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機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是許晴打來的。
我沒有接。
我怕她一開口，我就會全線崩潰。
7.
我丟了最賺錢的家教工作，隻能重新去找那些報酬微薄的體力活。
生活的壓力再次席卷而來。
但更詭異的是，我每找到一份新工作，都會因為各種「意外」而被迫辭職。
餐廳老板說我打碎了盤子，要從工資裡扣。
超市經理說我偷懶，無故克扣我的工時。
我知道，這背後都是我媽在搗鬼。
她就是要斷了我所有的退路，逼我向她屈服。
許晴氣得要去給我媽打電話，被我攔住了。
「沒用的，隻會讓她更變本加厲。」
可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許晴偶然刷到我的小視頻賬號。
為了記錄生活，我偶爾會發一些兼職的日常，配上幾句故作輕松的文案。
她指著我的關注列表，一個灰色風景頭像的陌生小號赫然在列。
大數據早就把我的生活，精準地推送到了她的眼前。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閉上眼就是媽媽那張冰冷的臉和那些惡毒的話。
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上課時總是精神恍惚，成績也一落千丈。
輔導員找我談話，問我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看著老師關切的眼神，差點就哭了出來。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讓任何人看笑話。
我開始懷疑，我當初的選擇是不是真的錯了。
如果我當初報了清北，是不是現在就不用過這種日子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著我，讓我喘不過氣。
8.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我掛了兩科。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考試不及格。
我拿著那張慘不忍睹的成績單，在寢室裡枯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想通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我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不過，
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退學，復讀。明年考上清北，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要的不是我的道歉，而是我的徹底臣服。
「或者，」她話鋒一轉，「還有一個選擇。」
「轉學回我們本地的大學，離家近，我也好看著你。生活費學費我全包，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她給我畫了一張巨大的餅，隻要我放棄尊嚴，就能輕易得到。
「怎麼樣？考慮一下？」
「我們學校沒有轉學的先例。」我聲音沙啞。
「那是你沒本事，」她不屑地哼了一聲，「隻要你點頭，剩下的事我來辦。秦姨的愛人就在教育系統，這點小事，不難。」
原來，
她連後路都幫我想好了。
用她最看不起的秦姨家的關系，來安排我的人生。
真是諷刺。
我站在寢室的陽臺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
每個人都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希望。
而我，卻要被困S在這裡。
手機那頭，媽媽的聲音還在繼續，像魔咒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林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三分鍾時間考慮。」
「要麼回來，要麼，你就自生自滅。」
時鍾的滴答聲，和我擂鼓般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三分鍾，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許晴推門進來，看到我煞白的臉，嚇了一跳。
「林未，你怎麼了？」
我看著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電話裡傳來媽媽不耐煩的催促：「想好了沒有？
」
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
9.
期末考試周，壓力巨大。
我每天都泡在圖書館，復習到深夜。
一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出來，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許晴和輔導員守在床邊。
「你終於醒了！嚇S我們了！」許晴的眼圈紅紅的。
輔導員告訴我，我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才暈倒的。
醫生建議我住院觀察幾天，好好調理一下身體。
我看著手裡的住院單，上面的費用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卡裡的錢，滿打滿算也隻剩下一千多。
根本不夠支付醫藥費。
輔導員看出了我的窘迫，說：「醫藥費你先別擔心，學校會先幫你墊付的。」
我心裡感激，卻也知道，這筆錢終究是要還的。
晚上，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我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我發誓再也不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我爸。
「喂？」
「爸，我……我住院了。」我的聲音沙啞又無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怎麼回事？嚴重嗎？」
「醫生說……營養不良，要住幾天院。」
「你媽知道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復雜，「她說，這是你自找的。
」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爸，我沒錢了，你能不能……」
「未未，」他打斷我，「你媽說了，除非你現在就辦理退學，回來復讀，考去清北，否則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她說，這是給你上的最後一課，叫『自食其果』。」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搶過電話的怒吼聲：「告訴她，要是不退學，想S就S在外面，別來髒了我的眼！」
嘟嘟嘟……
忙音響起，像是我人生的喪鍾。
我握著手機，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湿了枕頭。
10.
