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一周後。
蘇蘇表哥的律所比我想象中氣派得多。
站在 27 樓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個金融區。
我摸了摸自己的短發,突然覺得這個造型很適合這裡。
「陸小姐?」
身後傳來溫和的男聲,「你好,我是陳墨,蘇蘇的表哥。」
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整個人透著精英人士特有的幹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樣,沉穩而深邃。
「陳律師好。」
我緊張地握了握他的手,「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陳墨笑了笑,
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紋路。
「蘇蘇說你做事很細心。」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員工手冊,今天你先熟悉環境,明天正式上班。」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
「對了,」
他指了指我的頭發,「這個發型很適合你,很精神。」
我的臉突然有點發熱。
以前江尋隻會誇我長發好看,好像我的價值全系在那頭青絲上。
現在突然被人稱贊短發,竟有種莫名的解脫感。
10
下班時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大廈門口猶豫要不要衝出去,一把黑傘突然出現在頭頂。
「正好順路,我送你吧?」
陳墨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我正想婉拒,ṭůⁿ餘光瞥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寶馬——江尋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束紅玫瑰,目光ťùₒ灼灼地盯著這邊。
「好,謝謝。」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往陳墨身邊靠了靠。
陳墨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江尋。
「前男友?」
我點點頭,心跳加速。
江尋已經穿過馬路朝我們走來,雨水打湿了他的襯衫。
以前我最愛他這副模樣,現在卻隻覺得窒息。
「小虞。」
江尋在一步之遙處站定,眼神在我和陳墨之間來回掃視,「這位是?」
陳墨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陳墨,她男朋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江尋聽清。
我震驚地抬頭看他,卻見他幾不可察地對我眨了眨眼。
江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裡的玫瑰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
「才分手一個月你就有新歡了?」
他的聲音帶著危險的意味,「我真是小看你了。」
「請你注意言辭。」
陳墨擋在我前面,「陸虞現在是我的女朋友,請你放尊重。」
江尋突然笑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行啊,玩得挺開。」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別忘了你的東西還在我那兒,總會再見面的。」
他轉身離去時,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陳墨穩穩地扶住我,「抱歉,冒犯了。但那種人需要更直接的拒絕。」
「謝謝您。」
我聲音發抖,「其實不用這樣……」
「叫我陳墨就行。
」
他幫我拉開車門,「要是感謝的話請我吃晚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粵菜館。」
車子駛離時,我從後視鏡看到江尋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身影,但那束紅玫瑰在灰暗的街道上格外刺眼,像一灘血。
11
陳墨推薦的粵菜館確實不錯。我小口喝著熱湯,感覺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
「所以,」
陳墨給我添了杯茶,「就是那個人剪了你的頭發?」
我點點頭,不自覺地摸了摸短發。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我前妻出軌時,我也剪短了頭發。」
我驚訝地抬頭,沒想到他會分享自己的故事。
「很幼稚對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剪完頭發後,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好像真的能重新開始。」
我望著窗外的雨幕,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幾天照鏡子時不再難過。
短發像是一道分界線,隔開了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
「陳律師……」
「叫我陳墨。」
他糾正道,「下班時間,我們是朋友。」
「陳墨,」
我嘗試著叫他的名字,「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不過以後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說出這句話時,我自己都有些驚訝。
以前的我,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找江尋解決。
陳墨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笑道。
「你比我想象中堅強。」
12
第二天上班,前臺小妹神秘兮兮地告訴我有人送花來。
我心裡一沉,以為是江尋,結果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一束向日葵,卡片上寫著「祝工作順利——陳」。
「哇!陳律師從來沒給女同事送過花!」
前臺小妹八卦地湊過來,「你們什麼時候……」
「別瞎猜。」
我臉有些發熱,「隻是歡迎新員工而已。」
午休時,陳墨真的召集全辦公室宣布新員工歡迎會的事。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我松了口氣。
下班時,我發現手機裡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江尋。還有一條短信。
「我在你公寓樓下,有重要東西還你。」
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回去一趟。
遠遠地就看到江尋靠在我公寓樓下。
三天不見,
他憔悴了許多,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睛布滿血絲。
看到我時,他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來。
「終於肯見我了?」
他聲音沙啞,「那個男人是誰?」
「與你無關。」
我繞過他往樓裡走,「你說有東西還我?」
江尋抓住我的手腕。
「小虞,我們談談。」
他的掌心滾燙,「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甩開他的手。
「江尋,你從來不愛我,你愛的隻是我像她的那部分。」
江尋的表情凝固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陳墨發來的消息。
「明天有個客戶會議,需要準備資料,方便的話現在回辦公室一趟?」
「你要走?」
江尋看到消息,
聲音陡然提高,「又要去找那個男人?」
「我要工作。」
江尋突然笑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工作?」
他逼近一步,「陸虞,你什麼時候這麼有事業心了?以前不是整天圍著我轉嗎?」
我後退一步,背抵在牆上。
江尋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酒精和古龍水的味道,曾經讓我迷戀的氣息現在隻讓我想逃。
「讓開。」
我努力保持冷靜,「否則我報警了。」
他表情瞬間猙獰起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報警?為了那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
他翻看著我和陳墨的聊天記錄,眼睛越來越紅。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不是早就……」
「江尋!
