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間那艘龍骨曲鋒,船體微胖,吃水接近有一丈多,顯然就是孫三小姐的住處。
左右兩側的小船上都掛著四角風帆,估計相當於大戶人家的下房。
孫三小姐很是忙碌,跟我悄聲地囑咐了一件事,就上了中間那艘船。
陸吾目送孫三小姐消失,然後帶著我來到了左側那艘船:「這兒是你的住處。」
我踏上甲板,按照指引,搖了搖船舷邊的鈴鐺。
見船上有人接應我之後,陸吾這才衝著我一點頭,消失在了夜色裡。
接應我的青衣女子眉目英氣勃勃,衝著我點了點頭:「青鸞。」
「白澤。」我同青鸞通了姓名。
青鸞帶著我來到了一處船艙前,推開了門。
艙內有兩個吊床,一張桌子,桌子旁邊坐著個嬌媚卻面色如冰的粉衣女子。
「你和畢方住在一起。」青鸞說。
待青鸞走後,畢方開口,聲線冷淡。
「被褥、衣裳都在櫃子裡備好了,你餓不餓?」
我點了點頭。
早上忙著解決娘親,下午忙著解決阿奶,晚上忙著投奔孫三小姐。
確實沒啥時間吃飯。
她一提,我的肚子頓時「咕咕」地叫了起來。
「小廚房在船尾。」畢方伸手衝著船尾的方向指了一下。
我按照畢方的指引,推開了小廚房的門。
兩個眉目相似,一看就是雙生子的婢女正煮著魚片粥。
吃飯是最能夠拉近人跟人距離的事情。
一頓魚片粥下來,我便知道了兩個同僚的名字。
活潑嬌俏的姐姐叫重明,腼腆到動不動就臉紅的妹妹叫精衛。
熄燈之後,我躺在了吊床上,聽著海水拍打船體的聲音,開始思索今天新認識的四位同僚。
青鸞年紀最大,性格沉穩,顯然是四個婢女之首。
畢方長相最好看,神情也最冷,但就她對我的態度來看,八成是個面冷心熱的。
重明的話最多,顯然是個活潑的人,很多關於船上的禁忌都是她囑咐我的。
精衛的話最少,溫懦怕生,是個動不動臉紅的性子。
但上船之前,孫三小姐囑咐了我一件事。
四個一等婢女中間,有一個人,是孫族長插到孫三小姐身邊的眼線。
需要我找出這個內奸,然後悄無聲息地S了她。
望著船窗外海天之上的那彎月,我想起孫三小姐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澤,我不養闲人。」
她不養闲人,
所以我得證明自己不是闲人。
畢竟弑母之後,願意收留我的地方,也隻有流波城了。
4.
完全沒有頭緒的我,開始整日整日地在海水裡泡著。
大海喜怒無情,因此每個流波城出身的人都得會水,以防萬一。
我以出身鄉下農莊不識水性為理由,問陸吾借了張小木筏。
每天抓著木筏,以各種奇怪的姿態在船邊不遠處撲騰。
撲騰了大概四天,流波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件事。
孫三小姐新帶回來個婢女,看著是個齊整人兒。
奈何水性像秤砣。
進了海就沉底,不一會兒再借助木筏和水靠浮起來。
再度嗆了水翻身上了木筏之後,重明站在舷邊悄悄地衝我招手。
「白澤,如果實在不行,
就緩一緩再學吧。」
我一邊咳嗽一邊擺手,好不容易把嘴裡又苦又澀的海水吐了出來。
「你們都會水,我也絕不能拖後腿。」
然後我再度一頭扎進海水之中,扶著木筏繼續撲騰。
稍微撲騰得遠了一些,我松開木筏,仰面朝天地飄在了水面上沉思。
十歲的時候,我就能順著莊子旁邊的那條河一口氣遊出十幾裡。
裝作不會水,既能讓所有人對我這個笨蛋降低警惕。
又能借助著學遊泳的機會,悄悄地潛在船邊偷聽別人說話。
以孫三小姐的特殊身份,我這個突然被她帶回的婢女,隻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再有心點,估計連我S母弑親的事情都能挖出來。
這種情況下,貿然地去監視、打聽別人,得到的消息並不真實。
於是隻能用笨辦法了。
三艘船加起來,面積也就那麼大。
我沒日沒夜地泡在海水裡,繞著船遊來遊去。
總能聽到一些線索的。
肌膚被日頭曬得爆了皮,露出紅色的肉,在鹹鹹的海水裡一浸,疼得我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衙門裡面拿著鞭子打完犯人之後又潑鹽水也不過如此了。
遊到第五天深夜,下弦月近乎西沉的時候,我終於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海風把聲音刮得支離破碎,但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女子語調。
內奸是青鸞。
孫族長派來的人讓她看好孫三小姐,不要讓她耽誤了與羊城知府嫡子的聯姻。
「以小姐的性格,她不會同意的。」
青鸞的聲音帶著三分猶疑。
「這兒有曼陀羅花粉和烏頭粉,
混在烈酒裡給她喝下去,」男人的聲音響起,「三小姐再厲害也隻是個女人,生米煮成熟飯了,她也就認了。」
我面無表情地深吸一口氣,抽出木筏上早就打磨好的貝殼刀。
隨即雙腿一擺,如同最靈敏的遊魚,悄無聲息地下潛到他們附近。
抵達附近後,我閉著眼睛,貼著船舷往上浮,靜靜地等待青鸞結束這場密謀。
在夜色的掩護下,男人很快地交接完畢,踏上岸板,離開了婢女婆子住的那艘船。
在青鸞回船艙之前,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海面。
「誰?」海水的響動聲立刻驚到了青鸞。
她跑到船舷旁邊,輕輕地呵斥一聲,略帶緊張地左右察看。
「哗啦!」
就在那一瞬間,我伸長了胳膊,半攀住船舷,左手握刀,右手如同靈巧的海蛇,
攥住青鸞的腳踝,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拽!
