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切都很完美，直到我⾛進他的書房，聞到了⼀股陌生的香薰味。
是檀⾹混著⽩蘭地，⾮常特別。
我問他換了新⾹薰嗎？
他愣了⼀下，「是啊，朋友送的，好聞嗎？」
我說：「好聞。我們離婚吧。」
他摔了杯子：「林蔓！你最近真的太瘋了。連⼀瓶香薰都能成為你要跟我離婚的理由？」
「那加上這個夠不夠？」
我從包⾥拿出一⽀錄⾳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傳來他和心理醫⽣的對話。
「我最近很焦慮，隻要聞不到她身上的⾹薰味，我就會失眠……」
「是的，就是我那個實習生，她身上的味道，像檀⾹，
⼜有點酒味……吸不到她，我會S。」
1
錄音戛然而止。
整個餐廳S一般寂靜。
周宴的臉，從震驚到鐵青，再到慘白，最後定格在一種被戳穿所有偽裝的猙獰。
他猛地⼀拍桌⼦，指著我，眼⾥的怒⽕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跟蹤我？林蔓，你居然在我車裡放竊聽器！你瘋了嗎？」
這反應，在我意料之中。
我平靜地收起錄音筆，看著他，就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周宴，我們結婚五年，你的車，我有權利坐。錄音筆掉在座位底下，我隻是撿起來而已。」
「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他還在咆哮，試圖佔據道德高地。
我笑了，「比起你婚內出軌，侵犯隱私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
「我沒有！」他立刻否認。
「這隻是我和心理醫生的幾句對話！男人嘛，總會有點精神出軌，有點幻想！你至於嗎？為了幾句屁話就要離婚？」
「精神出軌？」我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周宴，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我的專業？」
我是個調香師。
氣味，是我的語言，我的武器。
他書房裡那款「檀香與白蘭地」的香薰，是法國一個極其小眾的沙龍品牌，名叫「L'ombre Secrete」（隱秘之影），一小瓶就要上萬。
這個牌子，國內根本沒有專櫃。
而上個月，我去周宴公司送文件，那個叫蘇晴的實習生，熱情地跑過來幫我開門。
她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當時我隻覺得奇怪，
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怎麼會用這麼昂貴又冷門的香。
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周宴語氣軟了下來。
「蔓蔓，我最近壓力大，特別沉迷那款香，我應該跟你說的。我們五年的感情，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毀了啊。」
他走過來，想握我的手，被我躲開。
「小事？」我抬眼看他，目光冰冷，「周宴，在你眼裡，什麼是大事？非要我捉奸在床，才算大事嗎？」
他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你簡直不可理喻，我隻是那款香，而她身上恰好有，僅此而已。」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廢話。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離婚協議，我的律師明天會發給你。」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這個讓我惡心的地方。
家裡有這款香，誰知道是不是把人帶回來了，
這裡太髒了。
「蔓蔓，為了這麼點事離開我，你會後悔的。」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想要離婚？就憑一段錄音？你以為你能把我怎麼樣？你離了我，連你那個破工作室都開不下去！」
這，才是他真實的想法。
他從骨子裡就看不起我，覺得我的一切都依附於他。
「我們拭目以待。」
我沒再回頭，徑直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林蔓！你一定會回來求我的！」
我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婆婆，吳靜。
婆婆一向看我不順眼。
她覺得我一個開「香水鋪子」的，配不上她前途無量的建築師兒子。
現在聽到了裡面的爭吵，臉上立馬掛著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看到我，
她生氣道：「林蔓，周宴給你過節想讓你開心，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2
「媽，您怎麼來了？」周宴看到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上前扶住她。
「我再不來，我的家都要被你這個媳婦給拆了！」吳靜白了我一眼，語氣尖酸刻薄，「我一來就聽見你在大吼大叫，林蔓，你還有沒有點做妻子的樣子？周宴工作多辛苦，你不體諒他，還跟他鬧！」
周宴立刻順著杆子往下爬，委屈地說：「媽，您評評理。就因為我換了個香薰，她就要跟我離婚！您說這可笑不可笑？」
「什麼？」吳靜拔高了音量，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就為了一瓶香薰？林蔓，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我早就說過，你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就是上不得臺面，你太作了！」
我冷眼看著這對母子一唱一和，
內心毫無波瀾。
「是啊，」我淡淡地開口，「我就這麼作，所以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吳靜被我噎了一下，隨即火力更猛：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周宴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對你百依百順。當年為了你，他連去北京發展的機會都放棄了，留在這個小城市。你怎麼就不知道感恩呢？」
又是這套說辭。
