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你看這裝修怎麼樣？就是預算可能要超個三五萬。」
他試探性地再次索取，仿佛我天生就該被他吸血。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默默將聊天記錄截圖保存。
這一次，賬，要一筆一筆地算。
01
消毒水的味道還殘留在鼻尖。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吊燈晃得我頭暈。
耳邊是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電視裡傳來的喧鬧。
這不是醫院。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了母親王蘭那張熟悉的臉。
她正把一塊油亮的紅燒肉夾進弟弟蘇陽的碗裡。
「多吃點，你最愛這個了。」
她笑得滿臉褶子，
眼神裡滿是寵溺。
蘇陽頭也不抬，理所當然地扒著飯。
「知道了媽。」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是……我家？
怎麼可能？
我不是應該S在出租屋那張冰冷的床上嗎？
臨S前，我打電話給母親，求她借點錢給我看病。
電話那頭，她不耐煩地說：
「蘇晴，你都嫁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
「你弟弟馬上要結婚，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別來煩我們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我的世界也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可現在……
我低下頭，看到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沒有病痛，
沒有虛弱。
牆上的日歷，鮮紅的數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三年前。
我竟然回到了三年前，弟弟蘇陽買房前的那場家宴。
就是這場家宴，開啟了我前世悲劇的序幕。
「晴晴，想什麼呢？快吃菜啊。」
母親終於注意到了我的沉默。
她象徵性地把筷子伸向我這邊，嘴上關切著。
「看你瘦的，工作別太辛苦了。」
可那筷子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又夾了一塊肉，放進了蘇陽碗裡。
我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的我，就是被這種虛偽的關愛蒙蔽了雙眼。
以為隻要我不斷付出，就能換來平等的愛。
可笑至極。
「姐，想什麼呢？」
蘇陽終於吃飽了，
他放下碗，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來了。
我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母親接收到兒子的信號，清了清嗓子。
她搓著手，臉上露出為難又慈愛的表情。
「晴晴啊……」
她拉長了音調，醞釀著情緒。
「你看你弟，也到結婚的年紀了。」
「他跟娜娜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可這婚房的首付，還差二十萬……」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父親在一旁敲著邊鼓。
「是啊，你作為姐姐，總得幫弟弟一把。」
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整個飯桌。
他們都在等我點頭。
就像前世一樣。
那時的我，猶豫了，掙扎了。
最後還是在他們的道德綁架下，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然後，一步步被他們拖入深淵。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看著他們期待又貪婪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著。
在他們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我抬起頭。
「好啊。」
我的聲音平靜又爽快。
「沒問題。」
「為了弟弟的婚事，這錢我出，應該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母親愣住了。
蘇陽也愣住了。
他們大概準備了一萬句說辭來對付我的推脫。
卻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短暫的錯愕後，蘇陽的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貪婪。
母親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我就知道，我們晴晴最懂事了！」
02
深夜，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
這裡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住過了。
自從工作後，為了省錢，也為了離他們更近，我一直租房住。
閉上眼睛，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來。
我拿到大學第一筆獎學金。
母親說：「你弟手機舊了，你當姐姐的表示一下。」
於是，三千塊獎學金，變成了蘇陽手裡的最新款手機。
我工作後的第一筆工資。
父親說：「你剛上班花銷大，我們先替你存著。」
於是，每個月工資的大半，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他們說，是替我「暫存」。
可當我需要用錢時，他們卻說早就補貼給了蘇陽。
蘇陽的大學學費，是我付的。
蘇陽的畢業旅行，是我贊助的。
蘇陽談戀愛揮霍的錢，也是我省吃儉用省下來的。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我以為我的犧牲，能換來家庭的和睦。
直到我病重，需要錢救命時，才看清了真相。
所謂的親情，不過是包裹著剝削的糖衣。
我就是他們養在家裡，專門給寶貝兒子輸血的血包。
「嗡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拉回了我的思緒。
是蘇陽發來的微信。
「姐，謝謝你，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後面還跟著一個親吻的表情。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張華麗的裝修效果圖。
「姐，你看這裝修風格怎麼樣？」
「我和娜娜都特別喜歡，就是預算可能要超個三五萬。」
「到時候……」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在試探我，想從我這裡索要更多。
前世，我就是這樣一步步被他們蠶食幹淨的。
我看著那條信息，眼神冰冷。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我默默將這段聊天記錄截圖，保存。
我翻身下床，從書櫃最深處，翻出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這是我前世的日記。
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為這個家庭的付出。
記錄了我天真而愚蠢的自我感動。
我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我臨S前用盡力氣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若有來生，絕不重蹈覆轍。」
我拿起一支紅筆，在那行字下面，用力寫下新的一行。
