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缺心眼的太子又順道去了趟龍島。
好家伙,這不就理所當然發現我真的逃婚了嗎?
現在一隻鶴正撲騰著翅膀趕過來捉我呢。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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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斂了氣息,躲進人間。
好在人間魚龍混雜,隻要不動靈力,就算是神仙一時也找不到我。
可沒了靈力,就得像凡人那樣吃飯、睡覺、賺錢。
五更天裡我裹著單衣和一群人蹲在牙行前。
等再從人群中擠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狀若女鬼。
搶不到,根本搶不到工作。
我數著手板心裡可憐的幾個銅板,望著見底的米缸。
實在想不明白,當凡人怎麼這麼難?
要不幹脆回去成個婚?
好歹不至於餓S吧。
「嬌氣。」
一道清冷的嗓音從頭頂響起。
渡離肩上扛著袋米,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你的未婚夫知道你離了人,連口飯都吃不上嗎?」
渡離單手卸下米袋,將黑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然後轉身走向灶臺,動作熟稔地生火、淘米、添水。
「他也倒是好大的架子,成個親還要新娘子千裡送上門。是缺胳膊少腿了還是直接入土了,他不知道凡間世道有多亂嗎?」
我看著他挽起袖子,手指捏著木勺在鍋裡攪動的熟悉模樣。
突然鼻頭發酸,忍不住想要傾訴。
「那些凡人真的太過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我蹲在地上,手指摳著米缸邊緣:「王員外的管事超級兇,我不過打翻了一盞茶,
他就扣了我一整天的工錢。」
渡離手裡不停,嘴上熟練回應:「一盞茶也值得克扣工錢?明日我去掀了他的茶案。」
「還有那洗不完的衣裳。」我越說越委屈,「井水冷得要命,我的手都凍紅了,還洗破了兩件,又賠了銀子。」
「這哪是洗衣裳,分明是欺負人。」
「最可恨的是廚房的劉嬸!」我憤憤地捶了下米缸,「她總嫌我笨手笨腳,明明是她自己把湯碗放得那麼靠邊,我一轉身就灑了,偏說是我故意的。」
「下次我們把她的鍋掀了,讓她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故意。」
我點點頭,一下子覺得人間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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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香漸漸飄散,我守在灶臺旁,肚子咕嚕一聲。
渡離轉過身往我嘴裡塞了塊飴糖。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
我聽見他長長嘆了口氣:「他就這麼好嗎?讓你甘願受盡委屈也要去追逐?」
他的眼神看起來有悲傷,有心疼。
還有些其他我說不出的情緒。
我的鼻子更酸了,想告訴他。
君枕弦一點都不好,才沒人想和他成親。
我千裡迢迢跑來人間,是因為歸墟在這裡形成了新的入口。
要趕在天庭發現前將入口拿下,龍族才能有談判的籌碼。
可渡離不再是從前那個與我在小院裡一同罵天罵地的小修士。
他是天界的仙尊。
可以為我做飯,難道還能為我忤逆仙道不成?
不過,既然他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一起吃飯,是不是其實也沒有那麼恨我。
想到這裡,我開口:
「渡離,其實我們可以做朋友的。
」
「就像現在這樣,偶爾一起吃個點心聊聊天,不是很好嗎?」
渡離手中的木勺重重地磕在鍋沿上。
「孟章,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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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意就不同意,罵我幹什麼。
既然渡離不喜歡做朋友,我絞盡腦汁終於為我倆的關系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對渡離揮揮手:「那……好朋……哦不是……」
「那……身體交流對象……我吃飽了……謝謝……再見。」
轉身離開的當口,我瞥見渡離僵在原地。
如被雷劈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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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新站在牙行門口,吃得飽飽的小孟如願搶到侯府丫鬟的活計。
歸墟入口近在眼前。
燃起來吧,龍島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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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燃起來。
事情比我想象的復雜一些。
君枕弦似乎已經發現逃婚的端倪。
搶先潛入了侯府。
但我沒想到凡人住的地方,能大得像個小國一樣。
晃蕩了好幾日,連太子殿下的影子都沒見到。
同樣,侯府大得沒邊,歸墟入口還得挨個地方找。
第四十七次找錯地方後,我累得往陌生床上一倒。
思考著是不是要去人類皇帝那兒舉報個違章違建?
