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鮮血滲紅了身上裡衣。
他面容蒼白,雙眼緊閉,鬢發被汗水打湿粘在臉上,雙腿軟軟地垂著,宛如一隻破敗的稻草人。
我將他拖到床底。
一時塞不進去,朱文衍的目光又若有似無地掃過來,充滿審視。我心中煩躁,踹了太子兩腳,才把他硬塞進去。
不知哪個動作取悅了朱文衍。
他愉悅地勾起唇角,長睫下的眼睛明亮一眨。
我惡狠狠瞪過去,他伸出手指,在唇上乖巧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但笑意未減。
見不得他太高興的模樣,我上前幾步,故意將手上未幹的血跡擦在他臉上,滿意道:「這就更像了。」
「一會楚皎皎來了,你要是這樣都騙不過她,那你就去S吧。」
……
楚皎皎是三更來的。
她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歇。腦中系統不斷為她監測著「男主」的生命體徵,終於,趕在太子咽氣前。
她來到了驛館。
多日疲憊,夜色又濃,她沒察覺到親衛的異常。直直推開門,看見躺在床上鮮血淋漓、生S不知的『太子』。
一聲嗚咽,她哭道:
「正桁,我來救你了!」
「我會治好你的腿。你放心,太子是你的,江山是你的,誰也奪不走。一切都會像原有的情節那樣發展。」
我隱身匿在屏風後。
看光影重重,被拉的細長,一道撐起另一道的下巴,她動作輕柔,為他喂下什麼東西。
成了!
隻是……
我又想起過往不堪的那些回憶,心中有個猜測,眼中情緒驀然深了幾寸:
「越王,
你千萬不要像你那個弟弟一樣,讓我失望啊。」
「我能設計救你,亦能設計——
S你。」
8
綠軒窗破開,迷煙盈滿與室。
楚皎皎撐著額頭,暈伏在太子床邊。
等她再醒來時,已是次日晌午,『服過靈藥』的太子殿下,依舊氣若遊線,雙腿處不斷地往外滲著血。
絲毫不見好轉。
「系統!」
楚皎皎抓狂:「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都吃了藥,太子怎麼不好反更壞了?」
「你不會是——」
她狐疑道:「用什麼假冒偽劣的產品,故意來騙我的積分吧?」
房間裡響起一聲無機質的回答。
「不會。」
系統一板一眼道:「系統出品,
必屬精品。你忘記從前,你奪取女主氣運,幾次服下毒藥,又偽造傷痕。什麼時候出過錯?」
他們之間,相互撕扯。
最終,以系統的發言而告終。
明明是沒有感情的機械聲,泠泠冰寒,卻帶著一絲惑然:
「奇怪,故事線已近閉合,什麼時候,又出現了新的氣運之人,身上有可供攻略的積分?」
楚皎皎猛然抬起頭:
「你是說——」
她笑起來,不再偽裝,面目變得癲狂,聲音十分尖銳:
「反正男主已經廢了。這筆買賣做的實在賠本,枉費了我這麼長時間的心機與謀略,還為他留在這個時代,真是晦氣!」
「新的氣運對象既已出現,那麼,系統,發布任務吧!這一次,等攻略成功後,我要把賺到的積分全部換成錢,
趁機大撈一筆,脫離世界,早日回家享福。」
視線落到躺在床上的太子身上時。
她厭惡地撇開頭:
「沒用的廢物!」
「你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成為皇後,未來母儀天下,名留千古。這一點,你都做不到,那你還活著做什麼?趁早S了幹淨!」
她沒注意到。
太子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顫了顫。
我這個「堂妹」,身懷異器,眼高於頂,著實自負。
我利用的也是這一點。
昨晚偷龍轉鳳後,朱文衍服下系統神藥,殘疾自愈;而我將塞在床下的太子搬出來,亦給他服下一株人參,吊著他的命。
他現在隻是麻木,身體不能動彈,意識卻清醒。
想來,該聽的不該聽的,已盡數聽了進去。
好玩嗎?
