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延之扔給我一張黑卡：
「小乞丐，我給你錢，保你不用再餓肚子，跟著我怎麼樣？」
我捧著黑卡說好。
跟著他十年，我舍命救了他十八回。
他掐著我的腰日日貪歡，豪擲千金，將我寵上天。
所有人都說顧延之一定會娶我。
但那日雲消雨歇，繾綣散去。
他懶洋洋地親了親我的耳垂，遞給我一瓶下了藥的紅酒：
「以後別來了，你去搞定謝璟吧。」
「隻有蘇薇薇親眼看見你們的床照，她才會S心嫁給我。」
1
我愣愣地盯著顧延之看。
他已經下了床，走向浴室。
寬闊的背肌在落地窗透進的月光下舒展，
上面布滿了新的舊的抓痕，曖昧又刺眼。
昨日夜裡在我耳邊溫情誘哄的語調，此刻變得像十二月的寒風，刮得我骨頭疼。
「蘇薇薇的爸爸拿她和謝璟的婚事做要挾，不同意蘇氏和我們顧氏的合作案。」
他打開花灑，水聲哗哗作響，聲音隔著水霧傳來，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心髒。
「謝璟那個人，油鹽不進，你當心。過幾天蘇薇薇生日，我會辦一個派對，邀請他過來。」
「屆時你把這瓶酒給他喝了，把人領到樓上套房去，事成之後給我個信號，我帶人去抓拍。」
蘇薇薇，就是顧延之那個捧在心尖尖上的小青梅，蘇氏集團的掌上明珠。
顧延之從小就愛她愛得發瘋，但蘇薇薇眼裡隻有那個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貴，謝璟。
為此，
她沒少和顧延之鬧脾氣。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十年前，年僅十五歲的我，就是那個遭殃的凡人。
那時候，顧延之為了給蘇薇薇出氣，找人砸了她一個追求者的跑車。
事情鬧得很大，他被顧老爺子用家法打得半S。
傷還沒好利落，就撞見蘇薇薇又在糾纏他。
蘇薇薇毫不留情地推開他：
「滾開，誰讓你多管闲事了？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喜歡你嗎？別攔著我去找謝璟！」
顧延之氣得眼都紅了，轉頭就在街邊，把隻剩一口氣的我撿了回去。
我猜他那時候心裡想的是，蘇薇薇，你不在意我的S活，有的是人在意；你不想要我的好，有的是人搶著要。
吃的穿的用的，蘇薇薇沒有的，顧延之一定會給我；蘇薇薇有的，
顧延之都加倍給我。
去年年底，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在酒會上給我下藥，想把我拖走。
顧延之抄起酒瓶，不顧所有人的阻攔，當場把那人砸得頭破血流，縫了三十多針。
他猩紅著眼，一腳踩在那個富二代的臉上：
「林昭是我的人，你有幾條命敢碰她？」
他因此被顧家禁足了半年，生意都耽誤了不少，卻從沒對我抱怨過一句。
那之後，整個京圈，再沒人敢打我的主意。
知道內情的，都說我是顧延之養的最忠心的一條狗。
不知道的，都以為我是他從外面領回家的準太太。
人人都說，我這個小乞丐是祖墳冒了青煙，才走了這樣的好運。
顧延之看我看得緊，跟眼珠子似的，把我寵上了天。
時間長了，
連我自己都快分不清，顧延之對我這麼好，到底是不是因為喜歡我。
而現在，顧延之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那些企圖越界的痴心妄想被打得粉碎，隻能縮回腳，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說：「好。」
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顧延之從浴室裡走出來，圍著浴巾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伸手想來揉我的頭，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畢竟是個女孩子，這事兒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我抓著那瓶冰冷的紅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沒有勉強，我很願意。」
顧延之的手落了空，他盯著我看，眼神晦暗不明。
「也行。
」
他笑了笑，繞到我身後，和以往每一個事後的清晨一樣，熟練地幫我拉上裙子的拉鏈。
粗粝的指腹擦過我後頸的皮膚，撩起一片熟悉的灼熱。
可他嘴裡吐出的話，卻涼得我膽戰心驚。
「知道你沒幹過這種事，脫了衣服拍幾張照片就行，不用真做什麼。」
「這事兒過後我會處理好後續，沒人敢亂嚼舌根，不能毀了你的名聲，你還得嫁人呢。」
我望著鏡子裡，顧延之垂著眼，專注地看著我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就變成了沉默。
一夜的旖旎和荒唐，在這片S寂的沉默中，徹底煙消雲散。
我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兀自走到門口，穿上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
開門的時候，顧延之突然叫住我：「昭昭。
」
和每晚他俯身在我耳邊，動情時的呢喃，一模一樣。
我回頭看他，顧延之站在落地窗的陰影裡，神色模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要是有想嫁的人，跟我說，我給你把關，給你準備一份最風光的嫁妝……咱們好聚好散。」
十五歲那年，顧延之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從見到他第一眼起，我設想過無數種和他分別的場景。
每一種，都是S別。
可我不怕。
我想，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
就算是讓我替他去S，我也心甘情願。
我忍住眼眶裡翻湧的酸澀，對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好。」
2
兩天後，顧延之讓人送來一條高定鑽石項鏈，
說是在拍賣會上特意為我拍下的，鏈墜是一顆罕見的粉鑽，價值八位數。
他把項鏈遞給我的時候，蘇薇薇來了。
