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是從那天以後，我不敢接近林耀，不敢接近媽媽。
我怕她說我別有用心。
媽媽帶我們去姥姥家，姥姥見我不開心才給我橙子吃。
可在媽媽眼裡，這成了姥姥偏心的證據。
明明林耀不喜歡吃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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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你從小就是白眼狼，我偏心耀耀行了吧。
「也不知道你這性子隨了誰，你和耀耀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不是給耀耀買房也想著你了嗎？
「你在聽我說話嗎？既然給你留了房間，你是不是也要出份力？」
我還沒開口拒絕，她又繼續道：
「也要不了多少錢，你給個二十來萬應該就夠了。
「到時候你回家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不行！
」
她話音才落下，我就拒絕了。
我媽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什麼不行？你是沒錢還是不肯出這個錢？
「你弟又不是不給你留房間，這也是為你好。
「等將來你嫁人了，在婆家要是受了欺負，不還是要靠你弟弟。
「林橙，媽是過來人，你要聽話，別犟！」
「是啊，媽媽是過來人。
「明明你被姥姥和舅舅們寵愛，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
小時候我為數不多的幾次和媽媽相處，都是因為她和爸爸吵架，舅舅去接她回來的。
等下次爸爸來認錯時，姥姥總把媽媽護在身後。
「你別以為我女兒嫁給你了，生了孩子你就能欺負。
「你們要是過不下去趕緊離婚，我養得起我的孩子。」
爸爸會低下頭道歉，
對我媽哄了又哄。
然後他們一起離開，隻留下我。
我掛了電話，不想再和她爭吵。
隔天一早，我就將打包好的東西寄出去，退租後直接去了高鐵站。
當天晚上，我媽得知我已經離開了老家，給我打了十幾次電話。
收拾好房間，我才給她回電話。
才接通，她便劈頭蓋臉來了句。
「你是打算永遠都不回來嗎？不認我這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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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可不等我回話，她又繼續道：
「林橙，你至於嗎？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懂事的孩子，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這些年你爸去世，我拉扯你和你弟累S累活，都是為了誰啊？」
她哭了，哭得很傷心。
我也紅了眼眶，卻依舊堅定地告訴她。
「你都是為了林耀。」
累S累活是為了給他攢錢買房結婚，從我這裡薅走的包包都掛二手平臺換成了錢。
我給她買的羽絨服、金手镯、旗袍……
她都用來給林耀撐臉面，維護他的好形象，然後再賣了把錢給他。
她從沒有哪一刻是為了我。
「你說什麼？你怎麼這麼沒有良心？
「你是不是逼S我你就開心了？你不就是看我沒給你買房嗎？
「你破防什麼？你那麼有錢，為什麼還會為了這點錢破防！」
我不懂她此時的歇斯底裡。
明明做錯事的人是她，她卻還是一副受害者的形象。
我隻能堅定地告訴她：
「我的錢是我的，
我想怎麼花是我的自由。
「同樣，你的錢是你的，你想怎麼給林耀買房是你的自由。
「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掛了。」
我把她手機號拉黑了。
因為暫時不想聽到她的聲音。
而且我即將出個長差，出差回來將會升職為主管。
我沒空也沒精力與她爭論這些。
可我沒想到，我媽鬧到了我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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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撒潑打滾地鬧，而是每天靜靜在公司樓下等著。
有人問起，她就欲語淚先流。
「我來找我女兒，她跟我生氣，不肯回家。
「你要是見到她就告訴她一聲。
「就說媽媽知道錯了，求她回去。」
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傷心欲絕的母親。
不過兩天時間就有人認出照片上的人是我。
領導給了我兩天假，讓我處理我媽的事情。
我找到她時，她衣著樸素，頭發凌亂，滿臉皺紋，紅著眼眶。
她往常最注重形象的，此時卻如此豁得出去。
見到我後，她臉上一閃而逝的愧疚，但很快被憤怒代替。
「你拉黑了我手機號？
「林橙，我是你媽！」
我不想和她在公司大門外吵。
於是將她帶去了商場，換了身衣裳又買了些吃的。
然後送她到高鐵站。
「我不回去。
「除非你給我二十萬，你弟弟房子裝修到關鍵時刻，不能出亂子。
「或者你把你姥姥給你的房子過戶給你弟。」
她賴在車上不肯下來。
我當場撥通老家朋友的電話。
「聽說你哥開了家催債公司，
我這裡有個活兒要不要接？
「你們打印一張我弟的照片，然後滿縣城貼上，務必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弟啃姐的錢裝修。
「哦，對了，村子裡也別忘了宣傳，就拿個大喇叭宣傳。
「我弟一年沒娶到老婆，我給你們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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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好事，我哥不接我都接。
「保證讓你弟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我媽黑著臉看我，手捂著心口。
我冷笑了聲，「這裡距離醫院也就五公裡，沒關系，您盡管暈。」
她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地瞪著我。
工作這麼多年，常年和工地上的人打交道，我什麼人沒遇到過？
安全帽戴上，工服穿上，他們都要尊我一聲姐姐或者項目經理。
隻是我以前不會用這種手段對付她罷了。
我媽最終還是下了車。
我望著她的背影，笑得溫柔。
「下次再讓我看到媽媽出現在我公司門口，我保證，全鎮的人都會知道你做的事情。
「到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女孩想嫁給林耀呢。」