迷迷糊糊間,身後有一雙手環繞到前方,結實的胸膛像毯子一樣嚴絲合縫貼著我的後背。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爬上他的床?」
「婚前行為不道德,知不知道?」
聲音的主人明顯生氣了。
我回過頭。
渡離斜倚在床上,衣襟松散半敞,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
現在到底是誰不道德?
剛想反駁,渡離一隻手摸上我的下巴,拇指狠狠碾過唇瓣。
「身體交流對象,誰教你說這種話的,嗯?」
我咽了咽口水。
不自覺含上那根手指。
若不是此刻唇舌受限。
我也想問問,誰教你用這種法子考驗妖的?
……
後來的事隻怪我們太熟悉彼此的身體。
僅一個呼吸交錯,就能攪得漣漪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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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悠悠轉醒,
發現自己仍舊躺在那張床上。
身邊響起一聲驚呼:「孟章你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下作了,竟然在夢裡打拳!」
不是,怎麼是你?!
我對著君枕弦烏青的臉大眼瞪小眼。
有點不敢相信。
難道昨天這張床上有……三個人?
但聽君枕弦滔滔不絕痛斥著他不惜化作病骨分離的侯府公子。
在府裡整宿整宿地找我。
以為上演了三人行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我靠著床柱,不動聲色地觀察對面的宿敵。
想探尋他是否已經知道歸墟的秘密。
可君枕弦一心隻想和我敘舊。
等他抱怨到來找我的路上不知被哪個缺德的設了結界,鎖了他好幾個月。
房門「哧拉」一聲被推開。
侯府夫人看著面色紅潤的君枕弦,掩面而泣:
「兒啊,你終於醒了。」
「昏迷這些日子,多少名醫聖手都束手無策。」
然後非常絲滑地話語一轉:「這丫頭倒是個有造化的,竟把你喚醒了。那為娘便做主將她許你為妻!」
我懷疑自己被做局了,但我沒有證據。
「這位公子,這婚其實你也不是很樂意的,哈?」
君枕弦眼神躲閃,臉卻紅個不停。
「也不是件壞事。等拜堂後我們命格相連,不用天梯你也能隨我回宮。」
誰同意和你回去了?當事人意見不需要尊重的嗎?
好在府裡來了個半仙道士,捧著羅盤轉悠半晌。
聲稱這婚萬萬成不得。
夫人聞言變了臉色,忙請先生替我和君枕弦卜個吉兇。
望著半仙那撮歪胡子下無比熟悉的臉。
我心下了然。
真是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呢,渡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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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豎起了一道六折屏風,將寬敞的廳堂一分為二。
借著摸骨,渡離整隻手掌貼著肌膚滑入我的袖中。
我冷眼睨他,試圖抽手,卻被他扣得更緊。
「別亂動,還是你想讓你未婚夫知道我們身、體、交、流、對、象的關系?」
他特意加了重音,一副促狹的樣子。
搞得我特別像背著夫君偷情的小妖精。
渡離得寸進尺地勾住我手臂內側的細肉輕輕搔刮。
他的目光從眼尾遞過來,曖昧又撩人。
偏還要問:「昨晚快活嗎?」
我老實點頭。
他又說:「我讓你日日都這麼快活,
別成親了好不好?」
我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渡離眼裡閃過一絲痛色:「壞女人,誰能狠心過你。」
然後他松開手,對著屏風外高喊:「孟小姐與公子八字相衝,若貿然成親,怕是對公子性命有憂。為今之計,唯有速速將孟小姐送出府,方可化解此劫!!」
狗東西,有仇真是當場就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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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夫人聽聞我克她的寶貝兒子,當即吩咐管家打包我的衣物。
速度快到甚至來不及跟她科普封建迷信不可信。
好在君枕弦還有點良心,他把我拉到身後:「母親,兒子不信這些虛無縹緲之說。孟小姐入府以來,府中上下安寧,何來衝撞之說?」
渡離冷笑一聲,目光在握著我胳膊的手上來回逡巡:「公子莫不是被美色糊了心眼?竟要賭上整個侯府的運道?
」
君枕弦小臉一紅:「先生誤會,孟小姐粗魯跋扈,何來美色可言?最多……最多有些可愛。倒是先生處處針對孟小姐,莫不是另有所圖?」
渡離立刻接話:「哦?在下能有什麼圖?是圖孟小姐三心二意、還是圖她滿嘴胡言?」
我說,當事人還在這兒呢,不要面子的嗎?
