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罵他:
「早就聽說你娶了一房小妾,日日寵得不成樣子。現在連自己的正妻都能冷落成這樣,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瘋吧。」
7
季凌塵一回府就去了楚竹萱那裡。
我一個人拖著有些疼痛的膝蓋回了黑漆漆的別苑。
在王府時,王爺王妃對季凌塵發了好大的火。
讓他跪在了地上。
又怕嚇著我,強壓著怒火問我:
「是不是凌塵在府裡待你不好,今日你盡管說,有我和王爺給你作主。」
我掃了一眼季凌塵難看的臉色。
忽然也跟著跪在地上,開口:
「……王爺王妃誤會了,凌塵待我很好,是我不小心弄的,請王爺王妃勿怪。
」
季凌塵動作一頓,看了我一眼。
王爺王妃愣了一下。
最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讓我們走了。
一路上,季凌塵氣壓低沉。
下車前,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賀盈,以後別再耍這些無聊的小花招,別以為我會心疼你。」
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說,我要失寵了。
季凌塵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
給她送整箱的金銀首飾,稀有珍貴的香雲紗。
卻忘了年少時對我許下的誓言。
他大張旗鼓地哄著別的女人,我卻在病榻上夜夜疼得輾轉難眠。
可知道我病入膏肓的時候。
他卻瘋了,跪在我床榻邊哭紅了眼睛。
聲音顫抖著,求我別留下他一個人。
1
我嫁給季凌塵的第三年。
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說,我要失寵了。
將軍府的人都知道,季凌塵從府外帶回來一個平民女子,名叫楚竹萱。
季凌塵對她一見傾心。
人還沒進府之前,就日日往怡紅館跑。
動不動就是整箱整箱的金銀首飾送去,隻為了美人一笑。
本以為隻是他的一時興起。
可如此兩個月,人人都說季將軍這是動了真心。
我記得楚竹萱入府那天。
時節入秋,我院裡的炭火總是不足。
侍女小翠去和管家爭論,卻被人轟趕了出來。
於是,我便隻能親自去一趟。
路過偏門,我聽到一陣熱鬧的聲音。
方才還對小翠說著「府裡上上下下都要花銷,哪裡輪得到你們」的管家。
這會兒大把大把金葉子不要錢地往外灑。
嘴裡說著:
「新夫人入府,將軍特意讓大家沾沾喜氣!」
妾室入府是不得走正門的。
所以楚竹萱並不是很高興,喜轎落在門口,管家要迎人進府。
裡面的人卻遲遲不動。
管家擦了把汗:
「夫人您……」
楚竹萱道:
「我要季凌塵來接。」
她這一聲直呼名諱,把管家嚇得腿軟。
人人都以為季凌塵會怒斥這位不知S活的新夫人。
可他隻是笑著走上前,牽起女子的手。
低聲道:
「萱兒,莫要耍小性子。」
於是,在場所有人便知道了這位新夫人在季大將軍心中的分量。
也知傳言不假,
季將軍動了真心。
楚竹萱滿意了。
她撒嬌般地扯了扯季凌塵的袖子:
「聽說你的將軍夫人是個病秧子,那入府後可不能欺負到我頭上。」
「她怎配欺負你,萱兒,我會永遠護著你。」
季凌塵笑意溫柔。
每一句話卻都扎進了我的心裡。
人走遠,我躲在角落。
劇烈地咳嗽,帕子上留下一抹血痕。
模糊想起季凌塵娶我那天,鳳冠霞披,十裡紅妝。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起誓。
我是他季凌塵唯一的妻。
唯一最愛的妻。
可隻是三年。
物是人非。
2
季凌塵對楚竹萱很是上心,人一進門,就把她安置在了離自己最近的明月樓。
於是,她便成了除了我,唯一能夠留在將軍府裡的女人。
明月樓夜夜燈火通明,笙歌不休。
而我住的別苑荒蕪陰冷,夜夜凍得我骨髓生疼。
侍女小翠關上門窗,隔絕窗外的絲竹聲和女人的嬌笑聲,啐了一口:
「有什麼好得意的……
「夫人您才是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這群見風使舵的小人!」
我笑笑不語。
夜晚的屋子總是冷,仿佛燒多少炭火都暖不熱。
更何況管家已經連著兩月送來的炭都不足分量了。
我不知不覺睡過去。
想起了自己當初剛進將軍府時。
季凌塵心疼我體寒,冬天手腳冰冷。
故而我的住處總是用最貴的金絲炭燒得暖烘烘的。
偶爾風寒,季凌塵也總是心疼得不行。
親自端來藥碗,給我喂藥。
我蒼白著臉,說這些事交給下人做就好了。
可他卻說:「盈盈,是我想照顧你。」
他說:「我多想替你受了這些病痛。」
那天,我勾著他的脖子,滿臉是淚。
可後來,夢醒了。
我睜眼是漏風簡陋的別苑。
才想起來,這裡早就不是當初我住的暖閣了。
季凌塵也已經很久沒來看過我了。
他有了新歡,又怎麼能想起自己的舊妻呢。
3
「诶,將軍府竟然還有如此偏僻的住所,讓我瞧一瞧……」
「夫人,您……」
身後的侍女怎麼勸也沒攔住女子。
任由她這樣唐突地闖進了我的別苑。
我坐在石桌前喝茶,楚竹萱見了我,忽然笑了。
她說:
「你就是季凌塵的夫人吧。」
她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我:
「你不得寵的傳言果然不假,不然也不至於住在這種破地方。」
她笑得明媚,像極了我年輕時的模樣。
眼裡的不屑和得意藏都藏不住,和年輕時的我一樣蠢。
她得意洋洋:
「不過,我還是挺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讓季凌塵厭惡你至此的。畢竟,季凌塵可舍不得讓我住在這種地方。」
我還沒說話,小翠就一杯茶水潑了上去。
