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配文是一個字：【兄弟累病了。】
評論區裡，沈浩的一眾兄弟都在心疼地問候。
而最顯眼的一條，是孟瑤的。
【沈浩哥哥，都怪我，我不該讓你陪我淋雨的。你要快點好起來啊。附帶一個大哭的表情。】
所以沈浩是生病了。
為了陪他的「好妹妹」淋雨。
把自己搞成重度肺炎？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突然覺得，我當初那一巴掌，扇得還是太輕了。
我把這個委婉想幫我們復合的共同好友也拉黑了，清淨。
4
幾天後，沈浩出院。
他在圖書館門口把我堵住。
「晗晗。」
我目不斜視，像沒看到他一樣，往旁邊繞。
「詹晗！
」他加重了語氣，再次擋在我面前，「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是。」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他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我已經和孟瑤說清楚了，以後會和她保持距離。那天你難受，我沒第一時間照顧你，是我不對。求你再給我個機會，我們和好吧？」
「我不會再讓孟瑤坐在副駕駛，我也不會拋棄你去找她……我和她媽說了，我有女朋友，要跟一切異性保持距離。」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近乎懇求。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沈浩，你有沒有想過，問題從來都不是孟瑤。」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道，「問題在於你。你的邊界感，你的態度，你的理所當然。
」
「我……我以後會改的。」他急切地保證。
「不必了。」我搖搖頭，「我不想再把我的喜怒哀樂，寄託在你會不會「改」這件事上。」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話說的這麼直白，我以為沈浩那麼強自尊的人，不會自討沒趣。
但他卻聽不懂我的拒絕，對我開始S命糾纏。
去陳記買小豆腐包，配著棗奶守在我宿舍樓下。
雨天在圖書館，給我送傘。
惦記我的生理期，拖我閨蜜給我帶暖宮茶……
種種行為，好像風水輪流轉了一樣。
將我之前追逐他時的舔狗行徑，通通做了一遍。
他很沉溺這份所謂深情給予的狀態。
哪怕我一次次無視，
他都會一次次堅持。
轉眼，到了周曉曉的生日。
我們在學校附近最火的一家 KTV 訂了包廂。周曉曉人緣好，請了不少朋友。
她來接我。
我們一起到的時候，包廂裡比我們想的還要熱鬧。
沈浩和他那群兄弟也在。
「什麼情況？」她臉色難看了起來，很尷尬地跟我解釋：「我不知道這個事兒，我沒邀請他們。」
我跟她發小十幾年的感情，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奚落我。
多事的隻會另有其人。
果然，她男友站出來調和。
就是那個替沈浩發朋友圈的人。
他拉著我們低聲道：「大學愛情純粹難得，別因為一點小事就別扭著，錯過這輩子最愛的人。」
「神經。」
「我要跟你這傻——」曉曉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曉曉。」我攔住了她要扇人的衝動，提醒道：「都是同學，我沒事。」
她馬上就要留校保研了，不要在這鬧事，留下把柄。
我沉默的入座。坐在她手邊，全當自己隻是個空氣。
但我不惹事，總有事主動上門。
在眾人嗨歌的時候，孟瑤進來了。
她打扮得格外精致，穿著一條白色的仙女裙，楚楚可憐地推進包廂，目光在我們這一群人身上逡巡，最終落在角落裡。
沈浩在那邊獨酌，跟個木雕一樣。
「沈浩哥哥，」她嬌聲喊著，欣喜地掠過人群朝他過去。
曉曉氣炸了，走過去一把把她攔住。
「這位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包廂了？今天我生日，好像沒請你吧？」
孟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是來找沈浩哥哥的……」
「找他去外面找，別在這兒礙眼。」周曉曉毫不客氣。「他也一起滾出去，我生日本來就沒邀請他。」
「周曉曉，你別這麼不客氣。」沈浩皺著眉站了起來，將孟瑤護在身後，「她是我叫來的。」
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三個人身上。
我看著沈浩下意識維護孟瑤的動作，心底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熄滅了。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改。
孟瑤躲在沈浩身後，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姐姐，對不起……我隻是想來跟沈浩哥哥道個別，我馬上就要轉學了……」她說著，好像是無意間，
抬手抹了抹眼淚。
她手腕上戴著的一條手鏈，在 KTV 閃爍的燈光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條四葉草手鏈，铂金的，墜子中間鑲著一顆小小的碎鑽。
是我去年生日時，逛街看中的。當時覺得太貴，舍不得買。沈浩說，等他拿到獎學金就買給我。
後來，他拿到了獎學金，卻告訴我，錢要先寄回家裡。
我當時還覺得他孝順、懂事。
現在想來，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孟瑤仿佛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像是被嚇到一樣，連忙把手縮了回去，帶著哭腔說：
「姐姐，你別誤會……這個手鏈是沈浩哥哥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的……他說看我學習辛苦，想獎勵我……」
她的生日，
是在上個月。
而我的生日，也是在上個月。
那天，沈浩說他要去鄰市參加一個重要的學術會議，兩天才能回來。
噗嗤。
我笑出聲。
「炫夠了麼？綠茶。」
「一定要我祝你們這對賤人鎖S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5
孟瑤被我嚇得一哆嗦，眼淚掉得更兇了。
沈浩下意識地把她護得更緊了，對著我吼道：「詹晗！你太過分了！衝她發什麼火！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氣笑了，「沈浩，我來幫你回憶一下。我生日那天，你說你去開會了。可我怎麼記得，那天你導師的項目組根本沒有任何外出安排？你所謂會場的照片，我昨天剛在一個學術論壇的公眾號上去年的推文裡看到過，
一模一樣。」
沈浩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呢？那條鏈子明明是你說送我，結果獎勵了你的幹妹妹。你把誰當蠢比啊？」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沈浩的心上，也敲在所有看客的心上。
包廂裡S一般寂靜。
沈浩的那幾個兄弟，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再也說不出一句「嫂子你誤會了」。
