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幫忙的時候，我媽突然說：「還是你有心機。」
我不明白我媽的意思，以為她在開玩笑。
擠出笑容解釋：「媽，我可是你女兒，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她卻冷笑一聲：「你看你，平日裡也不怎麼回來，知道家裡要重新裝修了就馬上趕回來了，說穿了，你不就是故意在我和你爸面前做樣子，想逼我和你爸給你在老家也留一間房嗎？」
我萬萬沒想到，我好心幫忙居然被我媽這樣想。
心一下碎了。
當晚就打電話把請的工人全辭了。
所有訂購的裝修材料也全部退了。
第二天，接到我媽電話：「工人說你讓他們都別來了，怎麼回事？」
1、
剛準備帶女兒出去旅遊，
就接到我媽電話。
說老家被泥石流給衝垮了：「我和你爸現在正借住在隔壁嬸子家呢。」
我爸前段時間做了腰椎間盤手術，目前走路都還不利索。
我媽身體還算健康，但是也有高血壓。
我趕緊跟女兒道歉，連夜買最早的高鐵票回了老家，張羅老家翻新的事情。
工頭過來看了一下後，跟我說：「全部翻新至少得 10 萬。」
「要是確定開工的話，明天我就把工人喊過來。」
看著一片狼藉的老房子，還有坐在老槐樹下一個勁抹眼淚的老媽。
我馬上付了 5000 塊錢定金：「陳工，麻煩你先安排工人把側屋修一修。」
側屋主體沒有受到破壞，隻是泥石流衝進了屋內，裡面全是淤泥，隻要請幾個工人幾天就能清理幹淨。
陳工點頭：「也是！
至少先清理一個可以住人的地方出來，那我明天就喊人過來。」
處理好這一切，我走到槐樹下安慰我媽：「隔壁嬸子家條件也不是很好，要不我先喊輛車，把你送到在縣城上班的弟弟家裡？」
沒想到我媽一聽我要把她送到弟弟家，眼淚一下收了進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怒意。
「何志梅，你就那麼見不得你弟弟好啊！他好不容易現在在縣城租了個房子，也找了份工作，你這個時候把我和你爸送到他那裡去住，不是給他添亂嗎？」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媽居然還沒把老房子被衝垮的事情告訴我弟。
心裡變得很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住了十幾年的房子被衝垮了，我心裡都很難受。
更何況是住了四十多年的爸媽。
他們的心裡肯定更不好受，我也就把情緒壓了下去。
我耐著性子跟我媽解釋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爸剛做完手術需要臥床靜養，你心髒也不好，這地方剛遭遇了泥石流，衝了很多垃圾下來，細菌肯定也多，我也是擔心對你們身體不好。」
「呵！你要是真擔心我們身體不好，當初就不會拒絕幫你弟弟在縣城買房了！」
我看著我媽咬牙切齒的樣子，頓時感覺到指尖冰涼。
原來她一直都記著這件事情。
三年前我結婚，彩禮一共是十萬。
我媽當時說他們既然沒出一分錢嫁妝，那也就不收我的彩禮了。
讓我把彩禮帶回去建設自己的小家。
我當時還挺感動的，最後還是跟老公商量，留了 5 萬給爸媽。
然而，不到一個月，我媽就給我打電話問我要十五萬塊錢。
「你弟說不想住老家，
想在縣裡買套房，將來我和你爸也能住得好一點。隻是首付錢不夠，你看能不能借十五萬應應急。」
可當時老家半年前才重新裝修過。
我出了三萬，砌了院牆、買了雙開門冰箱、裝了三臺空調。
弟弟當時工作才一年，工作換了七八份一直沒安定下來。
他沒出錢，但是在老家幫忙了半個月。
我老公當時還說我家偏心。
我倒是覺得弟弟出社會也沒多久，沒錢也正常。
為此兩個人還拌了幾句嘴。
現在我媽突然跟我要十五萬在縣城買新房子，我真的沒那麼多。
因為當時我已經查出懷孕了。
可住的地方還是租的。
想到馬上要出生的孩子，我婚後就跟老公提了買房子的事情。
首付 20 萬。
我彩禮拿回去的五萬加上辦酒的 5 萬紅包，再加上我和老公的全部積蓄，正好夠交首付。
於是我婉拒了我媽。
「媽，我跟老陳上周剛在售樓部看完房子，交了 3 萬訂金，要是退掉的話，這訂金就打水漂了。咱們老家房子也才裝修不到半年，弟弟也剛畢業，咱買房的事情要不先緩緩？」
當時我媽沒說什麼。
隻說：「那再看看。」
我還以為我媽是體諒我難處的，可今天她這話一出口，我就知道她一直記著這事。
2、
不想讓她心裡難受，我隻能繼續解釋：
「媽，當初的困難我也是跟你說清楚了的。我懷了囡囡，不想她生下來就要在 30㎡的出租屋裡吃苦。」
「買房的錢，除了彩禮和禮金的十萬，剩下的十萬首付我隻出了三萬，
七萬都是老陳出的，後來的貸款和裝修大頭也是他。」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了一件事：「我那個時候之所以手裡沒錢，是因為當時爸做了支架搭橋手術，花了三萬，後來為了我爸修養身體，又花了 3 萬存款給家裡買了空調刷了牆，所以手裡根本就沒錢。」
我本來以為說出這些事情可以讓我媽理解我當時的困難。
沒想到她直接回了我一個冷笑：「行！就你理由多，我是說不過你！」
「你這個時候跟我算賬，是想讓我把做手術的錢和買空調的錢全部還給你嗎？」
「行！那我現在就去給你寫張欠條總行了吧！」