可歸墟入口我還沒找到,侯府是萬萬不可能離開的。
我咬了咬唇,「撲通」一聲跪在渡離面前:「先生!求您發發慈悲吧!公子待我情深義重,我們兩情相悅,您為何非要拆散我們?!」
我雙手SS抱住他的腿,一邊哭一邊拼命回憶狗血畫本子裡的內容。
是這樣演的,好像沒錯吧?
渡離也是個毫不相讓的。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著我抬頭看他。
「你和他情深義重?」
「嗯!」
「你與他兩情相悅?」
「嗯!」
「你為他生S不離?」
「嗯!」
「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你明明已經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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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敗露的?
簡單來說,就是君枕弦這個沒斷奶的爹寶男,屁大點事都要傳音和他爹分享一下。
結果那頭飛來一隻漏音的傳音蝶:「她都逃婚了,竟然還敢打你!」
被我耍了一路,渡離顯然有些破防了。
「你寧願騙我去成親,也不願和我在一起。」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現在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渡離喜歡我了。
我來不及想他的無情道到底是怎麼破的。
因為我那名義上的未婚夫顯然比渡離更激動。
「孟章她沒有逃婚!!!」
「她隻是臉皮薄,不好在人前承認對我的喜歡,才躲起來的!」
???
沒想到君枕弦是這麼理解這件事的。
這下把我整不會了,隻能不恥下問道:「那我請問我是什麼時候對你動的心呢?」
對方胸有成竹:「你日日像那半大小子拽心上人麻花辮一樣找我麻煩,不是喜歡是什麼?」
我靠,好有道理。
「那你爹整日對付我們龍族,難道是想給龍族的每一個女人一個家?!!」
一旁的渡離顯然已經失去聽我們掰扯的耐心。
他廣袖一揮,直接將君枕弦彈出結界。
隻剩下我和他四目相對。
渡離周身浮起淡淡的金光,
一雙柳葉眼忽明忽滅。
「孟章,當初那些日子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不得不說,渡離有一把好嗓音。
即便是埋怨時也似初春梧桐花落,清凌凌地蕩在風裡。
這讓我更加肯定,當初沉溺那方小院,不僅僅是為了雙修。
那些談天說地,枕著他臂彎聽山河故事的日子。
也都令人身心蕩漾。
「我其實......」
我開口回答,渡離卻突然背過身。
「算了,我不想聽。」
周身結界開始變幻,裂隙中傳來他一聲嘆息:
「橫豎你這嘴淨會哄人,做不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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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渡離為何會帶我來這裡。
眼前出現一座青磚白瓦的小院。
那棵我與他一起種下的梧桐樹已經長得比屋檐還高。
渡離推開門,驚動了樹上的棲鳥撲稜飛起。
那鳥兒在空中盤旋一瞬,竟又落回渡離伸出的指尖。
「還記得它嗎?當年你捧著它,還擔心地問長大後會不會飛走了,就不回來築巢了。」
「結果沒想到,先離開的是你。」
靠。又對我發起道德攻擊。
我別過臉,摸著鼻尖:「都……過去的事了。」
但渡離顯然沒打算放過我,繼續翻舊賬。
「那時我下凡歷劫,神格被封,真當你是尋常女修。等我終於意識到你騙了我,我恨極了,立誓要將你抓回來好生教訓。」
「可當我知道你是誰,卻隻剩下擔心。龍族與天庭的血仇,哪裡是你這條笨蛋小龍能扛得起的?師父以蒼生為枰,落子無悔,我撼不動這天下棋枰。
所以我想,如果兩族非要聯姻,那個人是我,是不是也可以?」
渡離周身的金光如涓涓細流,緩緩向樹心湧去。
我喉嚨發緊,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牽起我的手,將一抹亮色放入手心中。
「如今我已知你心意,也曉得你為歸墟而來。這梧桐樹靈已與靈脈相連,今後歸墟你可以自由往來。」
「你不是說要和我當好朋友嗎?作為朋……朋友,我能為你做的事情有限。你被天帝老兒欺負,費盡心思與太子周旋的時候,我隻顧著怨你恨你,卻不肯看清你的苦楚。」
「現在終於能幫到你了。」
「我好開心啊,孟章。」
我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即便他是仙君之軀,但強行接引兩界,付出的代價又豈是輕易能承受的。
渡離的衣袍被血浸透,素白廣袖下蜿蜒出暗金色的紋路。
那是仙骨崩裂的徵兆。
「哇——」
我終於崩潰,一把抱住他,淚水決堤般湧出。
「說好要給我煮一輩子飯的...上次劉嬸欺負我,你還沒替我討回公道...你欠我的醉仙釀也還沒有還上...」
「我喜歡你...我可以一輩子隻喜歡你的...你聽見沒有?求你了...別S...」
可渡離的睫毛隻是輕輕顫了顫,像被風吹熄的燭火。
沒有力氣再回答我了。
......
