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翻來覆去確認好幾遍，上⾯隻有媽媽、姐姐和弟弟三口⼈。
我跑回家質問媽媽什麼情況。
「喊什麼？你在你⼤伯家戶口本上。」
1
「不把你遷過去，你弟怎麼上戶口，一點不懂事呢。」
我⼿裡捏著這個戶口本，⼼裡的委屈讓我止不住地渾身發抖。
怪不得，姐姐叫明曦，弟弟叫明煦，而我叫多多。
⻅我沉默著不回話，她突然急了。
「你還不樂意？要不是你大伯他們這麼多年⼀直給著撫養費，你早餓S了。」
「你不能指望我⼀個寡婦養活你們三個吧，你有沒有良⼼？」
⾯對媽媽突如其來的指責，我更鬱悶了。
媽媽的意思是她在替大伯養我嗎？
可我不是她親生的嗎？
我呆愣在原地，抬眼看著她，嘴角微動想說什麼，卻還是忍住了。
從媽媽口中得知，我這個沒什麼印象的⼤伯，很早就因為公司的項⽬需求出國了。
上次回國還是我三歲那年，爸爸去世的時候。
也就是那時候我被過繼給他們家的。
現在他們的獨⼦⼤學畢業了，順利接到了國內大廠的 offer。
大伯他們終究想落葉歸根，所以舉家搬了回來。
媽媽說：「去⼈家家裡，守規矩點，別讓⼈家覺得這麼多年我沒把你教育好。」
可能是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硬，她停頓了⼀下。
「媽媽知道你最乖了對嗎？」
是啊，我是最乖的那個，你為什麼卻沒有那麼愛我呢？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
突然刷到⼀個視頻，剛過百的點贊卻有四千多條評論。
打開評論區，置頂的作者評論寫道：【孩子為什麼總是說我偏心，老大嬌氣，老三調皮。就老二願意幫我打掃衛生，但是偏偏蠢的不行啥都幹不好，說她兩句她還不願意了，現在孩子真沒良心。】
底下的回復沒有跟她沆瀣一氣，反而都在指責她。
評論區點贊最高的幾條。
網友一：【不會剛好老大是女兒，老三是男孩吧。不會吧，不會吧。】
網友二：【倆不聽話的你不管，罵幫你幹活最乖的那個，博主你這輩子是有了。】
網友三：【果然，老大是期盼的，老三是想要的，老二是多餘的。】
看到這個我手尖發涼，真是這樣吧，所以我叫多多。
看到網友沒跟預想的一樣跟她站在統一戰線，
她急了。
博主：【你們就是嫉妒，嫉妒我有這麼帥氣活潑的兒子！】
網友們也是不慣著她。
【博主別嘴硬，等你老了，你看最後誰養你。還是你心裡這個不討喜的二女兒。】
【是啊是啊，快抱緊你的耀祖，千萬別松手。】
就這樣，這個視頻博主和網友就在評論區裡瘋狂對線。
我不斷地翻著評論區，看到許多類似經歷的人現身說法。
原來，懂事的孩子沒糖吃是真的。
再乖巧也不會被愛也是真的。
突然一條評論映入我的眼簾：【小魚小魚快快遊，四面八方都是自由。】
簡單的一句話，卻引起我發自靈魂的顫抖。
我，想要自由。
2
高考結束，暑假正式來臨，在北京上大學的姐姐也回來了。
媽媽很高興，做了滿滿一大桌的菜。
跟以往一樣，雞腿是姐姐和弟弟的，雞脖和雞翅是我的。
我記得小時候也問過媽媽，我為什麼不能吃雞腿。
媽媽說：「多多像我，喜歡吃雞翅對不對？這樣你還能吃兩個，多好。」
因為可以像媽媽，我很愛她、心疼她，所以我喜歡的隻有也隻能是雞翅。
飯桌上，姐姐興奮地說著在大學的生活，媽媽問她有沒有談戀愛，她羞澀一笑。
姐姐說她的男朋友對她很好，還是個富二代。
媽媽對此很滿意，因為在她眼裡，姐姐就是最漂亮的女孩，隻有優秀的男孩才配得上她的大女兒。
我默默低頭吃著碗裡的白飯。
我知道她的男朋友，因為她當初追求那個男生時是靠著送親手做的禮物，
這才打動那個大少爺的。
而那些圍巾、朋友圈的手工紀念相冊包括那個親手縫制的平安香囊都是我做的。
要認真論起，打動她男朋友的算是我吧。
姐姐談笑間瞥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她才繼續說著。
「媽媽，剛好弟弟放假了，我男朋友在昆明那有個民宿，我們去玩吧。」
弟弟明煦聽到激動地大叫起來，上前抱住姐姐明曦就一陣撒嬌。
「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最愛你了。」
媽媽見到兒子這樣也高興，「你弟開學就高中了，就當提前放松。」
明曦當場打電話給她男朋友說讓預留三個房間，她男朋友也體貼的定好了三張機票。
一切都解決後，母子三人繼續說笑著。
見我吃完站起身去洗碗，他們好像才意識到還有我這麼個人存在。
姐弟倆此刻臉上都有些尷尬。
明曦猶豫著開口說：「多多，你看這都弄好了，再麻煩我男朋友也不好，你……」
還不等明曦說完，媽媽連忙擺擺手。
「不用再定了，你大伯他們要回來了。多多啊，你就在家看家等著吧。」
「嗯。」
