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穿越到現在接近二十年,本辣黨終於遇到了自己的信仰。」
明國不出產辣椒,所以大伙兒對這種植物都表達出了充分的好奇。
直到我按捺不住,學著孫三生吃了一個。
咀嚼的第一下,難以言喻的汁水就在喉嚨裡爆開,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嘴唇和舌頭就已經全然腫了起來。
匆匆地跑到船舷處吐了出來,又灌下大量茶水,我才算活了過來。
相信我當時的臉色一定極為難看。
因為直到離開莫桑比克港,除了孫三,大伙兒依舊對辣椒這種植物充滿著恐懼。
孫三不愧是能帶著我們在七海上牟利的人。
連這種東西都能接受。
諸君都對她肅然起敬。
在物資充足的情況下,
剛剛離開莫桑比克港的孫三可謂無比得意。
沒有人和她搶辣椒吃的情況下,她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八頓回鍋肉。
海上不曾有大米飯,她便切了大塊兒的面包就著吃。
如果不是吃到上火牙疼,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還能再吃上幾天。
變故發生在離開莫桑比克港向南行駛的第三十天。
那日我剛檢查完鳶尾花號上的火炮,突然聽到海水中傳來異樣的響動。
「咕嚕,咕嚕 ~」
大片大片地起泡,從海底不斷地翻湧到海面上。
在船長室捂著臉休息的孫三聽到響動,也衝了出來。
見到海水翻湧,她面色大變。
「通知陸吾,西北方向轉舵!三張風帆全部拉滿!寇克號跟緊鳶尾花號!」
「所有的焦油、火炮和彈藥都收到底艙!
甲板上不要留任何東西!」
「黑風暴要來了!」
12.
天像半大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我把倒數第二桶焦油搬到底艙,剛剛上到甲板,就看到原本晴朗的天空,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海面上像是開了鍋一樣,氣泡越翻湧越急,原本盤旋在半空的海鷗,也不見去向。
來不及多想,我連忙將甲板上最後一桶焦油塞到了底艙裡面。
再出來時,風已經把孫三的紫裙裙擺吹得筆直如戰旗。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隨後驚雷響起,在雨點落下的同時,孫夫人和畢方關掉了所有艙門,及時地躲到了內艙裡去。
淋雨生病,在海上可能會S人的。
我匆匆地關了底艙,頂著雨點擠到了鳶尾花號的船長室裡。
「你來瞭望,
我負責掌舵。」孫三匆匆地對我下達了指令。
鳶尾花號是有瞭望臺的,我操縱著搖杆,通過桅杆上的望遠鏡,實時地觀察著海面的情況。
大雨和飓風,讓四周的海水變得波濤洶湧起來,且能見度極低。
在閃電閃過的間隙,我瞥見前方幾十米高的大浪,臉色驟變:「往西十五度角。」
孫三毫不猶豫地轉舵,鳶尾花號硬生生地避開了這股浪潮。
整片海洋像是被扯了個稀爛的黑色幕布,飓風似無處不在的巨手,卷起波濤,拱出百米高度,黑壓壓地欲將鳶尾花號拍落進海底。
漣漪四散開來,在我的不斷地指揮下,桅杆被吹到瑟瑟發抖的鳶尾花號,終於從巨浪中逃過一劫。
待到風浪平息,已經過去了接近三四個時辰。
「桅杆底部被黑風暴吹裂了,沒斷,
但需要補,還有底艙處進了一點水,半箱火藥受了潮……」畢方在底艙清點這次風暴後的損失,向孫三匯報。
鳶尾花號是四級戰艦,相當結實,損失不大。
最起碼底艙裡的那些茶葉、香料和金銀寶石沒有受到波及。
陸吾駕駛的寇克號就要慘烈上許多了,四面風帆被飓風扯爛了三面,主桅杆斷掉之後,把甲板砸了個窟窿。
底艙裡的水更是把所有的箱子都泡了。
唯一慶幸的是,這些箱子裡裝得都是孫三的銀幣和無關緊要的雜物。
我和陸吾兩個人忙活了一下午,累得夠嗆,才堪堪地把寇克號甲板上的那個大洞補上。
晚間的時候,海面上起了霧氣。
孫三怕再起風浪,寇克號和鳶尾花號走散,便和我用帆繩絞成了四股,把兩艘船的首尾連了起來。
確保了寇克號不會和鳶尾花號分離之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船艙,進入了夢境。
迷迷糊糊間,總覺得臉疼。
勉強地支撐起自己的眼皮,發現船艙裡黑漆漆地,窗外的海面上依舊是大霧彌漫,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重新試圖閉上眼睛。
然後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孫三騎在我身上,一邊下重手打我耳刮子,一邊低聲地湊到我耳邊說:「醒醒,醒醒。」
我激靈一下,立刻清醒:「咋了咋了?」
「噓,不要出聲,」孫三指著外面,「和我去甲板看看。」
我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被孫三拖到了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牙齒都有點兒輕微地打戰。
這個龐然大物是什麼?
真的是船嗎?
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在七海之上,造出如同傳說中利維坦一樣大的怪物來?