「撲通!」
青鸞驚呼一聲,跌入海水。
在她入水時,我的左手就鉤住了她細長柔軟的脖頸。
貝殼刀猛然扎進她白皙的肌膚。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聽到外面響動,重明提著燈出來詢問。
我SS地捂著青鸞的嘴,又給了她一刀。
感知到懷中女人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我這才挾持著她浮了上去,隻露出一個頭同重明回話:「沒事兒,我練遊泳累了,本想回船上,奈何腿肚子轉筋,一腳滑倒了海水裡。」
重明略微地吃驚,反應過來後問我:「需要我拉你一把嗎?」
「不用了,姐姐去睡吧。」我一邊回話,一邊又捅了青鸞一刀。
待到重明回船艙的時候,青鸞已經斷了氣。
三小姐交代給我的任務,好歹算是完成了。
借著船上的光,我粗魯地將青鸞的耳墜兒撸了下來,又從她懷裡掏出油紙包裹的藥粉,一腳踢開屍體,遊往三小姐的船。
孫三小姐斜倚在榻上,打量著眼前湿淋淋的我和湿淋淋的首飾。
半晌,她嗤笑出聲:「事兒倒是辦得還成,隻是……」
「啊?」我不解地看向孫三小姐。
有什麼紕漏嗎?
「忒不體面,以學水為借口醜態百出,人人都以為我撿回來個星期五。」
我盯著自己裙擺上的水漬和血汙,第一次感到茫然。
孫三小姐在說什麼?
何為星期五?
我的茫然似乎取悅了孫三小姐,她擺了擺手:「回去吧。」
「你想要的兩個人,
賞給你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便宜繼父和妹妹,就被堵著嘴綁到了我面前。
陸吾將沉甸甸的匣子推給了我:「令尊的所有產業都折成地契和銀票在這兒了。」
我將匣子推還給了陸吾:「給三小姐吧。」
陸吾探究地看著我。
「若鬥贏了的話,再次出海,這些就是我跟隨小姐行商的本錢了。」
我誠懇地對陸吾表示。
待到陸吾抱著匣子離去後,我起身去廚房,跟精衛借了一柄剔骨刀。
精衛還不知道我處理了青鸞,好奇地問我借剔骨刀幹什麼。
我衝著她微微一笑,溫柔地回答了她的這個問題。
「做琵琶。」
用剔骨刀刀尖把便宜繼父嘴裡的髒抹布挑了出來,我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起來。
「把我送給鹽商是你的主意吧?
」
「……不,」中年男人非常沒有文人風度地求饒,「是……是你娘想的,你娘不想讓姝君離開她……」
我冷笑一聲,揪住了便宜繼父的發髻,逼迫他仰頭露出脖子來。
剔骨刀一點一點地下壓。
先是切開咽喉。
「你這賊王八想要做官,偏生要女人給你鋪路。」
然後是脊椎。
「看到女人們為你相互撕咬、打生打S,很得意嗎?」
大量的血濺到了我的前襟上。
「廢物東西。」
丟下便宜繼父的屍體,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剔骨刀上的血,開始打量姝君。
長年以來的後宅生活和娘親的回護,讓她的嬌嫩輕婉得如同一朵花。
哪怕是被迫嫁給老鹽商做妾,被陸吾抓到這兒來,也隻添了幾分凌亂驚恐之色,並不猙獰。
實在是個美人兒。
這樣的美人,骨頭想必也是結白瑩潤的。
我想起入府之後,我同姝君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