」
「還給我!」
他高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頸,強迫我抬頭看他。
「小虞,你是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就在我掙扎時,一道刺眼的車燈照過來。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路邊,陳墨從車上快步走來。
「放開她。」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
江尋松開我,挑釁地看著陳墨,「又來英雄救美?」
陳墨沒理他,直接走到我身邊。
「沒事吧?」
見我搖頭,他才轉向江尋。
「江先生,騷擾是違法行為。如果你繼續糾纏我的員工,我不介意和你談談。」
「你的員工?」
江尋的眼神在我和陳墨之間來回掃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陳墨開口,「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搖搖頭,「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點點頭,遞給我一個 U 盤,「好的,客戶資料在裡面。」
「好的,我會認真準備。」
我頓了頓,「還有……謝謝你今天的解圍。」
「應該的。」
他輕聲說,「早點休息,明天見。」
回到公寓,我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遠處,車燈在雨中模糊成兩團光暈。
但奇怪的是,這次我不再感到恐懼或心痛,隻有一種釋然。
剪斷的長發不會再長回來,但新的頭發會生長。就像有些人必須離開,才能給對的人讓路。
我拉上窗簾,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明天的會議資料。
屏幕的光映在我短發的影子上,
勾勒出一個全新的輪廓。
13
三個月後,我在新公司的樓下的咖啡廳偶遇了江尋。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看到我時,他明顯愣住了。
「你頭發長長了。」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下意識摸了摸已經齊肩的頭發,「嗯。」
「我……很抱歉。」
葉尋的聲音很低,「關於一切。」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曾經讓我愛得S去活來的男人,現在看起來那麼陌生。
「林晚晴的事,我……」
「不必解釋了。」
我打斷他,「都過去了。」
江尋盯著我的眼睛。
「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
我笑了,這次是真心的,「不可能了。」
「為什麼?」
他追問,「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保證……」
「因為,」
我端起咖啡,「我已經不是那個『懂事』的女孩了。」
走出咖啡廳時,陽光正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它們正在健康地生長,就像我的新生活一樣。
有些東西,剪斷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無論是頭發,還是感情。
14
一年後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身影——利落的短發,剪裁精致的西裝,眼神裡再也沒有當初的怯懦和猶豫。
助理敲門進來,
遞給我一份文件。
「陸總監,這是新項目的最終方案,對方已經確認籤字了。」
我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末尾的籤名——江尋。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陸總監,江總那邊……希望您能親自去一趟,說想和您談談合作細節。」
我輕笑一聲,合上文件。
「告訴他,公事公辦,我沒興趣敘舊。」
助理點點頭,退了出去。
15
會議結束後,我走出大廈,夜風微涼。
一輛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江尋的臉。
他瘦了很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曾經意氣風發的眉眼如今隻剩下疲憊和頹廢。
「陸虞。
」
他叫住我,聲音沙啞,「能聊聊嗎?」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江總,合作已經談完了,私事就不必了。」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懇求,「就五分鍾。」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一年前,他高高在上地剪掉我的頭發,連一句道歉都吝嗇。
而現在,他卻像個落魄的賭徒,試圖從我這裡討回一點憐憫。
「行,說吧。」
我抱著手臂,語氣冷淡。
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隻擠出一句,「你……過得好嗎?」
我笑了,「很好,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好一萬倍。」
他的表情僵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我聽說你現在是行業裡最年輕的總監,還拿了年度最佳品牌策劃獎。」
「是啊,沒了你,我反而飛得更高了。」
我歪頭看他,「怎麼,江總現在是想來恭喜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道,「對不起。!
我挑眉,「為了什麼?剪我頭發?還是為了林晚晴?」
他苦笑,「為了所有。」
我搖搖頭,「晚了,江尋。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盯著我,眼神裡帶著不甘。
「如果……如果我當初沒那樣做,我們會不會……」
「不會。」
我打斷他,「因為從始至終,你愛的隻是你自己,而不是我這個人。」
他怔住,
臉色瞬間蒼白。
我轉身要走,他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小虞,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江尋,別讓自己更難堪。」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最終頹然地垂下頭。
16
三天後,大學同學聚餐吃飯。
女同學盯著我。
「小虞,你現在看起來……真不一樣了。」
我摸了摸自己利落的短發,笑了。
「是啊,新發型,新生活。」
「江尋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後悔S了。」
她搖搖頭,「他最近可慘了,被公司開除了,聽說林晚晴也甩了他。」
我攪動著咖啡,內心出奇地平靜。
「是嗎?
真遺憾。」
「你不恨他嗎?」
我想了想。
「曾經恨過。但現在……我隻感謝他剪斷了我的頭發,也剪斷了我自欺欺人的幻想。」
走出咖啡廳,陽光照在我短短的頭發上,溫暖而輕盈。
我抬頭看了看ťûₒ天空,第一次感到,原來放下一個人,可以像剪斷的頭發一樣——開始會不習慣,但最終,你會發現這樣更輕松。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蘇發來的消息。
「今晚有個超棒的單身派對,來嗎?」
我回復,「當然。」
然後,我邁開步子,走向我的新生活。
身後,像那些被剪斷的頭發一樣,過去的一切都留在了原地。
後來,我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說,
林晚晴根本沒病。
她隻是厭倦了葉尋的左右搖擺,所以編造了「絕症」的謊言,讓他痛苦。
而我的頭發,不過是她報復他的工具。
諷刺的是,江尋知道真相後,徹底崩潰了。
他辭去了公司高管的職位,整日酗酒。
而林晚晴,早就拿著他給的錢,遠走高飛,逍遙快活去了。
你看,報應從來不會缺席。
17
兩年後
我站在領獎臺上,聚光燈打在我身上,臺下掌聲雷動。
主持人笑著問我。
「陸總監,作為行業新銳,您有什麼想對年輕職場女性說的嗎?」
我看向鏡頭,微微一笑。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的喜好,剪掉自己的翅膀。」
「你永遠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將就』。」
臺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而這一次,我的笑容是真的發自內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