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每天早上九點整,昭明的前臺電話會準時響起。
不是顧承聿本人,是他的某個助理詢問:「林律師今天是否有空,顧總希望預約見面談一些私事」。
蘇晴從一開始的禮貌回絕,到後來的直接掛斷。
對方卻依舊雷打不動,像設定好的程序。
限量版的珠寶,頂尖畫廊的收藏級畫作,甚至是一把古董車的鑰匙。
它們被不同的人,以各種名目送到我手上。
我的回應永遠隻有一個。
拒收,原路退回。
我讓蘇晴直接通知大樓物業和安保,再有無明確收件人及合法理由的高價值物品試圖送入,一律報警處理,懷疑是洗錢或商業賄賂。
真正的壓力來自商業層面。
東璟案和星暉案的推進開始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
原本溝通順暢的某個境外監管機構,突然變得效率低下,回復遲緩,對提交的文件吹毛求疵。
一兩個原本態度中立的東璟中小股東,突然提出要重新審議法律顧問的聘用流程,質疑昭明的「綜合抗風險能力」。
星暉那邊也傳來消息,他們原本談妥的下一輪融資領投方,態度變得猶豫,暗示「外部環境復雜,需要更多時間評估」。
「媽的!又是他!」
陳錚把一摞被退回的文件摔在桌上,眼睛赤紅,「這王八蛋就沒點新花樣?就會使絆子!下黑手!」
「如果他隻會這些,反倒容易對付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被刻意刁難的問詢函,聲音冰冷,「這說明他急了,怕了,隻能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來延緩失敗。
」
話雖如此,但應對這些無處不在的暗箭,極大地消耗著我們的精力。
周五深夜下班。
我最後一個離開律所,已是凌晨一點。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讓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我靠在電梯裡,幾乎要站著睡著。
地下車庫空曠,腳步聲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我剛走到車旁,拉開車門,一道黑影猛地從旁邊的柱子後閃出,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氣。
猛地抬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顧承聿。
他頭發凌亂,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肩上,領帶扯得歪斜。
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嗆人的酒氣。
「放開!」我厲聲道,用力想掙脫他的手,但他的手指像焊S在我腕骨上,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我的掙扎收得更緊。
「林晚。」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像話,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哭過。
「為什麼要這樣。」
他的眼神SS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讓你放開!」
我抬腳,用尖細的鞋跟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
他吃痛,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松,反而猛地用力一拽,將我整個人粗暴地壓在車門上。
「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做。」
他SS盯著我,另一隻手也撐在車上,額頭幾乎要抵上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臉上,「道歉我做了。禮物我送來。林晚,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那雙盛滿掌控欲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小孩般的不知所措。
「我想要什麼?」
我仰起頭。
「我想要你滾!滾出我的生活!滾得越遠越好!」
「顧承聿,你看清楚。遊戲早就結束了。你現在這副樣子,隻會讓我覺得可笑又惡心。」
「結束?」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瘋狂地搖頭,「我不準結束。」
他猛地低下頭,不管不顧地吻下來。
酒精混合著冷冽的雪松氣息撲面而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車庫裡回蕩。
顧承聿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的瘋狂變為難以置信。
攥著我手腕的力道,終於松了一絲。
我趁機猛地抽回手。
我迅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外的他,還僵在原地。
我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聲驚醒了他。
他猛地抬頭,看向車內的我,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流出幾分哀求。
嘴唇顫抖著,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猛地踩下油門。
後視鏡裡,他孤零零地站在慘白的燈光下,身影被迅速拉遠。
直到開出車庫,冰冷的風從車窗灌進來,我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知道,今晚之後,那條徹底失控的瘋犬,隻會更加瘋狂。
顧承聿徹底瘋了。
他開始用一種更惡心人的方式,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我受邀參加一個科技慈善晚宴,作為新銳律所代表,本來隻是個低調露面的場合。
剛落座不久,入口處就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顧承聿攜著夏薇入場。
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昂貴西裝,面容冷峻。
夏薇挽著他,穿著一身紗裙,顏色嬌嫩。
臉上掛著我見猶憐的笑容。
她在努力扮演誰,不言而喻。
他們的座位,被巧妙地安排在了我斜前方。
整個晚宴期間,我能清清楚楚看到顧承聿偶爾側頭。
眉間全是溫柔。
夏薇,微微低頭,露出纖細的脖頸,在他懷裡笑得羞澀。
中途我去洗手間補妝,剛出來,遇到了夏薇。
她看見我,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有些驚訝:「林小姐,
好巧。」
她上下打量著我,眨了眨眼,「承聿哥說這種場合太悶,非要我帶他出來透透氣,他呀,總是這麼擔心我。」
我看著她臉上那副沉浸在寵愛中的表情,隻覺得可笑。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連一個敷衍的笑都懶得給她,「那祝你們愉快。」
我繞過她,徑直離開。
沒過幾天,夏薇又找上門來。
一個行業午宴上,我和幾個潛在客戶剛聊完,一轉身,差點撞到人。
夏薇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像是被人群不小心擠到,身體一歪,整杯酒眼看就要潑到我身上。
我反應極快地後撤半步,同時手腕一抬,精準地推開她端杯子的手。
夏薇驚呼一聲,眼圈瞬間就紅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對不起,林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
我沒站穩……」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顧承聿立刻從旁邊出現,極其自然地將她攬到身後。
他看向我,眉頭微蹙:「林晚,一點意外而已,沒必要小題大做吧?」
小題大做?