26 三百年後
自梧桐樹靈認主於我,靈脈源頭歸墟自是任由我族享用。
眼看妖族越來越強大,天帝背後的小動作越搞越惡心。
我娘忍不了了,振臂一呼,帶著我和族人直接打上天庭,把天帝搞下位。
君枕弦作為新天帝,見我娘一襲玄金戰袍獵獵作響,很識趣地主動說:
「龍族有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我和我娘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龍尾甩來甩去:
「第一,天界不得再幹涉妖族修煉,歸墟靈脈從此由我族自行掌管。」
「第二,天界那些偷偷摸摸獵S妖族煉丹、煉器的勾當,該清算了,把幕後之人交出來。」
「第三,我族要天界立下血契,從此妖族與仙族平起平坐。若再有誰敢稱我族為孽畜、下界妖物,我就讓他的舌頭永遠說不出話來。」
「沒問題,可還有第四條?」
我娘敲敲地磚,指了指我:「第四,我女兒看上你們天界最帥的那個神仙,你趕緊把人給送下來,
舉辦個婚禮。」
27
籤完血契,我娘倆起身準備回島。
九重天上突然飄起漫天梧桐花雨,渡離一襲大紅喜袍踏花追來。
手裡還拎著個被紅綢捆得結結實實的禮箱。
「嶽母大人,聘禮我三百年前就備好了。不瞞您說,小婿現在就可以跟二位回島!」
我想說倒也不必如此。
渡離遞了我一個「交給我」的眼神,轉身向我娘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個雕花木匣。
他指尖輕點,木匣上立刻浮現出一排排金色賬目:「小婿祖籍東海蓬萊,修行至今四萬三千二百載,現任天道執筆人一職,年俸三百萬靈石。這些年在天外天畔置了座別院,在蟠桃園也有三畝薄田,就是……」
渡離頓了頓,耳尖微紅:「當年仙脈受了損,打架不及全盛時期。嶽母大人如果介意……」
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卷燙金玉簡:「這是小婿的入贅文書,小婿願意做龍島的贅婿!」
???
娘親,對方向你發起了彩禮請求。
一旁的君枕弦繃不住了:「渡離,要點臉可以不?」
我娘彈指封住君枕弦的嘴:「誰允許你說我女婿的!」
然後龍尾一卷,直接把渡離甩到自己坐騎背上:「臭小子夠上道,走!跟丈母娘回島!」
渡離在坐騎背上得意地衝我揮手:「孟章快來!我在島上給你挖個比天池還大的浴潭!」
28
不得不說,渡離挖的浴潭真是又大又舒服。
我懶洋洋地泡在裡面,突然,水面「哗啦」一響。
渡離手裡拎著個玉壺,跳進潭裡。
他的單衣湿透後近乎透明,緊貼在腰腹線條上,香得勾魂。
我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渡離了然,卻輕巧避開纏上他腳踝的龍尾。
「夫人,要不要嘗嘗新釀的醉仙釀?」
撲了個空的我惱羞成怒:「不喝!你給我出去!」
渡離笑著將酒壺貼近自己唇邊,手腕一抖。
「哎呀,你不喝,就全灑啦。」
琥珀色的瓊漿順著胸膛往下淌,這叫人怎麼忍得住?
我乖乖走過去,緩緩摟上他的腰。
「夫~君~我不想喝酒,我想嘗嘗別的。」
渡離猛地將我放倒在潭邊的白玉石上:「那夫人當初說,一生一世隻睡我一個人的話還作數嗎?」
我輕哼:「唔……當然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