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心？
就因為他自言自語的那些屁話麼？
沈知行再次伸手，想要去拿那些購物袋。
下一秒，有人大步走來。
先他一步，提起那些禮物。
「顧盛？」沈知行咬牙，「你又來摻和什麼，這些東西是給我的！」
「舒窈，你說句話啊！」
顧盛面無表情。
隻是默默擋在我身前。
周圍吃瓜的同學都看不下去了：
「沈知行，你見好就收吧，人家舒窈早就說了，這是給顧盛的。」
「就是，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吃軟飯還想立牌坊。」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直接刺穿了沈知行的玻璃心。
他看起來像是瘋了。
「好，
舒窈，你別後悔！」
說完，拉起謝泠，轉身就走。
我懶得理會，正想問顧盛一些細節時。
耳邊再次出現沈知行的聲音。
隻是這一次，我聽到的，再也不是那些假惺惺的心聲——
【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舒窈真的能聽到我的心聲嗎？為什麼每次都無動於衷？！】
13.
系統。
這個隻在小說中出現的詞匯，真真切切落入我耳中。
一陣滋啦啦的電流聲響起。
而後，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也許是程序錯亂，出現了 bug，不過宿主不用擔心，系統會再次校正，以確保攻略對象聽到你的心聲。】
【另外，鑑於現在攻略對象對宿主印象極差，
反差策略不可繼續，請宿主立刻調整攻略模式，確保攻略對象回心轉意。】
攻略對象？
我嗎？
我險些要笑出來。
但正事還在眼前。
我拉著顧盛，進了我的車裡。
密閉環境下。
他眼神晦暗不明，良久，才開口：「沈知行他……」
「我知道。」
他一怔。
「顧盛，」我開門見山，「前幾天去找我爸爸的男生，是不是你？」
14.
顧盛沉默了。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反應。
一定是顧盛。
這幾天，我仔細思索了很久。
除了顧盛，沒有第二個人會知道那一切。
可我拿著他的照片去問我爸時，
卻得知，我爸去國外出差了。
我沒有證據。
隻能來問顧盛。
冗長的沉默過後。
他笑了下。
「不是我。」
我急了。
「不是你？除了你，還能有誰？還會有誰知道這一切？！」
「顧盛，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提到重生二字。
他嘴唇動了動。
卻還是搖頭。
「舒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願意接受你的資助，等我的公司成立，會給你百分之五十持股，這是我的承諾書。」
他遞過一個信封。
薄薄的一張紙，寫清了所有條例。
「但你不用破費送我這些禮物，我對這些沒有什麼追求，多謝你的好意。」
「還有，
沈知行他很古怪，非必要的話，你最好不要跟他接觸。」
15.
我確信。
顧盛跟我一起重生了。
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承認。
那場談話的最後，我迫於求證，甚至想要說出我S後的見聞：「顧盛，我知道，前世是你救了我爸媽，我……」
可他並不容我多說。
「舒凝，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顧盛說完，立刻下車。
他太篤定了。
以至於，半個月都過去了，我還是想不通。
許是那天，那個所謂的系統說的話起了效果。
沈知行突然開始向我服軟。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舒窈，之前是我不對。
」
「其實我對你很有好感，隻是我們身份懸殊，我自認為配不上你，也不想讓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他說。
表情誠懇，端的是情真意切。
這樣的沈知行，我從未見過。
「後來看到你那麼關注顧盛，我心痛到不能呼吸，窈窈，你不知道，顧盛真的不是什麼好人，他在寢室一直謀劃著，想要搞垮你們家公司！」
他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畫面裡，顧盛對著電腦不斷操作，咬牙切齒。
【搞垮舒家！搞垮舒家！】
【舒窈這個婊子，要不是為了舒家的錢，真以為我會跟這麼一個蠢貨在一起？】
【等我的公司上市，我要第一時間，把她送給老男人凌虐！】
這個視頻，
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問題。
隻是。
沈知行實在太蠢了。
連右下角明晃晃的豆包生成四個字，都忘記截掉。
我不動聲色，佯裝心碎。
「沒想到顧盛居然是這種人！沈知行，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對了，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他眼角眉梢喜色難掩，重重點頭。
「既然這樣，」我說，「反正我們兩情相悅，不然，那個給顧盛的實習機會，就還給你吧。」
「明天入職，怎麼樣？」
16.
沈知行真的很蠢。
或者換句話說，他真的很自信。
我的態度兩極反轉，他沒有半分警惕，還立刻蹬鼻子上臉，跟我討價還價。
「對了窈窈，
我妹妹謝泠，你也是認識的。」
「她最近也想找個實習機會，但處處碰壁，反正是咱們自己家企業，能不能給她也安排一個崗位？工資待遇就跟我一樣就行。」
我想扇他兩巴掌。
但忍住了。
「好，那明天你們一起入職吧。」
17.