開什麼玩笑。
「顧總,」我平靜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袖口那幾點酒漬,「管好你的人。」
我的目光掠過他,落在他身後還在微微發抖的夏薇身上:「還有,夏小姐,模仿別人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夏薇的臉瞬間血色盡褪,湿漉漉的大眼睛瞬間蒙上水霧。
真是我見猶憐呀。
顧承聿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我沒再給他們表演的機會,轉身融入人群。
還沒消停幾天。
昭明看好的幾個初創公司項目,
總會突然S出聿資本,開出高得離譜的投資條件,硬生生將項目搶走。
哪怕這些項目根本不符合聿資本一貫的投資賽道和風格。
擺明了就是賠本賺吆喝,目的隻有一個。
堵S昭明一切可能的外部增長路徑。
他甚至開始不計成本地挖昭明的牆角。
薪資直接翻三倍起步,附帶各種難以拒絕的額外條件。
一時間,律所內部難免人心浮動。
他不知從什麼渠道,搞到了我們為星暉案準備的一份極其關鍵的輔助證據材料的目錄清單。
「查!內部一定出了問題!」
陳錚氣得眼睛血紅,幾乎要把辦公桌拍碎,「媽的!吃裡扒外的東西!讓我揪出來,我弄S他!」
「冷靜點。」
「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唐薇,
立刻評估目錄泄露可能造成的風險,制定所有應對預案,材料全部打亂重組,關鍵部分重做!南喬,配合唐薇,所有電子痕跡和訪問日志。」
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高壓之下,信任變得脆弱。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想玩是吧?
那就玩到底。
我拿起電話,接通沈南喬:「南喬,之前讓你準備的那份東西,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沈南喬異常冷靜的聲音:「隨時可以啟動。」
「好,等我指令。」
掛斷電話。
山雨欲來風滿樓。
該準備獵槍了。
18
內查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進行。
沈南喬幾乎住進了機房。
唐薇配合著他,以復核流程的名義,調取了近期所有經手過星暉案非核心文件人員的操作記錄和訪問日志。
陳錚憋著火,看誰的眼神都帶著審視。
「現在自亂陣腳,就是給藏在暗處的人遞刀。」
我把他叫進辦公室,關上門,「收起的你的脾氣,穩住下面的人。在查清之前,疑罪從無。」
陳錚狠狠抹了把臉,喘著粗氣:「林姐,我一想到有內鬼在背後捅刀子,我就……」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打斷他,「出去,做好你該做的事。」
他梗著脖子,最終還是重重一點頭,摔門出去了。
調查比預想中更困難。
對方顯然極其謹慎,手段專業。
時間一天天過去,壓力與日俱增。
星暉案那邊不斷催促項目進度。
下午,唐薇拿著一份報銷單進來找我,眉頭微微蹙著。
「林姐,技術部小張的報銷,金額不大,但附的這張咖啡館小票……」
她將單子遞給我,指著附件裡一張皺巴巴的機打小票,「日期是上周三晚上十一點多,地點在城西那家藍灣咖啡館,消費了兩杯 premium 手衝。備注裡寫的是加班提神。」
我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金額確實不大,但……
「小張住公司附近,平時加班要麼喝公司咖啡,要麼點外賣,很少專門跑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