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她偷⾛了我爸。
她拿著我爸給的錢，戴著我媽買的愛⻢仕配貨，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盛夏，以後我就是你媽了。」
我笑了。
「好啊。」我說，「就怕到時候，我媽給你的見⾯禮，你接不住。」
1
我新開的⼀瓶 LE LABO33，⽤了才三周，分量輕得像⽤了三個⽉。
直到周二下午臨時回宿舍拿東西。一推開門，就撞進了⼀股熟悉的、還未散盡的湿熱香⽓。是我的檀木⾹。
室友林悅正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看見我，眼神瞬間慌了。
「夏夏，你……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她家境不好，
靠著⾃己努力學習考到了大城市，學費靠貸，⽣活靠自己。
想到她⾝上洗到發白的 T 恤，我忍了。
「回來拿個東西。」
「你怎麼沒去上課？」
林悅的臉有些發紅，扭捏地說：
「下午的兼職和這節課時間衝突了，我洗個澡，⻢上就得⾛。夏夏，你人最好了，待會兒老師點名，能……能幫我答個到嗎？」
看著她懇求的眼神，我點點頭。然後從自己的行李箱裡翻出一套全新的祖瑪瓏旅⾏裝，遞給她。
「我媽買東西湊單送的，給你。」
她抱著那套⼩樣，眼睛亮得像有星星，連聲說著謝謝，感激得快要哭出來。
看著她那個樣⼦，我⼼裡那點不舒服也散了。
等她走後，我看著浴室裡那瓶大的 LE LABO，
還是鬼使神差地拿出馬克筆，在瓶身花紋下畫了條極細的線。
媽媽從小就教我，人心隔肚皮，凡事留個心眼總沒錯。
這個習慣，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然後，拿出手機，對著那條線拍了張照。
第二天晚上，我拿出那瓶沐浴露。液面穩穩地停在線下，大概一釐米。
我沒作聲，又拍了張照。
黑暗中，我看向林悅的床鋪，「呵。」
2
偷用沐浴露，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偷我的手鏈，不行！
周五的大課，她抬手撩頭發的瞬間，一抹銀光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我媽送我的成人禮，僅此一條。
但此時此刻那條手鏈，正戴在她手腕上。
在兩百多人的注視下，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聲音很輕，
卻很冷。
「好看嗎？」
她被嚇得想縮手，我沒給她機會。
我攥住她的手腕，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搭扣，將手鏈內側展示出來。
上面清清楚楚地刻著我的名字縮寫：SX，盛夏。
周圍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我盯著她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重復：
「我的……」這兩個字在嘴裡咬得極重，「手鏈好看嗎？」
林悅的眼淚在眶裡打轉，搖搖欲墜。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手鏈，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
「林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就不是在教室裡解決這麼簡單了。」
3
我以為當眾抓包，
已經足夠讓她收斂。
但我還是低估了。
有的人的無恥是可以完全沒有下限的。當天晚上，校園論壇炸了。
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標題是：
《生而貧窮，我很抱歉——致盛夏同學》。
發帖人，林悅。
她絕口不提偷戴手鏈和偷用沐浴露的事。
那三千字小作文，前半段全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勵志雞湯，後半段暗戳戳地把我寫成踩著窮人自尊的惡女千金。
「她送我大牌旅行裝，說是湊單送的，但我知道，她是嫌我身上的味道不好。」
「她請我喝奶茶，她喝三十的手打牛乳，給我十塊的檸檬水。那不是請客，是施舍。」
「今天，她說我偷她的手鏈。可那是我男朋友攢錢買的，隻是跟她的很像。
可她不信，大概在她眼裡，窮人隻會偷東西。」
