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前因為顧洵傷心,是因為他總讓我受委屈。
我一門心思地準備嫁他,也隻是因為門當戶對和青梅竹馬的情誼。
可這都不是愛。
想明白了這些,我的心中多了幾分踏實。
住持說得沒錯,路總是在前方的。
洛安白天在軍營之中,晚上總會回到府中。
他將三皇子府一頓翻修,同京城的住宅一般無二。
我同往常一般等待洛安回來。
可今日他卻有些不同。
我塞了一塊糕點在他口中,他竟然毫無反應。
「怎麼了。」
洛安摸了摸我的腦袋。
「顧洵被封節度使,不日便要來我們這裡了。」
洛安稍稍嘆了口氣。
「你的安穩日子,
或許又要被打破了。」
我微微一笑,捏了捏洛安的臉。
「我當是何事呢?」
「既然來了,我們便好酒好肉地招待。」
13
再次見到顧洵時,他眉眼之間多了些狠厲。
他新娶的夫人倒是端莊秀麗,隻是在她的眼神之中卻看不到新婚的歡喜。
他們將一切安排妥當,準備離開之時。
顧夫人叫住了我。
我隨她至後院。
她的哀愁再也掩不住。
「我知道你同夫君的往事。」
「你真幸運,逃離了火坑。」
「我一入府,菱月已懷孕二月。」
我心中默然,他們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
他半月內便娶了夫人,我本以為是顧洵氣不過。
倒未曾想過是因為菱月。
「夫君要我親自照料菱月的衣食起居,可菱月身體太弱,在生產之時,竟然血崩而亡,母子都未保住。」
「他將自己在書房中整整關了一日,出來之後性情大變。」
「他將所有罪責歸在我的頭上,動輒對我打罵。」
顧夫人撩起袖子,將手上的傷口全數展現。
新傷疊著舊傷,簡直觸目驚心。
她眼中含不住眼淚,開始掩面痛哭。
「我知道,我不該貪圖世子妃的身份,他那番著急娶我,不過是為了掩下他與庶妹私通的醜事。」
「都怪我。」
我心中驚懼。
強撐著安撫了顧夫人一番。
日暮之時,才登上馬車回了府邸。
一路上,我頭冒冷汗。
腦海中冒出可怕的想法。
若是我嫁給了顧洵?
卻再也不敢往下想。
我早早上了床,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可卻是囈語不斷。
洛安躺在我的身邊,他抱著我,一如既往地溫柔。
「我聽婢女說了你今日所聞。」
他輕輕拍打著我。
「他竟然是這樣的禽獸。」
我又驚又懼,竟開始流淚。
仿佛眼前就是顧夫人身上可怖的傷口。
洛安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寧兒,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我半夢半醒地聽著。
沉沉地睡了好久。
14
洛安心中感慨,幸虧他將這個女孩守在了自己身邊。
年少時候的驚鴻一瞥,
早就讓他將愛意悄悄種在心中。
或許錦寧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可他在邊塞數十年,卻常常自言自語喊著這個名字。
打了勝仗時也喊。
遇到危險情況時也喊。
悲喜共渡,即便這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小時候父皇忙於政務,冷落母妃,母妃又受人排擠。
母妃成日地不開心。
見此情景。
他也偷偷在御花園內流淚。
即便是來往的宮人看見了,也權當視而不見。
直到他遇見了錦寧。
她拿出繡帕替他擦去臉上的眼淚。
「若隻會哭嘴可不是男子漢。」
洛安扯著哭嗓問道。
「那什麼是男子漢?」
「我的父親呀,馳騁沙場,
還能保護我和母親。」
錦寧的眼中滿是自豪。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眼笑意的女孩。
仿佛自己身上也被注入了能量。
馳騁沙場?