她紅著眼眶，穿著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白色連衣裙，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項鏈，狠狠地扔進了別墅的泳池裡。
「他不見我！」
「顧延之，謝璟他不見我！他竟然讓保安把我趕了出來！」
往常，要是有佣人不小心碰掉了我的一根頭發，顧延之都能當場把人開了。
此刻，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沉入池底的項鏈。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蘇薇薇崴了的腳，輕輕替她揉捏著，嘴上卻不饒人：
「都多少年了，還沒S心呢？我早跟你說了，他當初出國就是為了躲你……」
蘇薇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臉色冷了冷，立刻換了個話頭：
「凡事總得慢慢來，謝璟一回國你就這麼風風火火地S過去，生怕他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蘇薇薇面色稍緩：「那你說怎麼辦？」
「欲擒故縱。」
顧延之說著，對我招了招手。
「謝璟以前不是誇過你商業嗅覺敏銳嗎？我這兒有份顧氏最新的項目計劃書，你拿去給他送過去，就說蘇小姐知道他回國了，特意送份大禮給他接風洗塵。」
顧氏和謝璟是S對頭。
這份計劃書要是泄露出去，顧氏的損失至少十位數。
光風霽月如謝璟，也不可能拒絕這樣一份厚禮。
我想，顧延之之所以選擇讓我去誘惑謝璟，大概也有這個緣由在。
我才是那個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我裝作沒看見蘇薇薇眼神裡毫不掩飾的嫌惡和鄙夷，
對顧延之欠了欠身，轉身出門。
沒走多遠，屋內傳來蘇薇薇嬌滴滴的聲音：
「她就是你撿回來的那個小乞丐？」
「以前不是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連我都不給碰一下，怎麼這會兒舍得讓她去幹這種事了？」
顧延之吊兒郎當地笑：
「看見她身上穿的戴的了嗎？你要是答應嫁給我，那些都是你的。」
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開一個洞，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我閉了閉眼，快步走下臺階。
方才還恭恭敬敬叫我「林小姐」的保鏢和佣人，此刻都低著頭，假裝沒看見我。
所有人都清楚，我失寵了。
……
承顧延之的面子，見到謝璟比我想象中要容易。
他一手創辦的科技公司「天璟」，
如今已經是能和顧氏分庭抗禮的巨頭。
我進去的時候，他似乎剛結束一場高層會議，一群西裝革履的高管正戰戰兢兢地從他辦公室裡退出來。
謝璟比幾年前在財經雜志上看到時更冷峻了。
我遲疑著敲了敲門：「謝總……」
「出去……」
他頭也沒抬，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然而話音未落，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頭，一雙幽暗的黑眸，像鷹一樣，緊緊地鎖住了我。
我正準備把文件交給他的秘書就走，他卻往我身後掃了一眼：
「一個人來的？」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聽說您回國了，顧……蘇小姐託我送份禮物，為您接風洗塵。」
謝璟的神色緩和了些，
對我招了招手。
我隻好重新拎著公文包走過去。
我以為他多少會問一些關於顧延之或者蘇薇薇的事。
但是沒有。
他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設計精巧的白金手镯，上面鑲嵌著細碎的鑽石。
「這個，我回去後就轉交給蘇小姐……」我下意識地以為這是給蘇薇薇的回禮。
「給你的。」謝璟打斷我。
我訝然地盯著他，一個荒唐的念頭隱隱升起，旋即又被我SS壓了下去。
謝璟從前也送過我幾次小禮物，大概都是看在顧延之的面子上，把我當成了顧延之的人情往來。
臨走的時候，我記著自己的任務，試探地問他：
「謝總，過幾日蘇小姐生日派對，
您會來嗎？」
謝璟的目光從我空著的手腕上移開，落到我臉上：「你想我去嗎？」
我點點頭。
謝璟彎起唇角，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好，我會去的。」
我心頭一顫。
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天璟集團。
剛回到顧延之的別墅，就撞見行色匆匆的他。
見了我，他似乎松了口氣：
「你終於回來了，去這麼久，我還以為謝璟那王八蛋對你做了什麼，沒事就行。」
「哦對了，今天那條項鏈，扔了就扔了，改天我再給你買一條更好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上那個裝著手镯的絲絨盒子上。
我下意識地想藏起來。
3
顧延之直接抓著我的手腕，
一把奪過盒子，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給了旁邊的保鏢：
「把這破爛玩意兒給謝璟還回去，我的人我自己寵，用不著他來獻殷勤。」
顧延之生氣了。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
我和謝璟扯上關系，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進了別墅，顧延之領著我去了後院一棟獨立的偏樓，一路上他都沉著臉。
對上我不解的目光後，他才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說：
「你原來住的主臥，蘇薇薇看上了……不過這兒也不錯，雖然冷清了點，回頭我讓人重新裝修一下就行。」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顧延之便看著我收拾屋子，翻來覆去地罵謝璟是個卑鄙小人，想用糖衣炮彈來挖他的牆角。
忽然，他停住了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