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有人同情張明遠。
畢竟背叛,是不可饒恕的原罪。
我將從張明遠這條線上挖到的,關於聿資本通過開曼空殼公司進行某些違規操作的模糊線索,分享給了趙媛。
星暉資本立刻調動了更強大的資源撲上去深挖。
商業戰場上的廝S,從來不需要個人恩怨作為燃料,利益就是最直接的驅動力。
能給S對頭放血的機會,趙媛絕不會錯過。
外部壓力驟增,那種無處不在的騷擾突然停止了。
沒有莫名其妙的禮物,沒有刻意安排的偶遇,甚至連商業上那些下三濫的絆子都少了很多。
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周五晚上,加班結束得比平時稍早一些。
我拒絕了陳錚提出一起去吃宵夜的提議,
隻想一個人待著,讓腦子稍微歇一口氣。
電梯下行,數字緩緩跳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皺眉,怕是又有什麼緊急狀況。
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發來的彩信。
沒有文字。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畫質有些模糊。
背景是幾天前那個科技慈善晚宴的露臺角落。
畫面裡,我正微微側身聽著許砚說話。
許砚稍稍傾身,手裡拿著酒杯。
但偷拍的角度選取極其刁鑽,借位之下,兩人的距離看起來遠超安全社交範圍,許砚低頭傾聽的樣子,被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我的鬢角。
而照片的遠景虛化背景裡,一個落寞孤寂的男性背影被刻意保留並強化,
雖然模糊,但那挺拔冷峻的輪廓,一看便知是顧承聿。
整張照片充滿了精心設計的誤導。
看圖說話,足以編造出一萬個香豔又背德的故事。
我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他根本沒停手。
幾乎是在看到彩信的下一秒,那個陌生號碼就直接撥了過來。
我沒有接。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我面無表情地走向我的車。
手機就在口袋裡持續不斷地震動著。
快到車旁時,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隻是對著空曠的車庫,冷冷開口:「顧承聿,玩這種跟蹤偷拍的把戲,你不覺得掉價嗎?」
電話震動戛然而止。
車庫裡S一般的寂靜。
我慢慢轉過身。
不遠處,
一根承重柱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顧承聿。
他看起來糟透了。
比車庫那次更加憔悴,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昂貴的西裝也起了褶皺。
手裡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副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叱咤風雲的商業巨鱷模樣。
「拍得不錯。」我晃了晃還捏在手裡的手機,屏幕上是那張惡心的偷拍照,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角度選得很有想象力。下次可以試試直接投稿給八卦周刊,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補貼一下你最近虧空的資金?」
他的臉瞬間僵硬,身體晃了一下。
「晚晚。」他輕聲開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接受不了。」
他試圖靠近我,
眼神裡那種瘋狂的哀求幾乎要溢出來:「我看到他靠近你,我看到你對他笑,我就難受。
他猛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我求你……」
他的聲音染上了哭腔。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會心軟,會痛苦,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我釋懷了。
我打斷他毫無意義的懺悔。
「與我無關。」
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這副悔不當初的樣子,很感人?很深情?」
「你以為你表現出足夠的痛苦,我就該感動?」
我搖搖頭。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你活該。
」
我眼神冷硬,「你在我這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顧承聿。明白嗎?」
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臉色灰敗。
「所以,省省你的表演吧。」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那副令人作嘔的樣子,「有這點時間和精力,不如想想怎麼應付星暉和開曼群島那邊的麻煩。」
我轉身離開。
可憐嗎?
或許吧。
但與我何幹?