或許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建功立業。
父王就不會冷落母妃了。
母妃亦不會被他人欺負了。
於是他開始認真上武師傅的每一節課。
還在心裡盤算著另一個小小夢想。
他想讓這個女孩永遠這麼開心下去。
他的武功日益精進,在及笄之年,他自請入伍。
可當他在邊塞練兵之時。
他卻收到了暗藏在京中的侍衛的一封飛鴿傳書。
說錦寧同顧家結為姻親之好。
他們是青梅竹馬。
有年少的情誼。
世家之間結親,
原本是利益往來,能與年少交好之人成婚,對於錦寧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他不再去想錦寧,成日忙於軍務。
邊疆捷報連連傳入京城。
可從京城之中傳來的消息卻讓洛安心中憂愁。
顧洵冷落錦寧,還與庶妹有染。
他急得團團轉,在西域僧佛的點化下,入了佛道,他懇求用自己的祝禱為錦寧換來福氣。
京城再次傳來消息時,卻是她的S訊。
菱月生產之時亡故。
顧洵喪心病狂。
竟將所有罪責推到錦寧的身上。
他汙蔑她,毆打她。
錦寧是世家嫡女,最尊貴的池中之花。
她的驕傲和尊嚴被揉碎。
於是,
她便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自缢?
洛安盯著這兩個字看了許久。
他的女孩,不在了嗎?
洛安捏著信紙,心中是劇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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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達到極致之時,洛安昏S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兒時。
他同前世一般遇到了錦寧。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這一世,一定要守護住她。
於是他努力練習武功。
及笄之時,自請去往邊塞。
待他第一次立功,他便請旨娶親。
他買通了禮部的人,將香囊換成了顧洵的庶妹。
若是沒有顧菱月,錦寧便是顧洵最重要的人。
顧洵便不會因為庶妹而苛待錦寧。
錦寧便可安穩一生。
「王爺,你想清楚了嗎?
顧菱月隻是個庶女。」
「而先前禮部抽中的是江家侯爺的嫡女。」
洛安看著禮部抽中的香囊。
竟然是錦寧。
可錦寧早就已經將我忘記了吧。
洛安在心中自嘲。
「你們去辦便是,就要這個顧家庶女。」
娶回菱月,即便不碰她,也會給她一個好生活的。
可洛安沒有想到的是,顧洵為了留住菱月,竟然又換了香囊。
他又一次為了顧菱月舍棄錦寧。
洛安心中氣憤難抑。
顧洵比他想象之中還要無情。
他攥著錦寧的香囊,心中明白,他不能再猶豫了。
於是他寫信給母妃,要她穩住錦寧。
而他快馬加鞭,要親自迎娶心中的新娘。
洛安看著熟睡的錦寧,
在她的額頭之上落下輕輕的一個吻。
這一次他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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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去找了顧夫人。
「你可願意同顧洵和離?」
顧夫人點點頭。
「世子妃的位置,我無福消受。」
「那我們便去報官,你這滿身的傷痕,皆是證據。」
顧夫人眼眸微動,似是狠下了心,微微點了點頭。
當官府的人找來顧洵時,他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惱怒。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將自己臉上的慍色收斂。
可言語頗具挑釁。
「若是我同意和離,那你嫁我嗎?錦寧。」
「菱月不在了,我的心中隻有你了。」
我不為所動,淡淡道。
「即便是不嫁人,也不能將自己嫁於禽獸。
」
我撩起顧夫人的手,將傷痕給眾人看。
「這些,全部都是拜顧世子所賜。」
「刑法所記,若夫君對夫人有言行打罵者,夫人自可申請和離。」
「請官府替顧夫人做主。」
「你們有證據嗎?」
顧洵眼神之中狠厲更甚。
「即便夫人心生妒忌,謀害菱月和她肚中的孩子。」
「我顧念她出身小家,心胸狹窄是難免,我便沒有休妻,可你們不該這般汙蔑我。」
「你們若是不信,我顧府的家僕都可為我作證。」