太子啊太子,你的一腔真心,被人棄如敝履,當作傻子玩弄。從頭到尾,你不過是她的墊腳石,等沒有用時便一腳踢開。
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想到日後會發生的趣事,我低低地笑了:
「太子——
你得比我更痛苦,那才算是報應呢。天不昭彰,我來彰,且等著吧,屬於你的地獄,這才剛剛開始!」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珠簾被拂開。
朱文衍從外面走進來,他現在已然痊愈,整個人都意氣許多,明紫的箭衣豔麗,腰間皮質虎扣流轉冷光,襯得他整個人矜貴又英挺。
皮相骨相皆是一流,如柄剛出鞘的利刃,再也藏不住雪亮鋒芒。
他徐徐往前走,來到我身後站定,銅鏡中映出我們的臉。
如此親昵;如此疏離。
「不知是不是錯覺。」
朱文衍俯下身,手在我臉上的傷痕處遊走:
「霄月,你的疤,在變淺。」
我微微蹙眉,手中一軟。
梳發的檀木梳落地,重重砸上朱文衍的手。
「殿下。」
我語氣淡淡:「女子惜顏如命,你一味盯著我的臉看,會讓我傷心。」
朱文衍收回手:
「那霄月,你傷心了,又會如何呢?」
我譏諷:「霄月心狹,不如殿下寬宏。誰讓我傷心,我就S了他。」
屋中靜了一瞬。
半晌,朱文衍笑道:「……這麼兇?」
9
隨著我疤痕的漸淡,千裡之外的京都暗潮洶湧。
坊間流言紛飛。
人們說起太子重傷殘廢,命懸一線;又提及陛下知天命的年齡,膝下多位皇子,均未活到成年,江山後繼無人啊。
不知是誰,率先提起越王:
「說來,越王既是長,又是嫡,政績頗厚,師拜大儒,皇子宗學課業,年年都是頭一名呢。隻可惜,有些跛。」
「跛怎麼了?跛子總比沒腿好吧。那太子我可聽說了,這輩子都站不起來,比起他,還是越王殿下好些啊!」
……
這造勢之言,由野傳入朝堂。
御書房和坤寧宮,帝後二人,不約而同摔碎了一杯茶盞:
「去查!給我查!」
「刺客是誰?太子病重,為何不報?以及……朝野紛紛舉沸,
這背後又是誰推波助瀾?」
政場上最不缺見風使舵的人。
眼看太子不中用了,已有朝臣上折請命,將閩中的越王接回宮中。
另外,我父親一家,這些年憑借太子勢力,一家獨大,四處樹敵,早就有看他不順眼之人,以我兄長莊園為引,組織農戶敲響登聞鼓,向皇帝參他。
再加上東宮幕僚,紛紛把太子一事的責任往楚皎皎身上推。
「陛下明鑑,是太子妃,一意孤行,召回國醫,不許給太子治病的。她說她另有辦法。是以這才……」
「臣想,若及時上報,傾舉國之力,太子殿下未必沒有好轉之機啊!」
雙管齊下。
皇帝遷怒楚家,大朝會上,批了那位吏臣的折子,將楚相國罵的狗血淋頭。
聖心已忖。
朝臣們紛紛順應,都開始具折彈劾。
不久,楚相被革職,其夫人褫奪诰命。
鄞州的老侯爺趁勢澆油,再告我二兄目中無人,要打S皇室宗親。
就這樣。
一家四口,紛紛被禁在府中,隻待大理寺查清,便要行處置。
情急之下。
楚相給楚皎皎寫信,求她援手。
可這時,楚皎皎正準備與太子割席,重新攻略新的對象朱文衍,自己正是整裝待發,才懶得管這些破事。
十二封信,她看也沒看,直接扔了。
回去傳話的小廝,學著她的聲音,冷笑道:
「什麼父親!看在同宗的份上,我尊他一聲長輩,他就能以此託大,不會真的把我當成她女兒了吧?
「我得勢時,他佔盡了我多少便宜,我又給他那倆不成器的兒子掃了多少尾巴?
怎麼,難道我楚皎皎欠他的,就該一輩子給他擦屁股?
「現在是皇帝要處置他們,我能怎麼辦,趁著我還有太子妃的身份,趕緊還回我的戶籍文憑,你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竟是要與楚家割席!
楚母聞言,直接氣昏了過去。
楚相面色蒼白,胡子也翹了起來。
「這個寡恩的畜生啊!」
兩個兄長也嚷嚷起來:
「沒有我們相府,憑她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連給太子做妾都不配!」
「就是,這個白眼狼,從前難道不是她刻意討好嗎?我定要S了她!」
……
他們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撕開那張脆弱的表皮,內裡已然狼藉滿地,彼此攻訐,十分難看。
皇帝沒有廢了楚皎皎。
一來太子情形尚不明朗;二來他們從前感情極好,皇帝還存著兒子廢了,讓楚皎皎懷孕,培養孫子的打算。
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楚家人。
相國行事並不缜密,從前不過有我兜底相勸;兩個兄長更是橫行無忌,沒人壓著,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很容易被抓到把柄。
我隨朱文衍進京時。
正是楚家人出京時。
多年繁花烈錦,一朝倒塌,敗於張狂,他們被判抄沒家產,流放三千裡;我兩個兄長被枷在囚車中,痛哭流涕,滿面哀嚎。
他們養尊處優長大,讓他們去服刑役,幹苦差,面上也被黥字,這比S了他們更可怕。
楚相的政敵攔路嘲諷:
「該。你們把親生女兒逐出家門,倒把別人的女兒當成寶迎回來。為她鋪路,嘔心瀝血,
不就是想借著人家的勢得意張狂嗎?怎麼?現在敗了,怎麼不見她撈你一把?」
我父親像是想到什麼一般,陡然抬頭,滿面蒼發,老淚縱橫:
「是啊,若霄月還在……」
「若霄月還在,定會勸諫我行事收斂,不可張揚;定會對家中下人嚴加管教,不許在外仗勢欺人;定會將我兩個兒子看的緊緊,給他們一份闲職,富貴平安過好此生。」
「若霄月還在,定會傾全力營救。我楚家,何至於此啊!」
我們的轎子與他們的囚車行在一路,為避刑煞之氣,暫時停在城口拐角。這話正好傳進我的耳中。
男人聲音沙啞,懊悔拊膺。
可霄月不在了。
爹娘,兄長,她是被你們合謀逼S的。
這話如今已不能再使我心起半點波瀾。
我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