「你是什麼賤皮子,也敢胡言亂語將軍和將軍夫人!」
楚竹萱當場就要一巴掌打回去,
被我攔下。
她大抵以為我會忍,可小翠是我的陪嫁,是我最後的親人。
我淡淡道:
「任由你再如何受寵,也是你出言不遜在先的錯,季凌塵也不會護著你。」
楚竹萱氣急,留下一句讓我等著就離去了。
4
許是楚竹萱回去告了狀。
當晚,我剛喝下藥,就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是季凌塵來了。
我才想起,季凌塵上次來別苑已經是大半年前。
能為了楚竹萱的事情進入這個他如此厭惡的地方,看來是真對她上了心。
季凌塵皺著眉掃過屋裡的陳設。
他冷聲:
「是誰今天傷了萱兒?」
四周一片寂靜,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平靜地開口:
「是我。
」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厭惡。
他說:
「賀盈,你這種人還不配動我的萱兒。」
我被他眼中的冷漠刺痛。
曾幾何時,他也是像護著現在的楚竹萱一樣護著我。
可現在,人還是當初的人,可許過的諾言和情意,早就埋在了年歲深處。
季凌塵要處置我。
小翠被他的怒火嚇到,大喊著跪在地上。
她的聲音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可卻還要執意出來護著我。
她說:
「是奴婢對新夫人動的手,您要罰就罰奴婢吧!」
小翠的肩膀瘦削,眼眶裡有淚。
她的聲音清晰堅定:
「隻是將軍,夫人是您的發妻,您這樣的偏心隻會寒了老王爺的心。」
聽到他爹的名字,
季凌塵的動作微微一頓。
小翠便以為是季凌塵動搖了。
可季凌塵回身,冷臉看著地上的人說。
「她也配?」
小翠愣在原地。
季凌塵看著我,一字一句扎進我的心裡:
「要不是因為我爹,我根本就不會娶你這種鄉野村婦。」
我低下頭,咳嗽兩聲,眼底嗆出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想,當初信誓旦旦拉著我的手說願意娶我的人。
可現在,我成了他的負累。
小翠被拉了出去打板子,我扶著門框看見她緊緊咬住下唇忍痛受罰。
我心疼不已,呼吸的時候胸口疼得仿若剜心。
旁邊的季凌塵卻漠視這一切。
他落下一句:
「賀盈,下次再惹萱兒不開心,我會讓你嘗嘗比這千倍百倍的痛。
」
我跌跌撞撞地去檢查小翠的情況,一片血肉模糊。
淚滾珠似的落下來。
我看著季凌塵離開的背影漸漸模糊,忽然嗆出一口血。
5
那天之後,季凌塵遣散了別苑裡剩下的幾個下人。
不準人照顧我。
別苑更加冷清了。
小翠的傷不輕,需要休養。
我盛了井裡刺骨的水,燒開給她擦拭傷處。
小翠見不得我做這種事,總是有流不完的淚。
她說:
「小姐,是小翠不好,讓您擔心了。」
我擠出一個笑來安慰她:
「不是你的錯,好好養傷。」
院子裡的樹葉黃了。
小翠的傷也漸漸好了起來。
傍晚,我正在院子裡燒水做飯。
楚竹萱卻從外面衝了進來。
她帶著幾個下人,進來就開始砸屋裡的東西。
一邊砸著,一邊又罵我:
「就你這副病秧子的樣子,也配和我爭夫君的寵愛,給我砸,狠狠地砸。」
我不清楚楚竹萱的火氣是從哪裡來的。
卻也知道自己是爭不過的,隻能任由她發泄完離開。
隔日,我才知道是要到闔家團圓的中秋節了。
不論季凌塵如何寵愛楚竹萱,中秋節回王爺府都是要帶著我。
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也難怪楚竹萱不高興。
到了那天,馬車候在門外,季凌塵剛一見到我就皺了皺眉。
他不滿道:
「將軍府是虧待你了嗎?打扮成這樣,是要給父親看我對你如何不好?」
我有些難堪地低下頭。
衣裙已經是去年過時的款式,更不要提我現在面容憔悴。
想必現在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正打算開口說去換一件再來。
楚竹萱卻忽然出現,她哼哼唧唧地撲向季凌塵懷裡。
撒嬌道:
「夫君,人家不想讓你去嘛。」
我低下頭,眼睛有些酸澀。
季凌塵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溫柔地安撫她。
「萱兒,半日我就回來。」
他說:
「夫君也舍不得萱兒。」
又吩咐管家:
「把皇上新賞的那批香雲紗拿出來,給萱兒做幾件新衣裳。」
香雲紗,是外使進貢的布料,極其珍貴,宮裡一年也不過幾批。
我難堪地扯了扯身上的舊布料。
兩個人耳鬢廝磨,旁若無人地親密。
刺痛了我的眼睛。
6
到了王府之後,王妃特意在大門口等著。
見到我,她臉上掛起笑容,關心道:
「盈盈,一路過來辛苦了,王爺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到王妃,我壓下了心裡的酸澀,不敢多說什麼。
扮演好季凌塵妻子的身份。
王爺和王妃是待我很好的人。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當年,我父母遭人S害,隻留下了我一個。
母親留給我一枚玉佩,讓我帶著信物去王爺府找王爺。
我一路顛簸,等到了王府之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是季凌塵把我帶了回來。
後來見到王爺,我才知道我父母曾經救過他的命。
王爺知道了我父母的遭遇,讓我在府上住下。
當作半個女兒養。
季凌塵和我也漸漸親密。
後來,季凌塵要娶我,他們也是問過了我的意見才同意了。
王爺王妃席間一直不停給我布菜,十分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