「我、我……我會給你再買。一個能用錢買的鏈子，真的不代表什麼。晗晗，你信我，我隻愛你。」沈浩的嘴唇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
「別再沾上我了，你比狗屎還惡心。真的。」
我收回目光，最後一次警告他：「從今天起，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見你一次，扇你一次。」
「在座的，
如果要為沈浩說話求情，那也是我的敵人。互刪，謝謝。」
說完，我對曉曉說了聲「抱歉」，拿起包，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廂。
那晚之後，沈浩像是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我樂得清靜，每天圖書館、食堂、宿舍三點一線，生活規律得像個苦行僧。
周曉曉怕我憋出病來，天天變著法地拉我出去散心。
「晗晗，你看那邊那個小哥哥，是不是你的菜？建築系的系草，據說還是單身！」
「晗晗，學生會新來的副主席好帥啊，要不要去打聽一下聯系方式？」
我每次都隻是笑笑，不置可否。
被傷過一次，就很難再有心動的感覺了。
那家頂尖公司的實習面試，我順利通過了。消息出來那天，導師特地找我談話，告訴我好好幹，
如果表現出色，畢業後有很大的機會可以留用。
我的人生，似乎正在朝著一個全新的、更好的方向發展。
沒有了沈浩，我的世界並沒有崩塌。
相反，我擁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開始在專業期刊上發表論文，參加各種學術競賽，拿獎拿到手軟。曾經那個跟在沈浩身後，光芒被他完全掩蓋的詹晗，正在一點點找回屬於自己的光彩。
而沈浩的消息，我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
據說，他和孟瑤徹底鬧掰了。KTV 那晚的真相傳開後，孟瑤「清純妹妹」的人設徹底崩塌，在學校裡幾乎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沒多久就真的「被逼」轉學。
而沈浩，日子也不好過。
「出軌」、「渣男」的標籤貼在他身上，讓他昔日的光環黯淡了不少。
連學生會主席的位置，都因為「作風問題」被拿下了。
他幾次三番想找我，都被周曉曉毫不留情撵了出去，曉曉還和她那個腦子不清醒的男友也分了手。
「媽的，沈浩，你還要她當面罵你是臭狗屎嘛？你真的很像狗屎哎。」曉曉跟我活靈活現的展示她把沈浩臭罵，沈浩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和失落。
末了認真跟我說：「寶貝兒，千萬別回頭。他越這樣，越被人瞧不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點頭，他不會再影響到我的任何心緒。
「下次如果他再煩到你身上，我們報到學校保衛處或者報警。」
6
幾天後，我媽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晗晗啊，你和小浩是不是吵架了？」我媽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分了。」我淡淡地回答。
「分了？
怎麼就分了呢？多好的孩子啊。」我媽的音量瞬間拔高，「他今天提著大包小包來家裡了，跟我說你們倆鬧了點別扭，讓我勸勸你。我看他都瘦了一大圈，怪可憐的。」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泛白。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找到我家裡去。
「媽，這是我的事，你別管。」
「我怎麼能不管？小浩都跟我說了，是他不對，是他犯了錯，他知道錯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不能因為一點小事……」
又是一點小事。
這些人壓根不在意我看重的一切。
「媽！」我打斷她，冷聲道：「他去找你，是因為他知道你心軟。他不是在認錯，他是在用你來逼我。如果你傾向於維護他，那我很抱歉，我不想聽。」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我媽才嘆了口氣：「晗晗，你這孩子，怎麼性子這麼犟呢……」
掛了電話，我心裡一陣煩躁。
沈浩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所有的軟肋。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接到了沈浩的電話。
「晗晗，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但是叔叔阿姨都很喜歡我，你忍心讓他們失望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以為，他拿捏住我了。
「沈浩。」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解釋。至於你，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們之間，不可能了。你再敢去騷擾我的家人，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麼不客氣？」他冷笑一聲，「詹晗，你別忘了，你申請實習的那家公司，我們家正好有股份。我想讓你進，或者讓你滾，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7
沈浩的威脅，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我握著電話，氣得渾身發抖。
無恥，卑劣。
我以前怎麼會眼瞎到看上這種人？
「沈浩，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電話那頭的聲音慢條斯理，「晗晗，回到我身邊。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實習，工作，未來……隻要你聽話。」
他高高在上的語氣，仿佛是在施舍。
我氣急反笑：「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就要想清楚後果。」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沒有這份實習履歷，你想考研進頂尖的院校，可就難了。就算進了，畢業後想找個好工作，也——」
「啪。
」
我直接掛了電話。
多聽一個字，都是對耳朵的汙染。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上那封來之不易的實習 offer，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沈浩家境優渥，這一點我一直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會用這些無恥的方式來逼我就範。
他真的有這麼愛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