22
顧承聿開始試圖用一種自我感動的方式補償我。
周一清晨,我剛到律所樓下,就被一個穿著筆挺制服的陌生男人攔住了。
他身後停著一輛漆光的全新黑色轎車,車型低調卻價值不菲。
「林小姐,您好。」
男人恭敬地遞上一把車鑰匙,
「這是顧總吩咐給您送來的代步工具。相關手續已經全部辦妥,停在您的車位即可。」
「開回去。」我聲音冰冷。
「林小姐,顧總吩咐……」
「我讓你開回去。」
我重復了一遍,繞過他,徑直走向大樓入口。
中午,蘇晴一臉為難地抱著一大摞頂配的辦公設備。
「林姐,顧總助理剛送來的,說我們創業初期,設備可能跟不上,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持。」
蘇晴的聲音越來越小。
「退回前臺,讓他們自己處理。以後但凡是他那邊送來的一切東西,不準再拿進辦公區。」
我捏著眉心。
顧承聿甚至開始幹涉我的生活。
一個遠房姨媽打來電話,拐彎抹角地遞話,說什麼「承聿知道錯了」、「他是真的心裡有你」、「男人嘛,
總會犯糊塗,知道回家就好」、「你見好就收,別真把局面搞僵了」……
我一臉莫名其妙。
最離譜的一次,我照常去公寓樓下那家我常去的小眾咖啡館。
卻被告換了老板。
新老板戰戰兢兢地找到我,遞上一張無限額的黑卡,表示這家店已經被顧總買下,我以後的所有消費全部免單,甚至提出可以每天專門為我預留豆子,提供上門服務。
我看著那張卡,我真想要把顧承聿揪出來狠狠扇一頓。
他到底把我當什麼?
一個可以用小恩小惠哄回去的寵物?
「告訴顧承聿,」我把那張卡掰成兩半,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讓他省省。再來騷擾我和我身邊的人,我不介意讓經偵支隊請他回去再喝一次茶。」
他仿佛陷入了一種自我催眠般的偏執裡。
認為隻要他足夠痛苦卑微,我就會被感動,會回頭。
這天夜裡,我又一次加班到凌晨。
身心俱疲地回到公寓樓下。
遠遠地,就看到樓下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承聿。
他好像在那裡坐了許久,頭發被風吹得凌亂,昂貴的大衣也掩不住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頹敗。
腳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酒瓶。
他低著頭,手裡似乎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
路燈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臉上,照出一片淚痕。
眼神渙散又執拗,混合著巨大的委屈。
「晚晚……」他喃喃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我走來,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你回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他攤開手心。
裡面緊緊攥著的,是一枚很舊的铂金素圈戒指。
那是我剛畢業那年,拿到第一筆實習工資時,給自己買的畢業禮物,戴了很多年。
後來和顧承聿結婚後,不知什麼時候弄丟了,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也就沒再在意。
原來,是被他收起來了。
「你看。」
他拿著戒指,獻寶一樣遞到我眼前,聲音哽咽,「你的戒指我一直留著。我一直沒有忘記。我知道你也是在乎的。」
眼底的渴望和期待,無比的小心翼翼。
我看著那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弱冷光的戒指,心裡卻掀不起半分波瀾。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這副樣子,很深情?很讓人心疼?」
他愣住,
痴痴地看著我,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你流幾滴眼淚,喝幾瓶酒,拿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東西,說幾句後悔的話,你過去做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筆勾銷?我就該忘記一切,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後回到你身邊?」
我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的酒瞬間清醒了。
我一字一頓,說得極其緩慢又清晰,「你現在做的這一切,隻會讓我覺得更惡心,更看不起你。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明白嗎?」
「你的眼淚,你的痛苦,你的後悔,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他像是被我的話徹底擊碎了,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顧承聿臉上的血色一瞬間消失了。
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隻剩下S寂的黑暗和絕望。
我繞過他,
輸入密碼,推開公寓樓的玻璃門。
他的心碎,他的絕望,他的萬劫不復。
都是他親手釀造的苦酒。
理所應當,由他一人,一滴不剩地飲盡。
23
顧承聿的騷擾停止了。
趙媛和星暉資本,在拿到從張明遠那找到的違規操作線索後。
迅速出擊。
先是聿資本主導的那個 Pre-IPO 項目,因香港法院的止付令導致交割失敗,巨額前期投入打了水漂,後續又爆出財務造假疑雲,被監管機構正式立案調查。
消息一出,聿資本旗下相關基金淨值暴跌,流動性危機瞬間爆發。
緊接著,星暉資本聯合幾家此前被顧承聿用不正當手段打壓過的對手公司,同時向多家監管機構舉報聿資本在多個跨境並購項目中涉嫌操縱市場、內幕交易以及通過復雜離岸結構進行利益輸送。
舉報材料詳實,刀刀見血。
牆倒眾人推。
此前被顧承聿的強勢壓得喘不過氣的各方勢力,嗅到了血腥味,紛紛落井下石。
合作方終止協議,銀行收緊信貸,原本鞍前馬後的朋友瞬間無影無蹤。
聿資本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商業帝國,竟在短短數周內,顯露出搖搖欲墜的頹勢。
股市接連跌停,負面新聞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