「英國佬斥舉國之力打造的重炮戰艦,一共七艘,分別以七宗罪命名。」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以及色欲。」
孫三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道。
「這艘是什麼?」我抬頭仰望著這艘重炮戰艦。
上面漂浮著的紅白條紋旗幟,在我看來,比地府的奪命幡還可怕。
「七艘戰艦之首。」
「傲慢。」
「戰艦長約五百米,承載力約摸有五千噸,上面有四百門重型火炮,分布在六層甲板之上。」
孫三平靜地看著傲慢號,扶了腿軟的我一把,補充了一句:「哦,對了,裡面還有一千五百多個英國海軍。」
來船上那麼久Ŧũₔ,
我也看過西洋諸國的風物志。
17 世紀的荷蘭人法國人和葡萄牙人在海上是強者。
也僅僅是強者。
因為同時代的英國人在海上,是獨一無二的霸主。
四境七海,沒有敗績。
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他們發現我們了,傲慢號上的旗語已經命令我們不許動了。」
即便這樣,孫三的面色依舊平靜:「但我們有伊麗莎白女王親手頒布的私掠許可證,持有此許可證者,為皇家認可的海盜,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七海上劫掠非本國商船,SS非本國反抗者。」
我心下稍緩:「那就好。」
「可惜女王早已去世,查理一世也被送上了斷頭臺,查理二世現在還不知道在歐洲哪個犄角旮旯裡流浪,目前是護國公克倫威爾的倒霉大兒子在位上。
」
「我並不能確定,這份私掠許可證還有沒有用。」
「如果對方認定文件失效,我們幾個……大概率會在倫敦的妓院裡勝利會晤。」
孫三臉上顯現出從未有過的愁苦,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微不可聞。
我卻有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是跟著孫三,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那麼,被賣到妓院裡去也無所謂。
因為我割下來的每一塊兒血肉,都能在孫三那裡換取到真心。
無論孫三是不是惡人。
無論這真心是不是微不足道。
但對我來說,單單對我來說,即使是惡人身上微不足道的一點真心,也值得我拿肉體、尊嚴、生命,乃至於自由來換。
隻要孫三願意換,我什麼都可以。
什麼事我都願意為她做。
就在這時,傲慢號上的旗語又動了。
這次的意思,則是命令兩艘船最起碼派出兩個代表,上傲慢號上回話。
對方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英國海軍,甚至沒有給鳶尾花號一個船板,而是派了一艘能夠承載十人的小木艇。
在八支火槍頂著頭的情況下,我和孫三順利地被「請」上了傲慢號。
傲慢號的船長約摸四十多歲,是個清瘦的中年男人,藍眼珠子,棕褐色頭發,山羊胡似是在海上疏於打理,有些長了。
孫三用一種難得的順從姿勢,把私掠許可證交給了這位船長。
船長接下了私掠許可證,用略帶渾濁的藍眼珠子上下打量著孫三:「上面有達達尼昂家族的籤名,可你擁有遠東血統。」
「哪個家族沒有點兒風流債呢?
」孫三臉上揚起笑容,「沒有繼承權的私生子,當然要在這七海上討生活了。」
與此同時,她順手掏出了一枚金銀疊打的花押展示給了這位船長。
船長查看完花押之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孫三:「老規矩。」
我松開了懷裡蓄勢待發的飛刀。
每一張私掠許可證的背後,都代表著將劫掠來的東西交給英王室三成。
船長所說的老規矩,則是指孫三要把錢給他們。
海軍並不直接幫王室收錢,這是海洋稅務所的責任。
船長如此說,隻是想要敲詐勒索罷了。
並不會真正地把我們賣到倫敦的妓院裡去。
孫三帶著我們在海上打生打S,銀幣賺來得很不容易。
然而有傲慢號在手,七海的範圍內,即使這位船長想要月亮,我們也隻能想辦法去給他摘。
低位者必須向高位者低頭。
全世界都通用的規則。
我們是高位者的時候,也沒有放過別人。
成為了低位者之後,別人沒放過我們,也是應該的。
「當然,」孫三立刻同意了船長的要求,臉上的表情相當誠懇,「為帝國的稱霸大業提供資助,是我們的福氣。」
寇克號的底艙銀幣幾乎被搬空,傲慢號才逐漸地消失在迷霧裡。
眼見終於安全了,孫三低聲地對我說道:「快開船。」
鳶尾花號帶著寇克號拉滿了風帆,幾乎逃命一樣地離開了這片海域。
駛出了足足有四個時辰,孫三才松了一口氣,坐倒在了甲板上。
她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沁湿了。
「還好,傲慢號是要去新大陸同西班牙人較量的,沒時間管我們這群臭魚爛蝦,
如果對方真的要計較,今天要麼S在七海之上,要麼全部進倫敦的窯子,」孫三心有餘悸地說,「損失了足足四十箱銀幣,真的背時,但如果我們當時直接跑的話,就算是拼盡全力,拿出自己的所有本事,也隻有一成的勝算成功地逃離。」
「那為什麼不直接跑?」我驚訝地看著孫三。
孫三難得地用吃驚的神色看著我:「一成還要跑?」
「一成還不跑?」我撓了撓頭。
一成概率就已經很大了。
我S娘親的時候曾經算過官府的追捕力量,有半成幾率是能夠逃出生天的。
所以我幹了這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