說著，她就起身要往嬸子家裡拿筆。
我趕緊拉住我媽：「不是！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想到，我媽會這樣曲解我的意思。
隻能極力解釋：
「我隻是想說，當初我確實手裡沒錢在縣城給弟弟買房。要是有的話，肯定給了。」
我媽冷冷一笑：「那你倒是說說，你現在怎麼就有錢了？」
「什麼？」我看著我媽那張刻薄的臉，一下子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我現在有錢不是很正常嗎？
老陳去年升職當了主管，我自己去年也過了 CPA，工資漲了好幾倍。
兩個人加起來，能有十萬存款根本不奇怪。
我實在不知道我媽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媽不看我，她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管上的泥水。
「呵，要不你爸說，還是你會算計呢。」
「啊！」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爸在背後這樣說過我。
我媽沒理會我的心情，
繼續說道：
「呵，你主動打錢過來，說要回來幫忙裝修的時候，你爸就跟我說還是你會算計，我當時還不信，現在總算信了。」
她說完，看了看我：
「你看，當初我打電話給你，說要在縣城買房給你弟，你就推脫說沒錢，可現在呢？一聽老家塌了要重新裝修，你二話不說就帶著錢回來了。」
「說白了，你就是想在村裡人面前特意演大孝女，想逼著我和你爸給你在老家留一間房唄！」
我目瞪口呆。
我向老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想法。
山體滑坡又是泥石流，我第一反應就是爸媽的安危。
弟弟才換新工作，我爸更是剛做完腰椎間盤手術。
我擔心我媽一個人手足無措，立刻就趕了回來。
女兒還哭著說我不守信用。
但是女兒隻是去不成海邊旅遊，我爸媽可是家都塌了啊。
所以我毫不猶豫退了機酒。
單手續費就扣了四千多。
我擔心家裡錢不夠重新裝修，都沒跟老公打招呼，直接把定期的 10 萬給取了。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積極回家翻修房子，竟然被我媽說成是為了給村裡人做樣子，逼她們給我留間房！
我氣得差點站不住，垂在身側的雙手直發抖，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媽，你這也太冤枉人了！我和老陳在市裡都已經有房住了，難道還會貪鄉下一間房嗎？」
我媽聲音更冷了：「要我說你這人不僅會算計，還特別能裝。」
「我看你早就偷偷打聽到消息我們家要拆遷了吧？」
3、
拆遷？
我根本不知道拆遷的事情。
於是脫口而出：「我們家要拆遷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我媽仔細端詳了我的表情，確定我不是裝出來的後，才站起身說：「哦，我亂說的，哪裡有什麼拆遷。」
「行了！不說那麼多了！既然你工人都喊好了、水泥紅磚也都聯系清楚了，你就安心在這邊搞房子的事情，媽累了，先去屋裡休息了。」
我媽說完就朝隔壁嬸子家走去。
而我站在原地，烈日曬在頭頂。
看著已經是半邊廢墟的老宅，心髒一陣刺痛。
因為我實在太清楚我媽的表情了。
她剛剛分明就是見我不清楚拆遷的事情後，就開始給我打馬虎眼。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拆遷這麼大的事情，全家居然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為了確認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我給村長打了一個電話。
「喲！是老何家的閨女啊！對！你們家是要拆了！運氣比較好，正好在要修的國道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問：「咱們村拆遷補償金是按人頭算還是按建築面積算的？」
村長很快答道：「咱們這是按建築面積算，你們家沒有隔壁李嬸家多，畢竟隻是一個平層嘛！李嬸家可是三層樓呢！估計核算下來能有一百多萬。」
「不過沒關系，這不是有你嘛！聽你媽說，你同意拿 30 多萬出來修三層樓呢！真到產權面積確認的時候，說不定補償金比李嬸家還多呢。」
村長笑呵呵：「志梅啊！老何家出了你這麼個會賺錢的女兒，真是有福咯！不然就靠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我聽說他工作不好好做，跑去跟人家押金花，輸了得有小十萬。」
「不過你媽也說了，等這拆遷款下來，
給你弟弟在縣城買套房買輛車娶個老婆把錢還了，也是綽綽有餘了。」
「就是辛苦你了，在外面賺點錢不容易，全都貼補娘家了。」
老村長在電話那頭為我的難處操著心，而我的心在聽到我媽說要我拿 30 萬出來修房的那一刻，就已經碎得四分五裂了。
掛完電話，我的心就像是掉入萬丈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