「這一次，賬要一筆一筆地算。」
筆尖劃破紙張，留下深刻的印記。
就像我心底那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03
第二天，我「聽話」地請了假。
跟著父母、弟弟，還有他的未婚妻李娜，一同前往銀行。
李娜親密地挽著蘇陽的胳膊，臉上是天真爛漫的笑容。
她看著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晴姐真厲害，年紀輕輕就存了這麼多錢。」
「不像我，什麼都得靠蘇陽。
」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這種捧S的伎倆，我前世見得多了。
母親王蘭立刻接過了話頭。
「那是，晴晴從小就懂事。」
她一邊誇我，一邊不忘給蘇陽邀功。
「當然，主要還是我們蘇陽有本事，能找到娜娜這麼好的媳婦。」
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我不是來轉賬的，而是來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的。
在櫃臺前等待叫號時，李娜又開口了。
她靠在蘇陽肩上，語氣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老公，以後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要是能有輛車代步就好了。」
「這樣周末我們就能開車帶爸媽去郊外玩了。」
她話說得漂亮，把父母也捎帶了進去。
母親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碰了碰我的胳膊，開始對我施壓。
「晴晴，你聽見沒？娜娜多懂事啊。」
「你這個當姐姐的，就不能大方一點？」
「幫弟弟一把，不也是幫你未來的弟媳嗎？」
「以後他們倆好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
又是這套說辭。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他們一步步逼著，不僅掏空了積蓄，還背上了貸款。
我下意識地看向蘇陽。
我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哪怕隻是阻止一下母親。
但他沒有。
他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露出一絲不耐煩和默許的表情。
仿佛母親的逼迫，是他應得的。
仿佛我的付出，是理所應當的。
那一刻，
我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他們期待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車是以後的事。」
「今天隻說好轉 20 萬首付。」
「一碼歸一碼。」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一向順從的我，竟然會當眾反駁她。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指責。
「蘇晴！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這麼自私！」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怎麼就分得這麼清楚！」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
前世的我，
會在這種目光下無地自容，最終妥協。
但現在，我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04
「下一位，A032 號。」
冰冷的電子音打斷了母親的呵斥。
我拿著號碼牌，徑直走向櫃臺，不再理會身後那張鐵青的臉。
「你好，我辦轉賬。」
全家人都圍了上來，像監工一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蘇陽更是迫不及待地把他的銀行卡和身份證遞了過來。
我接過卡，在櫃員的指引下，開始操作。
輸入賬號。
輸入金額。
二十萬。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這是我工作五年，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積蓄。
前世，
它們變成了蘇陽婚房裡的一塊磚，一片瓦。
而我，卻連生病住院的錢都拿不出來。
「請您確認信息，輸入密碼。」
櫃員將憑條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上面的賬號和名字，蘇陽的臉在我眼前晃動。
我拿起筆，準備籤名。
就在落筆的前一秒，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在收款人的那個選項上，看似不經意地，寫錯了收款賬號的最後一位數字。
然後，我流暢地輸入密碼，籤名。
因為是次日到賬，也沒有要求櫃員進行初步核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好了，明天就能到賬。」
蘇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謝謝姐！」
母親和李娜也喜笑顏開，
之前的些許不快一掃而空。
「走走走，為了慶祝，今天中午我請客，咱們去吃大餐！」
母親豪氣地宣布。
我扯了扯嘴角，說：
「你們去吧，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什麼事比一家人吃飯還重要？」
母親有些不滿。
「我約了朋友。」
我找了個借口，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因為向公司請了半天假期，沒有回租住的公寓，漫無目的的關了一會就回家了，
在廁所門口，我停下了腳步。
我聽到蘇陽的聲音，正在打電話。
這個時間父母不在家，我平常也不會回來，
蘇陽說話有些肆無忌憚，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諂媚和急切。
「放心吧虎哥，
錢馬上就到！」
「二十萬，一分不少！」
「我那傻 X 姐姐就是個提款機，我隨便哄幾句，她就乖乖把錢給我了。」
「這次先把你的窟窿堵上，過陣子我再想辦法，讓她把車也給我買了！」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虎哥？
窟窿？
提款機？
原來，這二十萬，根本不是為了買房！
我悄無聲息地靠在牆邊，指尖顫抖著，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留下證據，我趕緊出門。
傍晚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銀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 xxxx 的賬戶轉賬失敗，
原因為收款方賬戶信息有誤。資金將在 24 小時內退回，為防範電信詐騙風險，您的賬戶已被臨時凍結，請持本人身份證前往櫃臺辦理解凍。」
我看著那條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蘇陽，王蘭。
獵S，開始了。
05
午飯時間還沒過，蘇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暴躁無比的咆哮。
「蘇晴！你搞什麼鬼！」
「錢根本沒到賬！虎哥說沒收到！」
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慌失措。
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沒收到首付款的正常反應。
我握著手機，語氣平靜得像一潭S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