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是說想和我有孩子麼?」
我愣了幾秒,想到確實是有這麼回事兒。
可是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地變了。
上周回家,我媽就拉著我的手,偷偷告訴我,秦家那筆天文數字般的債務,已經被裴遇星不動聲色地還清了。他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家裡人千萬別讓我知道,怕我「有壓力」。
還有小侄女阿景,上次視頻,她已經長得白白胖胖,醫生都開玩笑說要控制飲食了。視頻那頭,她還會口齒清晰地衝著裴遇星喊「小姑父」。
我婆婆身體穩定後,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也隻是笑著拍拍我的手,讓我別有壓力。
理論上,我確實不用再為了任何理由,著急要那個孩子了。
可不知為何,
我心裡非但沒有輕松,反而空落落的。
我看彈幕那群愛情大師剖析。
【姐妹們,我懂了!裴總這是在用「孩子」當借口,瘋狂刷存在感啊!】
【他這是怕老婆的危機解除了,就用完他把他甩了!頂級戀愛腦的千層套路!】
【笑S,每天在網上偷偷學習一百種討老婆歡心的方法,然後假裝是不經意使出來的。】
看著這些分析,我嘴裡的薯片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因為我好像沒有理由,再去跟他天天醬醬釀釀了。
可我又有點舍不得他的親近。
因為裴遇星真的技術不錯。
就連他盤佛珠的習慣,都帶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昨晚,我趴在床上看手機,他從身後抱住我。那串冰涼的紫檀佛珠,就垂落在我的胸前。
他一邊跟我說著話,一邊心不在焉地捻著佛珠。
可那佛珠,卻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地、輕輕地剐蹭過我最敏感的皮膚。
我被他撩撥得渾身發軟,忍不住回頭瞪他。
他卻一臉無辜,眼神清澈得像個真正的佛子,仿佛在說:
「我隻是在盤佛珠而已,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
彈幕已經瘋了:
【救命!他好會!他怎麼這麼會!!!】
【這哪裡是佛子,這分明是披著佛子皮的狐狸精啊!】
【以前:盤佛珠比盤我勤。現在:一邊盤我一邊盤佛珠。】
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隻能轉過身去,用後背對著他,以示抗議。
結果,他低笑一聲,滾燙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後頸上。
他從身後將我抱得更緊,那串始作俑者的佛珠被擠在我們中間,硌得我有點疼,又有點說不清的痒。
「越越,」他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喑啞,「別生氣了。」
「你轉過來,親親我好不好?」
……
就在裴遇星每天對孩子這麼渴望的情況下。
我原本以為我們很快就能可以給孩子上戶口了。
結果又半年過去了。
我用了上百根驗孕棒。
全部都是一條槓。
最後,我捏著溫知許的名片,真的在懷疑。
到底是我有問題,還是裴遇星有問題。
直到今天,我敷著面膜躺在沙發上,眼前的彈幕,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
【男二這個心機,為了多跟老婆困覺,
悄咪咪去醫院做了結扎。】
【每晚洗完澡都要噴老婆最喜歡的香水,乖乖等老婆臨幸!】
【表面:清心寡欲,六根清淨。實際:老婆,餓餓,飯飯!】
彈幕還在眼前飄,裴遇星的微信彈了出來:
「老婆,我掐指一算,可能家裡風水不太好,影響受孕。今晚我接你去洲際酒店?那裡視野開闊,『風水』絕佳。」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風水絕佳」,氣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飛升。
好你個裴遇星!還風水!我看最該被物理超度的人就是你!
我抄起沙發上的愛馬仕抱枕,對著就是一頓猛捶,權當那是裴遇星的臉。
捶完,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回復他:
「好啊,洲際頂樓,總統套房,不見不散。」
我怒氣衝衝地S到了酒店。
一進門,我就傻眼了。
房間被布置得像個……求婚現場?