結婚五年來，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每次我們有爭執，婆婆和周宴都會把這件事拿出來，作為他愛我的「鐵證」，作為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以前，我總會因為愧疚而退讓。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媽，您說的北京那個機會，是那個叫「天際設計」的合伙人邀請嗎？」我問。
吳靜一臉得意：「看來你還記得我兒子的好。
沒錯！多大的前途啊，就為了你，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拒了！」
周宴也配合地露出一絲悵然若失的表情，仿佛真的為我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封郵件，遞到他們面前。
「真不巧，上周「天際設計」的創始人李總來我的工作室定制香水，我們聊得很投緣。他告訴我，五年前，他們公司根本沒有邀請過周宴，更別提什麼合伙人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周宴。
「周宴，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封李總親自發來的澄清郵件，是怎麼回事？」
空氣瞬間凝固。
周宴SS地盯著我的手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靜愣住了，她搶過手機，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得意瞬間轉為茫然，最後變成了不可思議。
「這……這不可能！
兒子，你快告訴媽，這是假的！是這個女人偽造的！」
周宴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收回手機，輕描淡寫地說：「所以，別再說他為我犧牲了什麼。從頭到尾，感動的隻有你們自己。」
吳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大概從沒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會用如此拙劣的謊言欺騙我們這麼多年。
但她畢竟是周宴的媽。
短暫的震驚後，她立刻調轉槍口，開始胡攪蠻纏。
「就算這件事是假的！那也不能成為你離婚的理由！男人嘛，愛面子，說點謊怎麼了？你抓著這點小事不放，就是存心不想好好過日子！」
「呵，」我氣笑了，「在他出軌的「大事」面前，這確實隻能算一件「小事」。」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徑直往外走。
吳靜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大叫：「林蔓你給我站住！
你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頭也不回地按下了電梯。
身後，是周宴壓抑著怒火安慰他母親的聲音。
很好。
有這樣的豬隊友神助攻，我的離婚之路，隻會更順暢。
3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我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於市中心一棟老洋房裡，是我所有的心血。
空氣裡彌漫著各種精油混合的復雜香氣，這味道讓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洋甘菊茶，坐在沙發上，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周宴不會輕易離婚，尤其是以一種對他名譽有損的方式。
他這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羽毛。
果然，不出十分鍾，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周宴。
我直接掛斷。
他锲而不舍地又打了幾個，我嫌煩，拉黑了。
世界清靜了。
我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五年的點點滴滴。
我曾以為，我和周宴是天作之合。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追的我。
他英俊，有才華，對我溫柔備至。畢業後，他進了本市最大的設計院，一路青雲直上。
而我，放棄了去法國格拉斯香水學院進修的機會，留下來，開了這家工作室，做了他背後的女人。
他說：「蔓蔓，你放心追求你的夢想，我來養家。」
「你的作品是藝術，不該用金錢衡量。」
「蔓蔓，等我當上設計總監，我們就去法國，去你最想去的格拉斯。」
一句句話，言猶在耳，
可說這些話的男人，早已面目全非。
曾經的我，對這些話深信不疑。
現在想來，這些不過是他用來麻痺我的糖衣炮彈。
他一邊享受著我為家庭帶來的穩定和溫馨，一邊又打心眼裡瞧不起我這份「不賺錢」的事業。
他隻是需要一個聽話、體面、能為他營造「完美家庭」假象的妻子。
而我，恰好符合所有條件。
就在我思緒紛亂之際，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昵稱叫「晴天娃娃」。
驗證消息是：【林老師，我是蘇晴，周老師的實習生。】
我點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蘇晴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林老師，您別誤會周老師，都是我的錯。】
【周老師人特別好，
一直很照顧我。前幾天我重感冒，他看我可憐，才送我回家的。那瓶香薰，也是我送給他的謝師禮，我不知道您會不喜歡……】
她一口一個「林老師」，姿態放得極低，字裡行間卻充滿了綠茶的芬芳。
每一句話，都在撇清她自己，同時，又在暗示她和周宴的關系不一般。
什麼「送她回家」，什麼「謝師禮」，鬼話連篇。
我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
【林老師，周老師真的很愛您。他剛剛還在跟我說，您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摯愛。他說您隻是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他為了您的事，晚飯都沒吃，現在正在拼命畫圖呢。】
附圖，是一張周宴的側影。
照片裡，他坐在繪圖板前，眉頭緊鎖，
神情專注又落寞，桌上隻放了一杯咖啡。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顯得格外蕭索和疲憊。
拍攝角度非常曖昧，像是女友視角。
而背景，就是周宴的書房。
我們的家。
她真的在我家裡。