點頭應完，我就進了廚房。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無力地靠在門上，長舒一口氣。
失望嗎？也不失望了吧，向來不是如此嗎？
回到客廳，弟弟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姐姐依偎在媽媽身邊看電視。
多溫馨的一幕啊。
我坐在另外一邊的凳子上等著他們看完電視，這樣我才可以休息。
因為我的床就在客廳。
是的，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自己的房間，姐姐上學後我暫住在她的房間。
現在她回來了，我就繼續睡在客廳陽臺的隔斷那裡。
到晚上的時候拉著屏風，給自己形成一個獨立的小空間。
爸爸當年事故的賠償金很多，買了這個很大的房子，三室一廳，可是偏偏我是第四個。
臨到睡覺前，媽媽突然說：「走之前剛好給多多過個生日吧。」
我灰暗的眼睛，亮了一瞬。
所以，媽媽心裡還是有我的嗎？
3
也不怪我激動，因為我的生日是 11 號，姐姐的生日是 20 號。
每年的生日都是我延遲到跟姐姐一天過，媽媽獨自撫養我們很辛苦，我也覺得不要多浪費錢。
所以近 18 年來，我還沒有擁有過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生日。
生日當天，我出門打工的路上都感覺有勁了。
太陽曬著真溫暖，小草綠得真可愛。
剛考完試，我就面試了暑假工，在一家咖啡廳裡，老板養了一隻很可愛的金漸層叫來財。
我其實很喜歡貓，可是姐姐討厭帶毛的東西，所以養貓在家是不可能的。
每天摸著貓貓柔軟的毛，真的很治愈。
中午大家輪流午休，我自己一如往常的打掃衛生，做咖啡，制作三明治。
突然一聲尖銳的貓叫，喵——
我忙跑過去，發現一個男孩SS壓住來財的身體，他的媽媽非但不制止，還在一邊鼓勵她兒子。
「幹得好兒子，我兒子真勇敢。」
男孩越聽越起勁，我連忙上前拉開他，抱起來財不斷安撫著。
見我打斷他的好事，
他就開始撒潑了。
「媽媽，這個壞女人，她不讓我和貓貓玩。」
不容我說話，他媽媽上前抓住我的馬尾辮，讓我跟她兒子道歉。
「我沒做錯，你放開我！」
「你個服務員，敢打擾客人，是不是不想幹了，我投訴你信不信？」
突然頭上的拉扯感沒了，我抬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握住女人的手腕，拉開我們的距離。
同時另外一個中年漂亮阿姨擋在我前面護著我。
「你差不多行了，你兒子才是欠管教的。這麼小年齡，下手這麼狠。」
女人見狀準備發瘋，下一秒，一個一米八九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爸媽，怎麼了？」
聽完自家爸媽的描述後，男人立馬站在自己母親身前。
「怎麼欺負別人上癮啊？你會不會教育孩子，
不會的話我幫你。」
邊說還一邊撸起袖子，別說，還怪有氣勢的。
女人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沒多說，帶著兒子就走了。
那個漂亮阿姨還不忘回頭安撫我：「別怕啊，你做的沒錯。」
「保護小動物就是做得對，還有你煮的咖啡也很好喝。」
她兒子也說：「就是，別聽那個瘋女人瞎說。服務員怎麼了？服務行業這麼辛苦。」
看著他們面露微笑的安慰和誇獎。
心頭一股暖流劃過，好像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麼被肯定過。
如果這是我的家人就好了。
他們臨走時，我自掏腰包給他們送了店裡的文創掛件以表達我的謝意。
終於到了下班的時候。
我滿懷憧憬的打開家門，看到的沒有預想中的蛋糕和晚餐。
家裡沒人，
我按燈的開關也沒電，屋裡一片黑暗。
借著樓道的燈光，我看到玄幻鞋櫃上放著一張紙條。
【我們走了。】
我忍住淚意給媽媽打去了電話，對面很快接通。
「我們臨時改籤了商務艙，來不及告訴你了。」
「家裡的水電我斷了，我把你大伯家地址發給你，你去他家吧。」
「對了，把鑰匙留下別帶走了。」
不等我說什麼，隱隱約約聽到弟弟的催促聲，她就立馬掛斷了電話。
巨大的落差感跟著屋裡的黑暗一起襲來，我心痛的喘不上氣。
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是個什麼垃圾嗎？
這麼隨意地就扔了。
4
不知道哭了多久，腿麻的讓我緩了半天才站起身來。
看著手機裡面的地址，我糾結半天，還是決定去。
畢竟家裡沒水沒電也沒有辦法生活，去了給大伯他們打聲招呼，以後的路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