滿地都是玫瑰花瓣,空氣裡飄著香檳和蛋糕的甜味,落地窗外是京市最璀璨的夜景。
而我媽,正抱著已經長成白胖小團子的小侄女阿景,笑眯眯地站在房間中央。
阿景一看到我,就掙扎著下地,邁著小短腿朝我撲過來,奶聲奶氣地喊:「不不,抱!」
我正懵著,裴遇星從陽臺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鄭重。
然後,在我和我媽以及我侄女的共同注視下,這位京圈佛子,「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我嚇得後退一步,
差點踩到阿景。
「秦素越,」他仰頭看著我,喉結緊張地滾動,「我知道,我們開始得並不好,那是一場交易。」
「但在這半年的相處裡,我發現,我好像……早就分不清什麼是交易,什麼是真心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碩大的粉鑽戒指,閃得我眼睛疼。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混蛋的事,」他眼神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和乞求,「我偷偷還了你家的債,又瞞著你結扎的事……我承認,我很卑鄙。」
「我害怕,害怕你沒有了後顧之憂,就會像當初說的那樣,『拿了錢就走,絕不糾纏』。」
「我不敢想象沒有你的日子,所以……我想用這種最愚蠢的方式,
把你多留在身邊一天,再多一天。」
「越越,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這次,不是為了孩子,也不是為了交易,隻為了……我愛你。」
「嫁給我,再一次。」
他說完,țű̂₁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我媽在旁邊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了。
彈幕也一改常態,刷起了滿屏的「嫁給他」。
我心裡的火氣「滋啦」一下,被澆熄了一半。
但剩下的那一半,依舊頑強地燃燒著。
「你搞什麼?」我強壓下上揚的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
媽媽見狀不對,抱著阿景閃人了。
臨走前,還拍了拍裴遇星的肩膀,小聲說了聲「加油!」
「所以,
」我清了清嗓子,「你這半年,拉著我研究《素女經》,解鎖各種高難度姿勢,還一本正經地跟我討論什麼『陰陽調和』……」
「全都是……演的?」
他被我問得一愣,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連辯解都顯得底氣不足:
「那是……為了增進夫妻感情的學術探討……」
「學術探討?」我氣笑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我早就準備好的證據——
一張我偷拍的他電腦上的搜索記錄截圖。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前,大聲念了出來:
「『老婆生氣了怎麼哄,一百種實用方法』。」
「『如何假裝不經意地制造浪漫驚喜』。
」
「『結扎手術可逆嗎,哪家醫院成功率最高』?」
念完最後一句,我看著他那張從爆紅變成醬紫的臉,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主動抱住了他。
「裴遇星,」我把臉埋在他帶著玫瑰香氣的胸膛裡,聲音悶悶的。
「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傻子。」
他愣了幾秒,隨即,用一種失而復得的力度,緊緊地、緊緊地回抱住了我。
「那……」他在我耳邊,用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音,小心翼翼地問,「你答應了?」
我沒說話,隻是踮起腳,一口咬住他的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松開。
嗯,看在那枚粉鑽和那棟樓的份上,
這次就先原諒你好了。
至於那個可逆的手術嘛……
明天就去做!
番外
我叫裴遇星,是裴家的獨子。
家中長輩說,這名字取自「眾星拱月」,寓意尊貴非凡。
我活了二十八年,日子過得比黃歷還準。
卯時起,酉時歇,看的書是定數,盤的珠是定數,就連婚姻,也是家中長輩算好的定數。
我那未過門的妻子,名叫秦素越。
我與她,本是兩家的一紙婚約。
於我,是責任;於她,是交易。
我本以為,這會是我那盤無趣棋局裡,又一枚按部就班的棋子。
我甚至做好了相敬如賓,一世疏離的準備。
可直到我第一次見她。
那是在裴家的老宅。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站在一株海棠樹下,緊張地絞著衣角。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落了一地斑駁的光影。
那一刻,我腕間的佛珠都仿佛停了一瞬。
後來我才知,那就是命中注定。
婚後的日子,她以為我心有所屬,便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擺件」。
她不知道,每次我從書房出來,看見她蜷在沙發裡看電影,懷裡抱著抱枕睡著的樣子,都覺得滿室清輝,歲月靜好。
有一次,她看恐怖片睡著了,夢裡不知看見了什麼,嚇得一哆嗦,整個人滾下了沙發。
我衝過去把她抱起來,她睡得迷迷糊糊,八爪魚一樣纏著我,嘴裡還嘟囔著:
「別怕,我保護你……」
她以為我不知,她看我時,
眼底藏著的、那長達十年的星光。
那星光,曾在我無數個枯坐禪房的深夜,成為我唯一能窺見的人間煙火。
我如何舍得,讓它熄滅?