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了顧盛。
也讓他跟我打打配合。
不要讓沈知行發覺到異常。
電話那邊，顧盛語氣有些緊張：「舒窈，我知道你恨沈知行，但你不能拿你自己，拿舒家來賭，這很危險。」
「不是不承認自己重生了嗎？怎麼知道這麼多？」我笑，「顧盛，你很擔心我嗎？」
「……」
他掛了電話。
沒勁。
下一瞬，一條長長的微信發來。
洋洋灑灑一大段，將有關於沈知行在公司的一切安排，盡數寫給了我。
鼻子有些發酸。
我就知道。
顧盛不會不幫我。
18.
沈知行二人入職時。
我和表哥秦揚，親自去帶他們入職。
秦揚是典型的富二代。
滿身高定，戴著幾百萬的腕表，開著上千萬的跑車，再加上他本人長得不錯，舉手投足，矜貴又風流。
更重要的。
他很會哄女孩開心。
秦家家大業大，作為繼承人的他，屈尊來我們家公司，隻因為我一句話。
我要他拿下謝泠。
面對我的要求。
他隻丟下一個嫌棄的眼神，「就這還要我出馬，
傳出去丟S人了，老妹。」
是很丟人。
但誰讓他是我表哥呢？
19.
一切盡如我想。
沈知行滿腦子都是打入內部的喜悅，興奮地跟系統策劃，如何搞垮我家。
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謝泠。
此刻，她已經被秦揚幾句話吊成了翹嘴。
小臉羞紅，看秦揚時都變成了星星眼。
沒聊幾句，二人就約好，下班之後去吃某家法餐。
夜幕降臨之時。
秦揚發過來一張照片。
謝泠站在 999 朵玫瑰面前，感動得掉眼淚。
秦揚：【拿下。】
比我預想之中還要快。
也是。
一個是貧窮且清高的繼兄，必要時刻還需要謝泠賺錢養著。
另一個，是溫柔多金的大家族繼承人，抓住他，就有機會一步登頂，嫁入豪門。
不怪她心動。
隻是不知道，對謝泠用情至深的沈知行得知一切後，會不會發瘋呢？
20.
進入公司後。
沈知行開始了他馬不停蹄的撬牆角行為。
隻要是能接觸到的管理層，他都上趕著為對方端茶倒水，舔到極致。
與在我面前那副清高模樣，截然不同。
隻是他不知道。
這些人，都是我安排的。
每一個人身上都帶有微型攝像頭和錄音設備。
沈知行所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得到回應。
他想要公司客戶信息，隻需要咳嗽一聲，市場部總監就會主動請他吃飯。
他想要董事會機密，
我爸的特助會在沈知行面前，不小心掉落幾份文件。
行事如此順利，讓沈知行有些飄飄然。
連系統的勸告，都不放在心上——
【宿主，這些人看起來很蹊蹺，會不會有詐？】
【你最好仔細檢查這些文件！】
沈知行不屑一顧。
他轉手就把那些信息賣給了我們的對家。
【系統，你就是太小心了！你忘了嗎？我拿的可是大男主劇本，這些人都是炮灰 npc，為我服務，不是很正常嗎？】
【行了，你就別廢話了，等我的公司上市，你就等著回總局拿獎勵吧！】
21.
而另一邊。
秦揚和謝泠，進展飛速。
後者已經完全墜入愛河，每天以秦揚女朋友自居，
做起了嫁入秦家的美夢。
哪怕，秦揚從未明確地表示過，要跟她在一起。
隻是送幾束花。
請吃幾頓飯。
最多最多，送個包包。
那包包，還是我提前準備好的 A 貨。
但已足夠讓謝泠沉淪。
在秦揚漫不經心地問起她與沈知行的關系時，謝泠毫不猶豫，完全割席。
「他就是我的繼兄而已。」
「其實我挺討厭他的，爸媽都去世後，他根本沒有撐起我們家，很多時候都在拖累我。」
「阿揚，你放心，等我們結婚後，我一定跟他斷絕聯系，不會讓他來打秋風的！」
錄音發過來的同時。
秦揚抱怨開口：「窈窈，你那邊什麼情況了？能不能進展快一點？你哥我這次可是犧牲大了，她現在一天天的想跟我回家，
想跟我生米煮成熟飯，我都要嚇S了，生怕她哪天腦子一熱，給我下藥又整出個孩子來，我有口說不清！」
我連忙安撫。
「快了，快了，你再堅持一段時間！」
22.