輔導員幫我申請了學校的困難生補助和助學貸款，暫時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出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學校的勤工助學中心，找到了一份在圖書館做管理員的兼職。
工作不累，就是整理書籍、錄入信息，而且可以利用空闲時間看書學習。
工資雖然不高，但足夠我每個月的基本生活開銷。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不再需要為了省幾塊錢而餓肚子，也不再需要為了湊不齊材料費而焦慮。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和研究中。
人工智能的世界，像一個巨大的寶藏，等著我去挖掘。
我沉浸在代碼和算法的海洋裡，感受著創造的樂趣。
大一下學期，我跟著系裡的一位教授，開始參與一個關於自然語言處理的項目。
教授姓張，是一個溫和而嚴謹的學者。
他很欣賞我的勤奮和天賦，常常在學術上給我指點。
在張教授的指導下，我進步飛快。
我寫的論文，在一次全國性的大學生學術競賽中，獲得了一等獎。
學校給我發了三萬元的獎金。
拿著那筆獎金的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了靠自己雙手創造價值的踏實和喜悅。
我把學校墊付的醫藥費還了，剩下的錢，我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我給自己買了一臺新的筆記本電腦。
那是我大學以來最大的一筆開銷。
當我在宿舍裡用新電腦敲下第一行代碼時，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仗父母鼻息才能生存的女孩了。
11.
大二那年，我的人生仿佛開了掛。
我代表學校參加了更多的比賽，拿回了一個又一個獎項。
獎金也越來越多。
我不再需要為生計發愁，
甚至還有了餘錢，可以和許晴她們一起，在周末去吃一頓大餐，看一場電影。
我和室友們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她們知道了我的經歷後，都對我充滿了敬佩和心疼。
許晴抱著我說：「林未，你太牛了！你就是我的偶像！」
我笑著捏她的臉：「少來，快把你珍藏的薯片交出來。」
宿舍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季瑤也常常給我打電話，聽我分享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她高興地說：「我就知道，我的未未是最棒的。」
我的人生，似乎正在朝著一個光明的方向發展。
而我的父母，那兩個我曾經最親近的人，卻像是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自從那次醫院的通話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聯系。
我有時候會想，他們知道我的這些變化嗎？
他們會後悔當初的決定嗎？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12.
大三的時候，張教授推薦我參加了一個國際性的 AI 挑戰賽。
這個比賽的含金量極高，參賽的都是來自世界頂尖大學和科技公司的團隊。
我們團隊準備了整整半年。
那段時間，我們幾乎吃住都在實驗室裡。
每天都在進行無數次的模型訓練和算法優化。
過程很辛苦，但我們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因為我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更是一個向世界展示我們研究成果的機會。
決賽在國外舉行。
學校為我們提供了全部的經費支持。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
站在異國的土地上，看著周圍不同膚色的人們，我心中充滿了激動和好奇。
比賽的過程異常激烈。
我們的項目在初賽和復賽中都表現出色，順利進入了決賽。
決賽答辯那天，我作為團隊的主講人，站在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工程師和科學家面前。
我用流利的英語，清晰地闡述了我們的技術方案和創新點。
回答評委提問時，我不卑不亢，邏輯缜密。
最終，我們獲得了比賽的金獎。
當主持人念出我們學校和團隊名字的時候，我們幾個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淚流滿面。
這個獎，是對我們這半年來所有付出的最好回報。
13.
獲獎的消息很快傳回了國內。
各大科技媒體都報道了這次比賽，
我和我的團隊，一夜之間成了小有名氣的學術新星。
我的照片，和張教授一起，登上了學校的官網首頁。
輔導員給我發來賀電，語氣裡滿是驕傲。
許晴她們更是在宿舍裡為我開了一個小型的慶功派對。
而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聯系了我。
是我爸。
他通過我的輔導員，要到了我的新手機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