上次那個，因為我媽自作聰明，已經和林耀分手了。
也因此，我媽覺得自己對不起林耀，一定要裝好房子再給他相親。
我媽哆嗦了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可我沒想到，她很快就給我惹了麻煩。
我姥姥給我留的房子，她找開鎖公司的人開了。
然後把房子租給了別人。
等我發現時，已經是半年後。
那時我剛結束長達半年的出差，成功升任主管。
我毫不猶豫把所有人都告上了法庭。
我媽有恃無恐：
「我是你媽，法官能拿我怎麼樣？
「最多就是私了。」
我冷笑了聲，「誰說我要告你，我要告的人是林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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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蛇打七寸，是姥姥小時候告訴我的道理。
我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林耀，我當然直接對付林耀。
他對我攪黃他和前女友的婚事懷恨在心，破門之後更是毫無顧忌地把家裡所有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
這無異於入戶盜竊。
房子是我的，破門的是他，偷東西的是他，金額高達八萬。
可以入刑了。
等我媽弄清楚狀況的時候，終於帶著林耀上門求情了。
就在姥姥留給我的老房子裡，
林耀高高抬起頭顱，不屑地開口：
「我不道歉，那些東西我都賣了，也就賣了三萬塊。
「這些東西都是姥姥的，她沒權管。」
媽媽狠狠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我讓你道歉就道歉！哪來那麼多廢話！
「乖乖的，你姐姐肯定會原諒你的，對吧？」
說著她看向我。
我當然是搖頭，「不，我不會原諒。」
就算他賠我十萬我也不會原諒。
我的獎狀被撕了，所有電器被拆了，我給姥姥買的按摩椅被搬走了……
我和姥姥的記憶，全被他給毀了。
「嘁，誰稀罕你的原諒？
「林橙，你有本事就告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為了吸引媽的關注，
我看你真敢拿我怎麼樣不？」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當著我媽和他的面請了律師。
「不計代價，我要他入刑。」
說完我將他們趕出去，門外敲門聲我再也沒理會。
我隻想從房裡找出點過往的痕跡，可是什麼都沒了。
被毀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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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當著舅舅和舅媽的面跪在地上，求我放過林耀已經是半個月後。
「都是媽的錯，你放過他吧。
「他還沒結婚，如果入刑一輩子都完了。
「橙橙，你看在媽媽也照顧你這麼多年的份上，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抓著我褲腳，我也跪在了地上。
「是媽媽先不肯放過我的。」
她愣住，半天沒說話。
我繼續道：
「我知道你不愛我，
所以我遠離。
「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
「是因為我好欺負嗎？可是我也有珍視的人，也會難受啊！」
那是姥姥給我的，獨屬於我的家。
為什麼要毀了它？
我不信她不懂，她不是什麼無知的農村婦女。
「我……我是嫉妒，嫉妒你對姥姥那麼好。
「我才是你親媽，你憑什麼隻對她好？」
「因為你先拋棄了我啊！」
我覺得可笑,可又哭出來了。
舅舅無措地看著我們母女，和舅媽一人一個拉起來。
媽媽又去抓著舅舅的手。
「哥，你勸勸她,讓她手下留情吧。
「再也不敢了,耀耀以後不會做這種事情了。」
舅舅為難地看著我。
我依舊堅持地搖頭。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他是成年人了。」
我媽頹然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沒緩過來。
直到我走,她依然是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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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被判刑了,但緩刑。
可也留了案底。
他老實了很多,不敢再到我面前張牙舞爪。
我媽也再也沒找過我。
直到兩年後,姥姥的老房子真的要拆遷。
我本不想籤字,那些人找到舅舅，舅舅又找到我。
「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但你姥姥已經走了。
「她當初是怕你沒地方去，才留了這個房子給你。
「既然你自己已經買了房，這裡留著也就沒必要了,就當為鄰裡做貢獻,大家都想拿錢。
「以後你如果再回來,
隨時來舅舅家,這裡也是你家。」
我最後回去看了一次，才在同意書上籤字。
賠償款有兩百萬，我留下一半給了舅舅，可他們怎麼都不肯收。
「我們不差這點錢，你要真有心，隨時回來看看我們就可以。」
舅媽把卡放回我口袋,又道：
「房貸提前還一點，這樣壓力小些。
「好孩子，你也是舅媽看著長大的。」
我隻悶頭流眼淚,等出來時，卻與我媽面面相覷。
我不知道她在門口站了多久，看上去應該聽到了些。
「林橙,對不起，媽媽……」
我快步離開，不想聽她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她那天是去找舅舅借錢的。
因為林耀染上賭博了。
我媽給他買的房子被賣出去,
也不夠還錢的。
可舅舅拒絕了她。
後來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S訊。
林耀第無數次偷家裡錢時,被媽媽發現，兩人推搡過程中，媽媽撞到了腦袋。
她昏迷不醒，林耀放棄治療。
等人沒了才通知的我。
葬禮上,林耀冷漠地看著我。
「如果不是你，我家也不會到這個地步，你滿意了嗎？」
我回視他。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良心不會痛嗎？
「哦,對了，你沒良心。」
「林橙！」
他瞪著我,卻還未說話就被舅舅打了一巴掌。
「從今天開始,我當沒你這個外甥，給我滾出去！」
舅舅到底心疼媽媽,葬禮的花費都是他給的。
而我，
葬禮結束後去了趟姥姥的墓地，送上她最喜歡的甜橙後就離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