在我家公司實習一個半月後。
沈知行主動辭職，注冊了自己的公司。
我提前去了國外。
面對沈知行的投資請求。
我口頭上回應，一提到錢，就是人在國外不方便，回國立馬到位。
沈知行實在自信。
完全信了我這套說辭。
他沒有一直糾纏，轉頭找到了他自己的「人脈」，讓對方牽線搭橋，借了民間貸款一百萬。
不太合法那種。
而後，大張旗鼓地開始創業。
公司成立第三天。
他就接到了一個五千萬的「大訂單」。
對方自稱某家外貿公司的採購經理，隻要沈知行回扣給得到位，以後公司所有訂單，全部給他。
起初，沈知行還持懷疑態度。
直到見到秦舒兩家公司的高管頻頻與這位採購經理出入同一場所，他也就放下了警惕。
為表忠心。
他心一橫，把公司賬上的一百萬，盡數打入那人的境外賬戶。
對方卻隻回了一個問號。
【沈總，這可是五千萬的單子，至少也要給三個點吧？】
沈知行沒辦法，隻好又從各種平臺東拼西湊，湊出了五十萬，轉了過去。
隻是沒想到。
對方在收到錢後，直接拉黑了他。
一百五十萬打了水漂。
公司還沒招到員工，就瀕臨倒閉。
那筆不太合法的貸款被提前催收，
平臺每個月要還款的金額也高達幾萬。
沈知行驚慌失措，想要找他的人脈們幫忙時，驀然發現，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了。
除了催債的社會邊緣人物，沒有任何人接他的電話。
包括，答應給他注資的我。
23.
再次見到沈知行。
是十天之後。
我帶著顧盛去見行業大拿，在餐廳門口，被沈知行攔下。
一段時間沒見。
他像是變了個人。
憔悴又狼狽。
看到我和顧盛，他滿臉難以置信：
「舒窈,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還有,我的投資款呢？我的投資款怎麼還沒到賬？你不是說好給我投資的嗎？是不是忘記了？」
我輕笑出聲。
「我為什麼不能跟顧盛在一起？
我資助了他啊，你忘了嗎？沈知行？」
他愣怔在原地。
仿佛是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
系統比他反應更快：
【蠢貨！你這是被耍了！】
【胡說！她絕對是在跟我賭氣，她明明愛慘我了，不可能不管我的！】
「你錯了，」我打破他的幻想,「我不是在跟你賭氣，沈知行，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投資你。」
這一次。
沈知行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能聽到……」他滿臉驚愕，「你一直能聽到？」
「當然。」
我說。
「那些虛情假意的心聲,你和系統的對話與籌謀，我都能聽到。」
「沈知行，這樣的結局，你還滿意嗎？」
沈知行身體顫抖著，
突然抱住腦袋,痛苦地低吼出聲。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我應該功成名就,我應該……」
他猛然睜開眼。
透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我看到了前世的沈知行。
我輕輕勾起唇。
太好了。
沈知行。
你也重生了。
重生在,人生被毀掉的這一刻。
24.
沈知行被拖走了。
甚至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
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我就聯系了他的債主。
這些天，他東躲西藏，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如今,更不能安穩了——
由於沒錢還債，又不願意獻出器官。
債主思考了下。
把他送上了某位大佬的床。
大佬年過半百,最好男色。
尤其是有些新奇的小愛好。
喜歡用冰，更喜歡玩火,喜歡用鮮血畫山水圖,更喜歡將鎖鏈套在男寵某處,當眾遛「狗」。
唯獨不喜歡性子倔的人。
而沈知行心思太重，實在不夠乖巧。
好在。
大佬最擅長的，就是「教育」。
也足夠有耐心。
隻用了三天，就磨掉了沈知行那股子銳氣。
……
25.
沈知行過上好日子之後。
秦揚立刻從謝泠的全世界消失了。
謝泠放不下嫁入豪門的美夢,到處打聽秦揚的蹤跡。
可惜。
兩人根本沒有過聯系方式。
每次都是秦揚主動出現在謝泠面前，謝泠暈乎乎地跟秦揚走。
而秦揚每一次都會事先收走謝泠的手機。
美其名曰沉浸式約會。
以至於，謝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跟秦揚有關系。
她找人打聽。
對方以為她瘋了。
她發博控訴。
網友罵她是夢女。
眼看著嫁入豪門無望，謝泠轉頭想去找沈知行。
卻意外撞見,自己眼中清冷如謫仙的初戀男友，眼神渙散,在男人身下承歡。
謝泠難以接受。
轉頭就跑。
卻不慎踩空。
摔成了半身不遂。
……
得知這一切時。
我正在顧盛的公司看財報。
他站在旁邊為我磨咖啡，睫羽輕垂。
我心中微動。
再次問出那個,我問過許多次的問題。
「顧盛,你為什麼不承認自己重生了？」
他動作一頓。
卻沒出聲。
就在我以為，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時。
他輕聲開口：
「我去得太晚了。」
我一怔。
驀然想到,那個雨夜。
靈魂脫離身體時，我似乎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以為那是錯覺。
原來。
不是錯覺。
是顧盛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