「我無意冒犯，但也許，我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我的存在，打擾了她幹幹淨淨的、富裕的人生吧。」
帖子下面，風向一邊倒。
仇富的情緒，像汽油一樣，一點就著。
「吐了，最煩這種有錢人假惺惺的施舍，背後指不定怎麼罵人窮呢！」
「盛夏？我知道她，開學就背著 Celine，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窮人連呼吸都是錯的嗎？主包抱抱，你沒錯！」
另一個室友王婧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林悅是懂怎麼惡心人的！夏夏，我這就上去撕了她！」
王婧當即就在帖子下面回復，澄清了我送旅行套裝和請喝奶茶的真相，還順帶提了林悅平時愛佔小便宜的事。
結果，
她被罵得更慘。
「喲，富婆的狗腿子來了。」
「拿了多少好處啊，這麼賣力地給你主子洗地。」
我看著那些評論，面無表情地關掉了頁面。
然後，登錄論壇，新建了一個帖子。
標題：《關於林悅同學的回應，以及一些被遺忘的事實》
我沒有寫小作文。
我隻甩出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我那條手鏈搭扣內側，刻著我姓名首字母「SX」的高清照片，以及設計師出具的全球唯一款證明。【證書.jpg】【細節圖.jpg】
第二樣，是我那瓶被偷用的沐浴露，周二畫下的標記線，和周三拍下的對比圖。【沐浴露對比圖.jpg】
我隻配了一行字：
「嘴上嫌棄我的『施舍』，身體倒是很誠實。林悅，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髒，需要多洗洗？」
帖子發出去，評論區瞬間炸了。
風向開始逆轉。
但林悅的反擊也很快。
她又發一帖，繼續避重就輕地「解釋」。
她哭訴說，她男朋友送她的那條手鏈，和我這條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沒有刻字。
前幾天她那條不見了，所以當她在宿舍看到我這條時，沒注意以為是自己的，才拿起來戴了一下。
然後她話鋒又一轉，開始哭訴她已經為這個『誤會』道過歉了，可我依舊得理不饒人，抓著她不放，咄咄逼人地非要把她逼到退學才滿意。
還有我「心機深沉」「斤斤計較」，為了一瓶沐浴露都要處心積慮地拍照留證，簡直細思極恐。
又一波「用點沐浴露而已，她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心機女！」的論調，
開始冒頭。
更有甚者，開始攻擊我得理不饒人，咄咄逼人：
「人家都說了是誤會，也道歉了，還抓著不放，真可怕。」
「脾氣這麼爆，我看以後就該配個家暴男，一天三頓打。」
「就是，這種女人誰敢要啊？娶回家是供著還是當祖宗？我看是欠收拾了。」
4
我看著這潑天的流量，笑了。
我盛夏這腦子能讓這潑天的富貴溜走了？
開玩笑！我轉頭，看向我們宿舍那位懟天懟地的「最強嘴替」王婧。
「婧婧，送你個富貴要不要？」
半小時後，王婧的個人賬號，發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她火力全開，那張小嘴叭叭的，堪比人間加特林：
「賊都進家門還不留證據？怎麼？像你們家哦，
公廁隨便進。」
「還心機！」王婧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看你腦殼裡頭隻曉得打飛機！」
「說別人斤斤計較！你大方，你慷慨，親密付限額九塊九。」
「投胎是門技術活，不曉得嗎？诶……我說你們這群檸檬精，不服重開嘛……看閻王得不得遭你們酸到，把你們內推給馬斯克！」
「至於說別個配家暴男的，闲事管得寬，以為都和你一樣，眼瞎嘛？什麼『三無』產品都可以當塊寶。」
視頻爆了。
「姐姐的嘴能不能借我懟小人！」
「聽得我乳腺都通了！」
「姐姐可以滴滴代懟嗎？我需要你！」
等評論被頂上熱搜。王婧一夜漲粉十萬，當晚就開了第一場直播。
林悅反應過來的時候，
王婧已經掛上了帶貨鏈接，並豪氣地對我宣布：
「夏夏，你大學四年的伙食，姐包了！」
沒人再去關注林悅的小作文了，也沒人在「關心」我今天背的什麼包，所有人都在王婧的評論區裡問她視頻裡的口紅什麼時候上鏈接。
一個月後，林悅被輔導員約談，她被調離宿舍那天，又買了水軍想黑我。
但那點可憐的經費買來的機器人評論，不出意外地成了王婧當晚直播的新素材。
最後，她還對著鏡頭賤嗖嗖地來了句：
「哎呀，這位同學，自己稀飯都快喝不起了，還要堅持不懈地給我送流量，你人才怪好嘞！」
直播結束，宿舍裡，王婧激動地給了我一個熊抱：
「夏夏！我們發了！」
