龍蝦,眼裡隻有對美食的渴望,不敢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你是說這些都歸我了?」
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我要去京北總部學習半年,如果幹得好,可能就不回來了。」
「不行。」我脫口而出。
雖然他是竹馬也是牛馬,前途是第一位的。
我應該尊重、理解並且祝福,但是我就不。
因為我的大計還沒有完成。
「你在留我?」許燃眼裡似乎有一絲欣喜的光,實屬沒什麼出息了。
我搖頭:「我是說,等我辦完大事,你再走。」
說著我就軟綿綿地往他懷裡一倒。
我看的文章裡,那些什麼茶都是這樣柔弱。
「許燃,
我好像有點醉了。」
他連忙扶住我。
他的脖頸和耳朵尖變得通紅,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我抬眸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他眼裡震驚與欲念交織,接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張臉,我太過於熟悉。
早就分不出好看還是難看,所以並不抗拒。
隻差最後一步。
「吻我!」我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這次不是漢子茶那種勾肩搭背了,而是目的純粹的勾引。
他的鼻尖一點點向我靠近,俯身就要吻țųₙ我。
我們的同款手表同時發出尖銳爆鳴:「心率過高,請關注健康狀況。」
他放開我,手忙腳亂地關了手表提示音。
他慌了,但我是雀躍的:「我不是 gay!」
「什麼鬼?
」
我將一臉懵逼的許燃往門口推:
「走吧走吧,去京北吧。」
「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你不能給我改一輩子 PPT,我也不能給你做一輩子飯。」
關上門,一想到剛才差點接吻的那一瞬。
手表又響了起來。
12
對於他去京北,我想得很開。
如果我有這樣的機會,我也會走的。
而且,包包上的香水味其實說明,除了我以外。
他可能也接觸過別的女人,並不是隻有我。
我拎得清,隻希望他在京北能有更多機會。
成為豪門贅婿,帶著我雞犬升天。
我一邊腦補一邊打開 iPad。
我的五個男朋友還在等我寵幸。
今天已經是遊戲活動的最後一天了。
池子裡金光閃閃,而我一張好卡都沒有。
我含淚充值了 188 元大禮包。
我想起來那天逼著他給我肝遊戲幫我抽卡時。
他第一次一本正經拒絕了我,他說:
「對不起,夏夏,我去算塔羅,道士說我運氣這麼好的人隻能幫親人抽卡。不然會耗藍的。」
可我難道不是他的親人嗎?我分明比親人還親。
許燃臨走之前,還是辦了件人事。
他送了我一臺最新出的大米牌指紋鎖:
「夏夏,長點腦子,以後別把自己關外面了。」
13
生活依然是兩點一線。
上班擠地鐵,下班窩家裡。
一天,我正在早高峰的地鐵上昏昏欲睡,突然瞥見個熟臉。
是上次聚會上說我「漢子茶」的那個人。
他發現我在盯著他,眼神躲了又躲。
我直接擠過去,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上次你說我的話,當我面再跟我說說唄。」
這人支支吾吾說了句:「是我誤會了,我跟許燃道過歉了,現在我也跟你道歉。對不起,我錯了。你……你們兩口子不要得理不饒人。」
我:???
說什麼呢??信息量這麼ẗũ⁵大。
地鐵一到站,他幾乎是逃出去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硬了的拳頭。
難道我這麼厲害?就憑我也能把他嚇跑?
這不科學。
14
許燃去了京北以後一改樸實低調的作風。
開始愛發朋友圈了。
昨天在他們公司團建的合照裡,
一眼就看到了許燃。
他居然長得還挺明顯。
身邊兩個年輕女同事和他湊得很近,心思藏不住一點。
我放大照片研究了半天,分析不出哪個可以做他未來的女朋友,於是點了個保存。
「夏夏,v 我 50,給你看哥們兒的新腹肌。」
許燃忽然發來信息。
「那你得 v 我 100 給我洗眼睛。」
「那我 v 你 50,你給我提點意見。」
我懷疑他隻是想得瑟,所以嚴詞拒絕了他。
畢竟健身的人好像都有這種癖好。
恨不得肌肉充血的時候去艾特所有人。
許燃突然健身,一定有鬼。
15
林曉在微信上發了十幾條京北漫展攻略。
「去嗎?