顧洵此言一出,公堂之上議論紛紛。
皆是對顧夫人指指點點之語。
顧夫人縮著腦袋,躲在我的身後。
帶著哭腔,聲音細如蚊吶。
「他敢出此言,
定是將家中奴僕都買通了,無人能替我作證了。」
我淡淡一笑。
「未必。」
「證據在我這。」
我欣喜回頭。
這是我同洛安一起商量的主意,我來府衙報官,他去穩住奴僕。
不管顧洵先前是威逼還是利誘。
對奴僕而言,最珍貴的是自由。
奴僕們跪在堂前。
顫顫巍巍地說出真相。
聽到奴僕所言時。
顧洵如同被冷水澆灌,先前得意的模樣蕩然無存。
「世子同庶小姐苟且有孕,庶小姐卻在生產之時去世,世子便開始苛責夫人。」
此言一出,官府之人皆不敢相信。
有誰會想到,霽月清風一般的世子,竟會行如此齷齪之事。
顧洵沒有掙扎,
他跪倒在地上,閉著眼睛,無言地流著眼淚。
禽獸終於被剝開遮蓋在外的人皮,我的心中一陣暢快。
拿到和離書,我和洛安準備離開。
「錦寧,我能同你說幾句話嗎?」
顧洵聲音喑啞,似是哀求。
有些話,確實得當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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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隨他而去。
洛安護著我,還帶了兩隊侍衛。
顧洵帶我來到他的住處。
「我曾想過,若是娶了你,會不會菱月就不會母子俱亡。」
顧洵形容枯槁,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哀痛。
「顧世子切莫胡亂攀咬,我遠在邊塞,同顧菱月難纏何關?」
「你走後,我總是念著你,讀書時念著,出去遊玩時念著,總是想著與你那些未完的諾言。」
「菱月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也成日地憂鬱。」
「太醫說,她難產,是體弱,更是憂思過度。」
我的語氣中是忍不住地嘲諷。
「我認定你時,倒不見你這番情深意切。」
「我也不知為何,你離開之時,我才覺得內心一陣一陣地疼。」
顧洵神情動容,可我已經沒有興趣去辨別真假。
是真是假,真真假假,都與我無關了。
「你若是同我講這些,那我便走了。」
我理了理裙擺。
「等等。」
顧洵將一個包裹塞給我。
「裡面有很多東西。」
「有你從前喜歡的,但還是迫於情面送給菱月的飾品。」
「有我們年少時一起讀過的詩詞。」
「還有……我給你寫的信,
想你時,我便給你寫。」
「竟也寫了不少。」
我嘆了口氣。
「顧世子讀書二十載,竟不知時不我待的道理嗎?」
「有些機會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你再怎麼拼命抓住,也是無用。」
我沒有收下包裹。
轉身便離開了顧府。
此前一別,當是永遠。
我長舒了一口氣,總算從泥濘中走出。
顧洵成日不出府,亦將政事荒廢。
聖上惱怒,顧家侯爺也氣急敗壞。
他失了職位,還失去了世子之位。
他從前最在乎的東西,竟一個一個地離他遠去。
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
來傳旨的太監打開顧府大門時,卻隻發現一堆白骨,散落在包裹旁。
因果輪回,顧洵終於為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18
在邊塞待了三年有餘,聖上一紙詔書,又將洛安召回了京城。
「邊塞戰事平穩,三皇子成婚三年還無所出,想來是太過勞累所致,特召回京休養。」
宣旨太監讀詔的時候,我恨不能將頭埋到地裡。
而洛安卻有些氣憤。
他抱起我便往房間裡去。
「我是太過勞累嗎?」
「我是體恤夫人。」
他一邊說著,便開始解我的衣服。
「寧兒,為免他們以無子為由,給我塞各種妾室,此番便要辛苦你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洛安為何能將床笫之事講得這般一本正經。
我挽上他的脖頸。
「生便生。
」
「三年之間將邊塞都玩了一遍,現下是有些無聊了。」
他俯身向下,堵住我的唇齒。
我和洛安心知肚明。
這是貴妃和母親的手筆。
母親的主意,貴妃的枕頭風。
才讓聖上寫下那樣的詔書。
我抱著洛安。
「你會舍不得嗎?」
「邊塞的風光,士兵和功績。」
他在我的額頭之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不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