我笑著回抱她，然後平靜地走到我的書桌前。
王婧還在身後興奮地復盤：
「你是沒看到，
我說道：『哎呀，這位同學，自己稀飯都快喝不起了，還要堅持不懈地給我送流量，你人才怪好嘞』的時候，直播間彈幕都瘋了！感覺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爽過！」
我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 Word 文檔，密密麻麻全是字，標題是：「王婧直播串詞 3.0」。
鼠標右鍵刪除文檔，合上了筆記本。
王婧好奇地問：「夏夏，你在幹嗎呢？」
我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沒什麼，清理一下過期文件。」
5
剛出宿舍樓，就聽見「叮」「叮」的脆響。
陸無序靠著他那輛騷包機車，正低頭把玩著他那個 S.打火機。
陽光把他那頭霧藍色頭發照得特別扎眼。
一米九二的身高，
寬肩窄腰，長腿一支，比例好到犯規。
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是上周末的「付費內容」。
不過戳了兩下腹肌，結果第二天，腰就跟被卡車碾過一宿似的。
我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正要把腦子裡那些「廢料」徹底甩出去——人，就已經騰空了。
陸無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大步走到我面前，單手把我從地上撈了起來，像拎一隻貓似的，穩穩當當放在了他那輛騷包的機車後座上。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攥緊了他的夾克。
他順勢俯身，雙臂撐在我身側，把我圈得嚴嚴實實。
一股淡淡的煙草混合著木質香的味道，全方位無S角地包圍了我。
「夏夏，」那張帥臉湊過來，下巴擱我肩膀上，開始哼哼唧唧：「我倆都上大學了，不算早戀了吧？
」
「上次你在商場甩開我手，我心到現在都涼著呢。」
他抓著我的手放在他堅實的肌肉上，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才道：
「男菩薩~」伸手揉了揉他那顆毛茸茸的藍腦袋。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把這藍毛染回來好不好~」
我語氣軟軟地哄著他：
「我媽又跟你告狀了？」
我湊近他耳邊，聲音更軟，帶了點撒嬌的壞：
「可我也不想和藍精靈談戀愛。」
他身子一僵，嘴硬：
「不染！」
我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現在呢？」
他喉結滾了滾，耳根有點紅，但表情瞬間切換成「我超乖」的模式：
「……也不是不行。
那你得陪我去。」
半小時後，理發店。
陸無序頂著一頭滑稽的泡沫，正從鏡子裡衝我擠眉弄眼。
我蹺著腿窩在沙發裡，指尖在屏幕上劃拉。
劃過一條朋友圈時，我甚至沒看來人是誰。
頭像是個標準的網紅臉，配圖是愛馬仕的橙色絲巾。
我下意識把她歸為某個飯局上加的「塑料姐妹花」，正要劃走，視線卻無意中掃到備注的名字。
林悅？
她的配文矯揉造作到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謝謝大叔的禮物，獎勵我考得好。可我隻是個普通女孩呀，這麼貴重的禮物，真的有點不敢收……[苦惱]」
底下評論區一水兒的羨慕嫉妒。
「天吶，愛馬仕！」
「悅悅你男朋友什麼神仙大叔？
」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爹系男友？」
我看著她那條凡爾賽到天際的朋友圈，嗤笑一聲。
配貨當個寶，那老男人還挺會 pua。
身旁的陸無序湊了過來。看到照片那一角，臉色微變，眉頭也微微皺起。
轉過頭，用我那雙卡姿蘭的大眼睛，人畜無害地看著他。
「嗯？看上了？」
陸無序果然秒慫，像隻被抓包的邊牧，求生欲極強地開始解釋。
「咳，那個……夏夏你先別激動，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他小心翼翼地指著照片裡絲巾壓住的一角：
「這個打火機，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 S.前年出的限量款。因為玩的人少，市面上基本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