去嗎?」
「著名 COSER 以及限定官谷。」
「錯過可不是等一年!」
誰的人生能逃出限定二字呢。
這就是資本針對我這種人展開的精準獵S。
我立刻買了門票,又請了一天年假。
林曉有事,要晚點走,所以我們沒有一起出發,
越好了漫展那天下午二ťú⁹點在漫展入口匯合。
上午十點,我就到了京北。
我的腳好像是有自己的想法。
順著導航來到了許燃的公司樓下。
風很大,我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隻見許燃背著黑色健身包從大門走了出來。
他穿了件黑色長大衣,裡面套著淺灰色連帽衛衣,頭發比上次見面時短了點。
我有點恍惚。
這還是許燃嗎?怎麼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哪裡變了。
兩個 Lulu 風的女孩子快步追上了他。
其中一個拿著手機讓許燃看,另一個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激動之時還拍了下他的肩膀。
總公司氛圍的確很不錯。
難怪一天天地上著班、學著習,還能練得那麼上頭,因為有了健身搭子啊。
我看了看表,我得走了。
「夏夏!」
我不知道許燃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我尷尬地回過頭,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我去漫展。在附近吃完飯,消消食,剛好走到這兒。你快去忙吧,人家還等你呢。」
他利落地跟同事揮揮手,讓她們先走。
他一反常態,口舌蠢笨,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是伸手將我攬進懷中,
一直反復地叫我的名字。
16
【許燃:夏夏不知道的事】
夏夏每次不開心,都以為自己沒有什麼表情,但在我看來其實很明顯。
聚會那天,有人說她闲話。
我沒有當場翻臉,不是怕打不過,而是我擔心真的動了手,誤傷到她。
我們已經不是Ŧų₀十歲的小毛孩子了。
我從沒在意過別人說我像舔狗一樣跟著她,因為她也總是跟著我。
我也不介意別人說她一直吊著我,因為我從來沒有向她表白過。
她不是漢子茶,我可以作證。
就算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稱兄道弟,對我呼來喝去。
但這些年她也沒有茶過別人,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可是那一天,顯然夏夏因為那句話難受了。
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我為她所做的一切雖然頂著竹馬的名義,但都是心甘情願。
我們之間有五個情敵。
是她 iPad 裡那五個性格迥異的紙片人。
我不知道他們哪裡好,讓她玩得這麼上頭。
但我不想吃紙片人的醋。
她喜歡八塊腹肌,我練練也能有。
她喜歡玩遊戲,我可以代肝,可以為她充值。
我從來不想自己為什麼總是心甘情願。
那天她的包落在了餐廳。
我們住得很近,我本來想當晚就給她送過去。
我問她的閨蜜林曉:「夏夏回去了嗎?」
林曉甩來了三張她的朋友圈截圖:「老許,你真心喜歡夏夏嗎?」
我應該是喜歡的。
可是有些話一開始不說,後來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時機。
便再也開不了口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我就知道平時請林曉吃飯沒白吃。
林曉成為了我的狗頭軍師:
「聽我的,按兵不動。讓她急一次。」
那天晚上我抱著她的包,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到了半夜。
還不小心打翻了本打算送給她的香水。
林曉說我品味差,她說夏夏一直都用男香的,讓我不要買這款。
我就不。
在我眼裡她再怎麼張牙舞爪,都還是那個愛哭愛逞強的小女孩。
加班到半夜那天,夏夏又忘了帶鑰匙。
她在我家門口凍壞了,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可憐。
我也沒想到自己一個 183.62cm 的男人,會急得掉了顆眼淚。
我取了鑰匙,
把她背回了她家,守了她一整夜。
我拿著她的 iPad,給她肝了很多鑽石。
等她燒退了,才去沙發上睡了會兒。
我一直記著軍師林曉的話:「夏夏不是不在意你,而是不知道自己在意你。」
去總部學習的函已經來了。
我很猶豫。
這麼多年,我們從未經歷過如此長時間的分離。
軍師又說:「不管是為了你們認清自己,還是為了你們更好的未來,你都得去。」
所以我重金買了海鮮,向她告別。
她和平時不太一樣,行為舉止奇奇怪怪的。
借著酒勁,她纏著我,讓我吻她。
我以為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是喜歡我的。
我低下頭,把她的頭發輕輕撩到耳後。
可手表卻發出了警報。
我們的手表心率提示都是我設置的。
一模一樣,每分鍾超過 145 就會發出提示音。
真該S。
臨出發前,我盯著她換了智能鎖,吃空了她家的冰箱。
這一走就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到她做的飯了。
軍師說了:「你隻管練身材,別的事情交給我。到時候結婚,讓我坐主桌。」
於是在一天中午,軍師給我發來暗號,我提前請了半天假。
在公司樓下一眼就看到了她。
京北的風很大,夏夏小小的一隻。
穿著單薄的外套,在我們公司樓下逡巡。
我走了過去,伸手把她裹進了大衣裡。
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夏夏。夏夏。
17
許燃的大衣帶著體溫,
寬肩窄腰把風擋得嚴嚴實實。
他叫我名字,聲音溫柔又低沉。
一下下撞進我的耳朵裡。
我趕緊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
「不去健身嗎?還有讓你同事看到多不好……」
我有點不好意思,想把這種曖昧又奇怪的氛圍岔開。
他手沒松,低頭看我,眼睛彎彎的。
他拉住了我的手腕,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會展中心。」
車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漫展入口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閨蜜的影子。
我剛想給林曉發消息,卻看見她半小時前發來的一連串道歉:
「夏夏!我剛下高鐵老板就瘋啦,說甲方指定讓我對接,我正在原地進站往回趕。嗚嗚嗚,漫展去不了了!