我出差澳洲,臨走前同她講,她生日我會回來。
這本是一句實話。生意談完了,自然要回來。
可她偏要當成一句情話來聽,真從天亮等到天黑。
航班延誤了些時候,我趕回家的時候看她喝得酩酊大醉。
那一刻,我心中某個角落,忽然就軟了一下。
那夜是個意外,亦是個劫數。
她喝醉了酒,膽子比平日裡大了許多。
像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奶貓,伸出軟乎乎的肉墊,在我身上到處亂按。
她說:「我們離婚吧。」
又雄心壯志地要給我生個孩子,換三裡屯一棟樓。
我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氣笑了。
我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遇見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
想利用我,偏偏眼神幹淨得像山泉;
想跟我劃清界限,偏偏抱著我的手臂不撒手。
罷了,我這二十多年的清心寡欲,就當是……為你一人入的劫吧。
那之後,日子便熱鬧起來。
我那間清淨的宅子,開始有了煙火氣。
她會在我處理公務時,端一杯熱牛奶進來,然後「不小心」灑我一鍵盤;
她會在我冥想時,躡手躡腳地溜進佛堂,然後在我蒲團旁邊,擺一個同款的、粉紅色的小貓咪坐墊。
我看著她那些幼稚又可愛的小動作,常常覺得,盤佛珠,似乎也不如盤她有趣。
很久以後,
她喝多了,念叨ţú⁴著溫知許是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聽著,覺得有些好笑。
溫知許這個人,於我而言,更像是我那盤無趣棋局裡,一個被長輩們一致看好的「最優解」。
她家世相當,聰慧得體,性子也同我一般,像一杯恆溫的白水,無波無瀾。
長輩們都覺得,我們這樣兩個人湊在一起,大約能成將兩家的生意,做得更大,更穩。
我未曾反對,也未曾上心。
就好比解一道數學題,你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麼,也知道按部就班地寫下步驟,就能得到滿分。但你對這道題本身,並無半分興趣。
她於我,便是那道「標準答案」。
我陪她去過幾次澳洲,談的是兩家的合作項目,看的是醫學期刊上的枯燥數據。
我們之間,
連一絲多餘的火花都未曾有過。
後來,她遇見了她命定的人,上演了一出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我樂得清闲,順水推舟,退回了我該在的位置。
這樁舊事,在我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值得說道的「情傷」。
我之所以從未對秦素越解釋,一來,是覺得同一個與我生活毫不相幹的外人,掰扯這些陳年舊事,實在是一件無趣且掉身價的行為。
二來嘛……我私心裡,也頗為享受看她為我吃醋的模樣。
看她明明氣得像隻小河豚,偏要裝作雲淡風輕;嘴上說著「祝你們百年好合」,回頭就在我的湯裡多放兩勺醋。
那種鮮活的、帶著煙火氣的、隻屬於我的小小脾氣,比任何解釋,都更讓我覺得……有趣。
畢竟,
神佛才普度眾生,解釋給天下人聽。
而我這一個凡人,隻想看我的小妻子,為我一人,亂了心神。
至於結扎那件事,確是我的一點私心。
我怕。
怕秦家的危機一解,她便再無留下的理由。
在她生日那天晚上,她醉醺醺地說什麼,炮灰、女主。
可在我的人生劇本裡,她就是那個遲到的女主角。
從來不是什麼炮灰。
於是,我用了最笨拙的辦法。
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她還在我懷裡。
後來,我們去醫院做了復通手術。
夜裡,她睡著了,我悄悄下床,站在陽臺上,對著滿天星辰,許了一個願。
很俗氣,卻很真誠。
後來那個願望成真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個女孩,像她,笑起來眉眼彎彎,有兩個甜甜的梨渦。
我為她取名,思越。
秦素越,是我此生,唯一遇見,也唯一想越過的那顆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