你別生氣啊!」
S女人,這鴿子說放就放。
許燃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她有事,我陪你。我不回公司。」
我抬頭瞪他:「不對,你怎麼知道她有事?」
他挑眉,沒有回答我,隻是說:「快走吧,我又不是沒陪你逛過,我不嫌你花痴。」
如果不是他還拉著我的手,我真要懷疑他剛剛的溫柔是我的幻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終於看到我最喜歡的 coser。
他這次 cos 了我的五個紙片男朋友中我最喜歡的一個。
我忍不住小聲感慨:「哇,好頂,這身材也太還原了吧,還得是大神啊……」
話音剛落,手腕突然被許燃抓住按在了他的腰上。
隔著的衛衣,我清晰地摸到了他的腹肌線條。
我的手像被燙到,想縮回卻被他攥著不放。
他低頭在我耳邊說:「比他差在哪?」
我的臉瞬間爆紅:「許燃你瘋了!!」
他倒一臉無辜,我的心髒卻跳得飛快。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許燃就像京北太子爺追女孩一樣S瘋了。
連我多看一眼的吧唧,他就立刻全款拿下整套。
「豪橫。有排面。」
我忍不住誇他有眼色。
最後,我抱著懷裡滿滿當當的谷子,像個豐收的老農。
我實在走不動了,我站在一排棉花娃娃前面。
「想要?想要你就說。」
我點點頭:「許燃,我這會兒手不夠用,等會兒你看看多少錢,我轉給你。不用你付的,我有工資。」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夏夏,
你要跟我算賬?」
不然呢?我是漢子茶,又不是伸手黨。
他站在燈光下,眼睛裡閃著智慧的光芒。
他在翻舊賬,馬上就要開大了。
我有點後悔給了他這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他嘴角帶著笑意,開始如數家珍:
「夏夏,幼兒園幫你端飯三年,小學幫你寫假期作業 12 次,誊抄字帖 5 頁。初中替你教訓小混混 2 次,高中代寫作文 2 次,期中一次還獲了學校三等獎。大學期間,上課籤到 12 次,被老師發現兩次趕出了教室。後來上班,我用我的歐氣給你抽卡,代肝遊戲無數個小時,還背過你三次,第一次你大學畢業,第二次你骨折,第三次……」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終於放下了心。
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改變過。
他隻邀功,從不表白。
每一次眼看著兩個人越靠越近。
卻總會出現一個插科打诨的角色,把曖昧的粉色氣泡一一戳碎。
似乎隻有小心地退回到青梅竹馬的身份。
才是安全的、恆久的、不變的。
我們不是不喜歡對方,而是因為太喜歡所以害怕分開。
我笑了:「許燃,你開個價。」
「夏夏,青春沒有售價,我兒入口即化。」
就是這樣,每次到了這種時候就玩起了拋梗接梗的遊戲。
三次元的成年人,真沒意思。
18
坐在漫展休息區,許燃看著我,一臉篤定:
「夏夏,你今天不對勁。」
「嗯?」
「這麼多的新谷,你一個也沒拆。
你有心事。」
我正在用吸管戳咖啡杯裡的冰塊,輕輕「嗯」了一聲。
「誰欺負你了?」他的語氣明顯緊張起來。
「怎麼?誰欺負我,你就去告訴別人,我和你是兩口子,讓他小心點嗎?」
我抬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心虛得不敢與我對視。
我在來京北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什麼幾十年包了漿的窗戶紙,我今天要全都捅破。
「許燃,你都告訴一個不相幹的人,我和你是兩口子,那結婚這麼大的事兒,你不跟我通知一下?這對嗎?」
他慌了,抓住我的手:「夏夏……」
「手撒開,聽我罵完。」
「我為什麼愛玩遊戲?不隻是因為他們有腹肌,而是他們直白清晰,從來不藏著掖著。不需要我從一堆梗圖和沙雕段子裡費勁地去扒拉,去反復印證他們的真心。」
「對不起,夏夏。」
我沒心情聽他道歉,繼續說道:
「你說我理不直氣也壯也罷,說我得了便宜賣乖也罷,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這麼多年,我一直在你身邊,而你不是也一直享受著我對你的好嗎?」
從小到大,他在緊張的時候都會說不出話。
這次也是一樣。
他看著我,終於繳械投降:「夏夏,我喜歡你。如果我們在一起,你不會再把我用完就扔吧?」
我揪著他的帽衫帶子,將他拉到了漫展的安全出口處。
這裡很空,隻有我們。
我單手把他抵在窗邊,聽他呼吸都亂了,問道:
「許燃,這次我不扔了,還給用嗎?」
許燃沒說話,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那個十多年來,在睡夢中想象了、演繹了無數次的吻。
眼看著就要落在唇瓣上。
忽然,他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伸手摘下了智能手表,裝進了口袋裡。
他再次靠近,鼻尖抵著我的鼻尖,我們的呼吸交纏。
這一刻,周圍嘈雜的人聲好像都消失了。
兩顆等待了二十年的惴惴不安的心,終於可以放肆失控。
至於未來,我不願去想象。
我隻知道退有退的安穩。
但進一寸,當有進一寸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